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5日,刘欢老师离世的消息甫一传出,整个网络空间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谁能料到,那位用《好汉歌》点燃亿万人心、在2008年北京奥运会开幕式上将《我和你》唱向五洲四海的艺术家,竟以如此沉静的方式告别尘世,年仅63岁。
铺天盖地的追思中,水均益发布的一则简讯,让无数人喉头一紧,眼眶发热。
他仅写下四字:“痛失我欢”。未附照片,未引旧事,没有铺陈修饰,可这四个字如石投深潭,激荡起层层难以平复的悲恸。
鲜为人知的是,这已是63岁的水均益在短短三十天内,第三次目送挚友远行。
自八月下旬至九月下旬,三场诀别接连而至,宛如三记闷雷,在他心上反复轰鸣。
旁观者尚且心颤,亲历者究竟如何捱过这段暗夜长路,外人实难想象。
8月23日,中国战地报道标志性人物唐师曾在北京辞世,终年65岁。
对年轻一代而言,“唐师曾”或许是个略显遥远的名字;但在上世纪九十年代,他就是中国记者奔赴火线的象征性身影。
他与水均益是真正在硝烟中结下的生死之交——1991年海湾战争期间,一个肩扛摄像机冲入巴格达街头,一个手持话筒紧随其后播报战况,两人同卧战壕避空袭,共饮一壶水度长夜,是用子弹与时间淬炼出的情谊。
因长期暴露于战地辐射环境,唐师曾罹患再生障碍性贫血,与病魔缠斗三十余载。临终前白细胞几近归零,连起身都需他人搀扶,生命最后阶段全靠意志支撑。
水均益亲自赴灵堂送别,返程后连续数日闭门不出。
常守候在他直播间的观众发现,那几天他语速明显放缓,嗓音低沉沙哑,讲到中东局势时会突然停顿数秒,目光放空,仿佛正穿越时空,重新站在巴格达那片焦土之上。
众人原以为这场告别已耗尽心力,未曾想命运并未留予喘息之机。
9月13日,资深新闻人敬一丹因突发急性脑出血在京逝世;9月17日,八宝山举行送别仪式。
敬一丹与水均益,是央视岁月里并肩二十载的同行者、同行人、同路人。
《东方时空》初创时期,二人常伏案至凌晨,逐字推敲稿件;重大突发事件现场,总见他们一前一后奔忙的身影。她温润笃定,他锐利深沉,共同构筑了中国电视新闻黄金时代的声像坐标。
从香港回归直播到澳门交接纪实,从《焦点访谈》深度调查到《感动中国》年度盛典,无数个历史性瞬间里,都有他们默契协作的印记。
几十年风雨同舟,早已超越职业关系,成为彼此生命版图中不可分割的家庭式羁绊。
敬一丹于当年6月在哈尔滨突发脑出血,紧急转至北京ICU抢救,整整三个月未能苏醒。
水均益多次前往探视,每次归来都神情凝重,轻叹连连。
送别当日,镜头捕捉到他立于肃穆人群之中:一身素黑衣装,两鬓霜色蔓延至耳际,脊背微弯,步履缓慢。那个曾在巴格达废墟前挺直如松、在联合国大会现场从容发问的新闻名嘴,此刻只是一位被岁月与哀伤压弯了腰的父亲、兄长与老友。
更令人扼腕的是,敬一丹离去尚不足十四日,9月25日,刘欢老师亦溘然长逝。
水均益与刘欢私交深厚,业内皆知。两位国之栋梁,一位以歌声镌刻时代记忆,一位以笔锋记录世界脉动,彼此敬重逾三十载。每逢佳节必相聚小酌,谈艺术、聊人生、诉衷肠,是真正意义上的精神知己。
刘欢多年饱受股骨头坏死折磨,水均益始终挂念,却终究未能等到病情好转的消息。
噩耗传来当日,他仅发出“痛失我欢”四字,无图无文,不加解释。越是极简,越见情感之重——那不是克制,而是悲恸已满溢至无法言说的临界点。
从8月23日至9月25日,整整三十二天,三位相识逾四十载的老友、战友、搭档,相继永诀。这般密集的生命消逝,足以令任何人心神俱裂,何况水均益本人也已步入六十三载春秋。
知情友人私下透露,近期水均益状态低迷:时常独坐良久,食量锐减,夜间辗转难眠,体重悄然下降近十斤,眼窝深陷,面色泛青。
亲友劝他宽心休养,他点头应允,转身又伏案疾书、调试设备、核对脚本,仿佛唯有不停运转,才能暂时屏蔽内心撕裂般的钝痛。
或有人不解:既已退休,何苦如此透支?含饴弄孙、莳花品茶,岂不更为自在?
可水均益肩上的千钧重担,非亲历者难以体察。
他并非不愿歇,而是不敢歇,亦不能歇。
2023年自央视正式退岗后,他并未淡出公众视野,反而毅然投身内容创作一线。
他在家中辟出一方空间建成简易演播间,独自完成选题策划、文案撰写、视频录制、剪辑合成全流程。凭借数十年国际报道积淀,其时政解读逻辑缜密、视角独到、语言鲜活,迅速赢得广泛共鸣——半年内粉丝突破六百万,如今总订阅量早已跃升至千万级。
而千万关注背后,是超乎寻常的强度与密度。
直播频次密集,每周三至四场属常态,单场时长稳定在三至四小时。全程高强度输出,即时回应弹幕提问,思维须持续高速运转。即便青年主播连播两场亦感疲惫,他却始终以饱满状态示人。
他从不推脱粉丝期待,新话题需求一经提出,便连夜查阅外文资料、梳理背景脉络、制作信息图解,力求呈现最扎实的内容供给。
除线上耕耘,他还频繁奔赴线下场景。今年3月,他正式出任贵州毕节文旅推荐官。
毕节地处乌蒙山区,交通不便、气候多变。他随摄制组攀陡坡、涉溪流、顶烈日穿行于喀斯特地貌之间,全程参与宣传片实地拍摄,日均步行超两万步。同行年轻编导频频擦汗叫累,他却始终面带微笑,主动帮扛器材、协调机位。
此前赴加拿大探望子女期间,仍同步承接北美冰球联盟(NHL)中文直播顾问工作,白天陪孩子就医就学,深夜伏案整理赛事资料,行程无缝衔接,几无闲暇缝隙。
外界偶有议论,称其退休后仍高频露面,似为谋利。殊不知,他这般昼夜兼程,只为托住身后一个庞大而特殊的家庭。
水均益的母亲,现年97岁高龄。虽精神尚健,但生活起居已离不开专人照护。
其兄长幼年因意外致脑部损伤,智力发育迟滞并伴发癫痫,终生未婚未育,无劳动能力,一切依赖弟弟扶持。
2004年父亲辞世后,水均益即接母亲与兄长赴京定居,在央视旧址附近租下两居室,请专业护工专职照料。
二十年来,无论采访行程多么紧凑,他坚持每日亲赴探望:为母亲测量血压、读报聊天;为兄长调试电视频道、整理衣物、询问饮食冷暖。风雨无阻,从未间断。
另有一对14岁的龙凤胎儿女,目前就读海外中学。学费、保险、寄宿、往返机票等开支逐年攀升。妻子杨迪常年驻外陪读,北京家中事务全由他一人打理。
上奉近百岁高堂,中护患病长兄,下育海外稚子——三代人的生存保障、医疗支持、教育规划、情感联结,全部系于他一人之身。
他曾于某期视频中坦言:“我真不敢老,更不敢病。”言语轻描淡写,背后却是沉甸甸的现实重压。
因此,纵使刚送走挚友,悲恸尚未消散,他也只能强撑精神重返岗位。生活从不因哀伤而暂停计费,责任更不会因泪水而自动卸载,他唯有咬紧牙关,继续负重前行。
但必须正视的是,他确已63岁。不再是当年能在战地连续值守72小时、在爆炸余波中即兴口播的盛年记者。接连遭受情感重创,叠加常年超负荷运转,再坚韧的躯体亦有抵达极限之时。
当敬一丹骤然离去,刘欢猝然长眠,我们才惊觉:那些曾以为永远鲜活、永远站在聚光灯下的名字,原来同样脆弱如薄纸。所谓“来日方长”,不过是人类对抗无常时最温柔的自我安慰。
昨日还与你谈笑风生的人,可能下一秒就消失在生命长河的拐角处。
水均益老师这一生,踏过战火纷飞的巴格达街头,走进过克里姆林宫与白宫椭圆形办公室,见证过历史转折的每一个关键帧。但请别让日常的奔忙,最终磨损掉他生命的光泽。财富积累永无止境,事业版图可以延展,而家人真正渴求的,从来不是丰足的物质,而是他平安康健的身影、稳定温暖的陪伴、以及足够长久的相守时光。
真心祈愿水均益老师能适当减速,放下些执念,少熬几个通宵,少接几单邀约,多睡一小时安稳觉,多喝一碗热汤,多陪母亲散一次步,多听兄长哼一段旧曲。因为唯有身体安然无恙,才能稳稳牵起家人的手,走过更多四季流转,看见更辽阔的人间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