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2年1月10日,北京八宝山,陈毅元帅追悼会即将开始。礼堂布置得十分简朴,前来悼念的人也比往常少了许多。周恩来正在处理会务,忽然接到通知:毛泽东要亲自前来。这个消息,让现场气氛顿时变得格外凝重。

毛泽东抵达时,穿着便服,身体也显得疲惫。他走进礼堂后,没有急着落座,而是慢慢看过一幅幅花圈和挽联。走到一副鸟篆体挽联前,他停住了脚步。

那副挽联写道:“仗剑从云作干城,忠心不易,军声在淮海,遗爱在江南,万庶尽衔哀,回望大好山河,永离赤县;挥戈挽日接尊俎,豪气犹存,无愧于平生,有功于天下,九原应含笑,伫看重新世界,遍树红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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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势奇崛,气魄雄浑,既有古意,又有强烈的时代感。毛泽东读完,目光落在落款上,随即问陈毅夫人张茜:“这副挽联是谁写的?人来了吗?”

张茜答道:“是张伯驹写的。他和陈毅是朋友,只是这次没有能够到场。”

毛泽东听后追问缘由。张茜说明,张伯驹夫妇当时被安排到吉林,后来因当地无法接收,只得返回北京,住房、户口和工作都没有着落。毛泽东沉默片刻,转身对周恩来说:“恩来,这件事要过问,不能让人说共产党过河拆桥。”

一句话,改变了张伯驹夫妇当时的困境,也让这副挽联背后的故事浮出水面。张伯驹究竟是谁?为何能得到毛泽东如此评价?

民国时期,社会上曾把袁克文、张伯驹、张学良和张孝若并称为“四公子”。他们大多出身显赫:袁克文是袁世凯之子,张学良是张作霖之子,张孝若的父亲是实业家张謇,张伯驹则与清末大臣张镇芳关系密切。

张伯驹1898年出生于河南项城。幼年时,他被过继给没有子嗣的伯父张镇芳。张镇芳曾任河南都督,也是当时颇有实力的人物。这样的家庭环境,本可以让张伯驹顺着家族安排走仕途,但他偏偏选择了另一条路。

他不热衷官场,却把大量精力放在书画、碑帖和古籍收藏上。为得到珍贵文物,他甚至变卖家产。有人讥讽他挥霍家业,称他“败家”;他却不作解释,仍旧四处搜求。

张伯驹看重的,不是藏品能卖多少钱,而是它们能否留在中国。西晋陆机《平复帖》、杜牧《赠张好好诗》卷、范仲淹《道服赞》卷,以及黄庭坚书法作品,都是他冒险保存下来的重要文物。其中一些藏品,曾经历战乱、转手和高价竞逐,若无人出面保护,后果很难设想。

新中国成立后,张伯驹将大量珍藏捐献给国家,许多作品后来进入故宫博物院。面对有关方面提出的经济奖励,他没有接受。据相关回忆,他曾表示,文物不能只留在私人手里,能够交给国家,才算有了长久的归宿。不得不说,这种选择在当时并不轻松。

陈毅同样爱好诗歌和书法,对传统文化有较深修养。1957年,张伯驹参与明清书画展的筹办,陈毅参观后对展览评价很高,并邀请他到家中交谈。陈毅说:“这个展览办得有意义。”张伯驹则回答:“我一直很喜欢您的诗。”一位是驰骋疆场的将领,一位是守护文脉的收藏家,两人的交往由此加深。

1958年以后,张伯驹受到批评和审查,陈毅曾设法为他安排到吉林工作,希望他暂时离开复杂环境。两人身份不同,所处领域也不同,但彼此都明白,对方做的事情有价值。陈毅欣赏他的文化担当,张伯驹也敬重陈毅的坦荡与仗义。

陈毅逝世后,张伯驹悲痛难抑,写下那副气势沉雄的挽联。“军声在淮海,遗爱在江南”,写的是陈毅的军旅功业和地方情怀;“无愧于平生,有功于天下”,则是对其一生为国工作的概括。文字没有一味哀叹,而是把个人悼念放进国家大局之中。

追悼会后,张茜还将陈毅生前使用的一副围棋送给张伯驹。睹物思人,张伯驹久久不能平静。多年以后,他在回忆文字中写道:“五七年与公一晤,觉公如冬日可爱,至今耿耿难忘。”这句话很短,却留下了两位老人之间最直接的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