敬茶仪式上,婆婆递话筒给邓高澹时,嘴角带着笑。
我站在他身侧,看着他接过话筒张嘴,那句“每月给我妈两万”像一把刀,轻飘飘从婚礼大厅的穹顶落下来。
全场掌声响起。
而我站在原地,手脚冰凉,脑海里只剩下闺蜜早上塞给我的那张打印流水单。
我朝他走过去,拿过话筒,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今晚吃什么:“老公,你月薪才八千,那剩下的一万二我出吗?”掌声停了。
大厅里只剩下水晶吊灯细碎的响声。
01
发现那张汇款单,是在婚礼前第十二天。
那天我去婆婆家帮她整理换季的旧衣服。
她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嘴里念叨着“这个柜子里都是高澹小时候的东西,你别碰乱了”。
我应了一声,蹲在客厅角落的收纳柜前,把一沓旧塑料袋往外归拢。
手伸到柜子最里面时,指尖碰到一团揉皱的纸。
我掏出来,展开了一半,是一张银行汇款回执单,被撕扯过,裂口从中间斜着下去。
下半部分还完整,收款人的姓氏清清楚楚地印在上面:黄。
金额那栏,写着八千。
下面的汇款人名字被撕掉了,但左上角固定打印的汇款网点,是邓玉婷小区门口那家工行。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香怡,你在那儿愣着干什么?”婆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攥紧那张纸,顺手塞进身旁一只旧布袋的口袋里,站起来装模作样地掸了掸衣摆:“没事,看到一个不用的老存折,我帮您扔了吧。”婆婆没起疑,转过脸继续看电视。
我坐在她旁边,手心全是汗。
那个“黄”字我反复在心里念了几遍,不认识。
邓家没有姓黄的亲戚。
邓高澹也从没跟我提过,他母亲每个月会往一个陌生的黄姓账户汇八千块。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坐在沙发上把那张碎纸片平摊在茶几上,对着台灯看了很久。
拼不回去了,缺了一大块。
邓高澹从浴室出来,腰间围着浴巾,头发还滴着水:“看什么呢?”
“一张旧收据。”我把纸片翻了个面。
他也没追问,拿着手机进了卧室,关上门。
我听见他压着声音在打电话:“嗯……妈,我知道了……这两天给你信儿。”
他没锁门。
所以我听得很清楚。
他说的是“给你信儿”,不是“行”或“好”。
一个快结婚的男人,跟他妈打电话还带讨价还价。
我盯着那张汇款单,决定先不问他。
我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是怕那笔钱有正当去处,还是怕它没有。
第二天中午,我把那张纸拍了照,发给闺蜜郑高雅。她回消息很快:“这谁?”
“我婆婆。每月给这个人汇八千,至少汇了有一阵了。”我打字的时候手有点抖。
郑高雅沉默了一会儿:“黄姓。你婆家有姓黄的亲戚吗?”
“没有。”
她再没回话。
晚上快十一点了,她打过来:“香怡,我在银行的系统里查了一下。这个收款人的账户挺活跃的,最近三个月,每个月固定进账一笔八千。汇款人那一栏的账号虽然你那张票上没显示全,但汇款网点能对上,大概率就是你婆婆。”
“除了这个,还查到别的吗?”我靠着厨房的门框,压着嗓子问。
“那个账户的开户时间挺好早的了。信息我不能给你说太多,但你婆婆这个账,绝不是小来小去地帮衬。”郑高雅顿了顿,“香怡,你跟邓高澹聊过这事儿没有?”
“没。”
“那你准备怎么办?”
我站在厨房的灯下,看着客厅里邓高澹坐在沙发上的背影,他正低头刷手机,肩膀微微弓着,看起来跟往常一模一样。“再说吧。”我说。
挂了电话,我在心里想着,再有十一天就是我婚礼了。
02
彩礼的事,是在婚礼前第八天爆出来的。
我们这边兴“三金一钻加彩礼”,当初说好六万六,加一套三金。
我母亲郑翠兰没多要,她觉得邓高澹人靠谱就行,日子是两个人过的,彩礼意思到了就好。
可邓玉婷不这么干。
她挑了个周末,提着一袋橘子来我们家拜访。
进门时客客气气,一口一个“亲家母”叫得亲热。
坐下没聊几句,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茶几上。
“亲家母啊,”她笑着说,“这个彩礼呢,我跟你商量一下。你看两个孩子马上结婚了,我说句不好听的,以后也是一家人了。这钱走个过场,回头呢,香怡进门的时候,该置办什么置办什么,算是到孩子手里了。”
我当时在厨房倒茶,听到这句,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
把彩礼退回来,说是走过场?
我妈的脸当场就挂不住了,但还是好声好气地说:“玉婷啊,咱们之前不是谈好了吗?这六万六呢,我也没打算留下,都让香怡带回来,算小两口的一个起家费用……”
“我晓得的,亲家母。你别多想。”邓玉婷笑着打断,“我肯定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想着给两个孩子减负嘛。这钱呢,我先替他们存着,以后真要用到的时候,我肯定一分不少地拿出来。”
说着她站起来,拍了拍我妈的手背,拎包就走了。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茶几上那张银行卡,心里一股火往上顶。
我妈关上门,回头看我,眼眶有点红:“香怡,你这婆婆……”
“妈,我去找邓高澹。”
我晚上到他家楼下,把他叫下来,站在花坛边直接把白天的事说了。
邓高澹听完,先皱了一下眉,然后伸手拉住我的胳膊:“我妈她……可能不是那个意思。香怡,你别往心里去。”
“什么叫别往心里去?”我甩开他的手,“她把我家给的钱原封不动退回来了,说替我们存着,她存的哪个户头?是我名下的还是你的?”
“香怡,你听我说,这几天她身体不太好,脾气是冲了点。你放心,彩礼的事我去跟她说,肯定不会委屈你。”
邓高澹平时就是这样,永远在中间和稀泥。
我看着他脸上讨好的笑,心里发酸。
我们在一起三年了,他妈的各种小动作,我不是没有感觉到过。
但每次都想着“结了婚就好了”,想着他夹在中间也为难。
那天晚上回家,我刷手机时,郑高雅发来一条消息:“你让我关注的那个户头,今天又有新动静了。”
我坐直身子:“什么动静?”
“你婆婆的卡,给我盯的那个户头,转了一笔,两万。”郑高雅说,“上个月她隔了五天转了两笔八千,这个月直接改两万了。香怡,这是不是赶在婚礼前把钱张罗出去?你婆婆这是存心要把钱从你家挪走啊。”
我攥着手机,半天没回消息。彩礼六万六,婆婆退了回来,转头给一个陌生的姓黄的多打了钱。这钱到底去哪了?
那个人到底是谁?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郑高澹在我旁边睡得安稳,呼吸均匀。我侧过头看着他的脸。他什么都不知道。或者说,他什么都瞒着我。
第二天我去找郑高雅,她在银行门口等我。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递给她一袋婆婆家楼下超市的购物袋:“我婆婆的小票,是从她家柜子里拿的。你帮我看看她平时在哪儿消费。”
郑高雅接过翻了两页:“她固定每个月去一趟城南那边的超市。还有药店,买的是降压药。”
“城南?”
“嗯,那边的片区,老小区挺多的。”
我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流,心里堵得慌。“高雅,”我说,“你说我该查下去吗?”
她看着我:“你怕查到什么?”
我没吭声。
我确实怕。但我更怕的是,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稀里糊涂就嫁进了这家人。
03
婚礼前第三天,我搬进了邓高澹按揭的新房。
那套房子首付他们家出了一半,剩下的一半,邓高澹说他和他妈一块儿还。
我当时没多想,想着以后结完婚两个人的工资放一起,钱的事总有来有去。
他买车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爸妈帮衬一把,以后都我们自己来”。
我从来没让他写过什么凭证,谈恋爱嘛,哪能算那么清楚。
可搬到新房的第一天晚上,我就觉得不对劲了。
邓高澹洗完澡坐在沙发上转账,手机屏幕斜斜地立着。我从他身后走过去倒水,余光瞥见转账页面上的金额,一万二。
“转给谁的?”我随口问了一句。
他手一抖,手机“啪”地扣在茶几上,抬起头来看我,表情有点僵:“房贷。”
“你月供一万二?”
“嗯,可不是嘛,现在利息高。”
他干笑了一声,迅速锁了屏。
我站在茶几旁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他从来都是个月光族,跟我谈恋爱那会儿,一个月八千出头工资,平时吃饭看电影买衣物的花销,已经紧巴巴了。
哪来的钱买房?
哪来的钱付月供?
我没追问。
但那天晚上我躺在新房的床垫上,上面还铺着红红火火的四件套,是我妈亲手缝的。
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邓高澹已经睡了,发出轻微的鼾声。
我侧过头,卧室门没关严,客厅窗外车流穿过的光,在天花板上晃来晃去。
我伸手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十八分。
郑高雅凌晨两点给我发了一条微信:“香怡,你让我查的那个账户,我今晚做了一个交叉比对。那个黄姓账户的关联人里,有一个固定汇款人,不是你婆婆的卡,是邓高澹。”
我盯着屏幕,眨了一下眼,又眨了一下。窗外一辆大车轰隆隆开过,天花板上的光斑晃了一下。
邓高澹也给他转钱。
我心口一阵发紧。
这三年,他从来没提过这个黄姓的人。
他在我面前,连一个姓黄的同事朋友都没有出现过。
我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把手机屏幕捂在胸口上,眼睛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邓高澹的呼吸声,就响在我身后。
我忽然觉得这个人很陌生。
不是那种隔了多远距离的陌生,而是你躺在他身边,却不知道他每个月钱的去向,不知道他背着你见过什么人,不知道他答应过他妈什么。
婚礼前夜,他坐在客厅阳台上打电话。
我起床上厕所,经过客厅时,听见他压低嗓音在说话:“妈,我这月真拿不出那么多了……卡都刷爆了……你要不给,那黄……那笔钱你自己先垫一垫!”
电话那头,婆婆的声音又尖又利,隔着手机我都能听到:“你要是不给,这个婚你就别结!你信不信我明天就到婚礼上闹去?你自己看着办!”
邓高澹压低声音:“妈,你小声点!香怡在里面……”
“我不管!你别忘了你干的那些好事!”
他挂断电话,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才慢慢推开玻璃门走进来。看到我站在客厅里,他吓得整个人踉跄了一下:“香、香怡?你怎么起来了?”
我看着他,声音平静得出奇:“口渴,出来倒杯水。”
他脸色发白,嘴唇动了两下,没说出话来。我端着杯子从他身边走过去,经过时闻到一股淡淡的烟味。他很久不抽烟了。今天又抽上了。
我走进卧室,关上门。手里的半杯水放在床头柜上,一口都没喝。那一夜,我没有合眼。
04
婚礼当天早上,我坐在化妆间里,看着镜子里那张精心化好的脸,陌生得不像自己。
我妈站在我身后,给我理了理头纱,手有点抖。
她什么也没问,只是弯下腰替我拉了拉裙摆:“香怡,妈这辈子就你这一个闺女。你要嫁人了,妈高兴……可不管咋说,你要是受了委屈,随时回来。”
我从镜子里看着她那张有了白发的脸,鼻子酸了眼眶,但没让眼泪流下来。化妆师在旁边给我补腮红:“新娘,妆花了,别哭。”
“好。”我哑着嗓子应了一声。
房门被推开,郑高雅走进来。
她穿着一身浅粉色的伴娘裙,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我妈看了她一眼,说出去帮我看看外面准备好了没有,带上了门。
郑高雅在化妆凳上坐下来,把那封牛皮纸信封放在我面前的梳妆台上:“香怡,我跟你说个事,你稳住。”
“你说。”
“我把你婆婆和邓高澹那两本账做了交叉比对。”她顿了顿,“黄某的账户,开户时间在十年前。这十年里,先后有过三个不同账户给他汇过款。一个是邓玉婷,一个是邓高澹,还有一个……你猜是谁?”
我盯着那封信,没说话。
郑高雅把信封翻开,从里面抽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银行流水。
最上面那个账户信息的户名栏,打印着一行黑字:邓玉婷。
但第二页那行的备注栏里,有一行手写的字。
“购房首付分期,共三笔,余款结清。”
那行字,是邓玉婷的字迹。我认得。她给我写请帖的时候,我见过她的字。
“什么购房首付?”我声音有点飘。
“城南一套老小区的房子,登记在黄某名下。”郑高雅说,“首付十六万,全是你婆婆分期签过去的。三笔,一笔五万,一笔六万,一笔五万。时间刚好是三年前。”
三年前,邓高澹跟我刚认识。
那也是我最想当家的年龄,他跟我说他要攒钱买婚房,每个周末加班,连电影都舍不得多看一场。
原来他攒的钱,一部分给他妈,他妈再转给城南那个姓黄的。
而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坐在化妆凳上,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化着浓妆的脸,觉得有那么一瞬间,头重脚轻,整个人像要栽下去。
郑高雅一把扶住我:“香怡,今天的婚礼,你要不要……”
“不。”我双手撑着梳妆台的边缘,深深吸了一口气,“今天这婚,我照结。”
“你疯了?”郑高雅压低声音。
“他没给我一个解释,但我愿意给他最后一个机会。”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如果他今天在台上,哪怕只是跟我说一句实话,哪怕只说‘香怡,我有个事没告诉你’,我都打算把这事翻过去。”
“如果他什么都不说呢?”
“那我就自己问。”
门外响起敲门声,司仪的声音传进来:“新娘子,准备上场了。”我站起身,理了理裙摆,把那张流水单叠好,塞进自己婚纱内侧的暗兜里。
郑高雅看着我的眼神,又担心又心疼。
但她没有拦我。
门打开,邓高澹站在走廊尽头。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笑。
他看起来那么体面,那么正常。
就像这三年里,我认识的那个他。
我朝他走过去。他伸手来牵我,手心温热:“香怡,你今天真好看。”
我看着他,只说了一句:“走吧。”
他笑着带我走向婚礼大厅。
头顶的水晶灯亮得晃眼,宾客席满满当当,两侧的花架上摆满了白色的玫瑰,喇叭里放着轻柔的钢琴曲。
我走在长长的红毯上。
每一步,都踩在我那三年如一日的信任上。
礼堂的尽头,婆婆站在主婚台旁,穿着一件暗紫色的旗袍,笑得眼角都弯了。
我看着她笑,心里轻轻地想:妈,您笑什么呢?
那笔十六万的首付,您替别人付了。您儿子每个月省吃俭用还的房贷,供的是谁家的房子?
您到底在笑什么?
05
仪式走完,交换戒指,宣读誓言。
司仪的声音热情洋溢:“下面进入我们最重要的环节,敬茶改口!”我端着茶跪在蒲团上,双手举到邓玉婷面前,喊了一声“妈”。
她笑着接过茶,喝了一口,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红包,塞到我手上。
我道了谢,正要站起来,邓玉婷却按住我的手腕。
“等等。”
她从旁边拿起一支麦克风,递到邓高澹手里。
宾客席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好奇地望过来。
邓玉婷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不小,正好传遍整个大厅:“今天呢,我儿子成家了,我这当妈的,很高兴。我这辈子就这么一个儿子,一个人把他拉扯大,吃了多少苦,在座的亲戚朋友都看在眼里。”
她转头看了一眼邓高澹,眼眶泛红:“高澹,妈不求你别的。以后你有家了,妈心里是高兴的,但你也得记住,妈永远是你妈。妈把你养大不容易……”
她顿了顿:“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跟妈说一句,以后每月给妈多少生活费?”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邓高澹身上。
我跪在蒲团上,手里还攥着那个红包,抬头看着他。
邓高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他母亲,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接过话筒,声音有些干涩:“妈……从今往后,我每月给你的生活费,涨到两万。”
掌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邓玉婷笑着抹了抹眼角。宾客席上有人叫好,有人举着手机拍视频。我跪在地上,指尖微微发抖。两万。
他月薪八千。他背着房贷。他每个月的工资卡都紧巴巴的,连买包烟都要犹豫。他刚才亲口说,每月给他妈两万。我缓缓站起来。
邓高澹看见我的脸色,笑容僵了一下:“香怡?”
我没理会他。我走到司仪身边,说:“话筒借我用一下。”司仪还没反应过来,我已经从他手里拿过了另一支麦克风。
我走到邓高澹面前,把话筒凑到嘴边,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向每一个角落:“老公,你月薪才八千,那剩下的一万二,我出吗?”
全场瞬间安静了。
死一般的安静。
连背景音乐都忘了放。
邓高澹的脸“唰”地白了。
他嘴唇哆嗦,看着我,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邓玉婷的反应最快,抢过司仪手里的话筒,声音尖利:“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儿子孝敬我,说句好听的怎么了?你还在这里搅局!”
我没理她。我盯着邓高澹的眼睛:“我再问你一遍。你月薪八千,你要给你妈两万。那一万二,从哪来?”
“我……我有存款。”
他的话磕磕绊绊。我笑了一下。那笑大概是这三年以来,最难看的笑了。
“存款?”我把话筒举到嘴边,声音比刚才更高了一些,“邓高澹,三年前你和你妈联名付的城南那套房子的首付,十六万。那钱是从哪儿来的?你每个月工资卡里走掉的八千到一万二,是拿去还房贷了,还是转给了一个姓黄的人?”
邓玉婷手里的红茶杯“啪”一声摔在地上,碎瓷片四溅。
全场爆发出比刚才更大的骚动。我听见有人交头接耳:“姓黄的?谁?”
“他们家不是没有姓黄的亲戚吗?”
“怎么回事?”
邓高澹一把抓住我肩膀,声音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