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任近5年，默克尔还是没有改口。
9月1日在罗马尼亚布加勒斯特谈到俄乌战争时，这位德国前总理再次为自己2014年的对俄政策辩护。她说，当时俄罗斯完全可能继续深入乌克兰，至少后来达成的协议给局势“踩了一脚刹车”；如果没有这段缓冲，乌克兰未必能以2022年那样的状态迎接全面战争。
这句话其实是在回答一个已经追了她4年的问题。
很多乌克兰人和东欧国家至今认为，默克尔任内对俄罗斯太软，尤其是2014年克里米亚危机后，德法推动的明斯克协议没有解决战争，只是把冲突冻住，让俄罗斯有时间继续准备。
默克尔的答案正好相反。
她认为，这几年时间同样给了乌克兰。
2022年卸任后第一次大规模公开谈这件事时，默克尔就说过，明斯克协议虽然并不完美，但把局势暂时压了下来，让乌克兰获得大约7年时间，军队和国家能力也在这段时间里发生了变化。
她这次在布加勒斯特，把话说得更直白。
按照现场报道，默克尔的意思是：2014年俄罗斯并不是没有能力继续往前打。如果当时局势完全失控，乌克兰面对的可能不是2022年那支已经打了8年战争、完成多轮训练和改革的军队，而是2014年那个刚经历政局剧变、军队和国家机器都远没有准备好的乌克兰。
这个背景并不是她事后凭空加出来的。
2014年3月，俄罗斯在乌克兰边境大规模集结兵力。美国情报部门当时估计，俄军部署规模约4万至5万人，而且已经具备进行更大范围进攻所需要的作战力量和后勤条件。外界当时甚至讨论过俄军是否可能一路向西南推进，打通到摩尔多瓦德涅斯特河沿岸地区的陆上通道。
同年夏天，乌东战事迅速扩大。
9月5日，乌克兰、俄罗斯、欧安组织以及乌东武装代表在明斯克签署停火安排。2015年2月，德法俄乌四国领导人又推动达成第二份明斯克协议，大规模战斗一度受到控制，但小规模交火此后多年没有真正停止。
默克尔一直坚持，当时德国没有军事解决方案。
她2014年就在德国议会公开说，乌克兰冲突不能通过军事手段解决，德国和欧洲选择的是外交、经济制裁和谈判三条路并行。
争议最大的一笔账，还要往前追到2008年。
当年北约在布加勒斯特举行峰会，美国总统小布什推动给乌克兰和格鲁吉亚“成员国行动计划”，相当于给两国进入北约候车室的资格。
默克尔和法国总统萨科齐挡住了这一步。
她直到今年9月回到布加勒斯特谈这段历史时，仍然说自己不后悔。她认为，2008年的乌克兰在政治、军事和国家稳定程度上还远没有准备好，而普京也会把乌克兰快速进入北约视为严重威胁。
这也是她至今最受乌克兰方面批评的一件事。
2022年布恰事件后，泽连斯基曾公开点名默克尔和萨科齐，让他们去布恰看看自己当年的对俄政策带来了什么后果。
默克尔后来没有接受这种归责。
她赞扬泽连斯基抵抗俄罗斯的勇气，但仍坚持2008年没有马上推进乌克兰加入北约、2014年又推动明斯克协议，是在当时条件下能做的选择。
她这次还把责任最终落回普京身上。
默克尔在布加勒斯特说，是普京决定发动战争，俄罗斯全面入侵摧毁了欧洲二战后建立起来的安全秩序。她同时承认，欧洲今后必须花更多钱用于防务，而且仅靠过去那套和俄罗斯维持接触的方式已经不够。
所以默克尔现在的辩护并不是“当年一切都做对了”。
她真正坚持的是另一句话：
2014年的欧洲没能解决战争，但至少把大战往后推了几年。
而围绕这几年究竟是“给乌克兰准备时间”，还是“给俄罗斯准备时间”，欧洲到今天还没有吵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