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曾把中国女排从低谷拽回世界之巅的男人,如今最放不下的,不是奖杯柜,不是训练场,而是三十来岁儿子的婚事、亲女儿电话那头的客气、以及一个不是亲人却胜似亲人的高个子姑娘。
这就是69岁陈忠和的晚年——他的角色早就换了,从"陈指导"变成了"陈翔他爸""陈珑的父亲",以及赵蕊蕊口中那个还得让她操心陪着看病的老爷子。
要说这几年他最大的心病,其实是儿子陈翔。
这孩子随了母亲的模样,可性子偏闷,不爱张罗自己的事。
一晃三十了还是单着,做爹的坐不住。老陈开始动用起自己的老关系。
福建体育圈的朋友,早年带队时结下的交情,甚至一些多年没走动的旧相识,见面聊几句就绕到那句"手边有合适姑娘没"。姑娘家世条件他其实不太在乎,主要图个踏实、性格合得来。
当年运筹帷幄能把一群二十岁的丫头捏成世界冠军的教头,遇到自家孩子的姻缘,反倒抓瞎了。陈翔的反应也在意料之中。
现在的年轻人最烦这种嘴上不停念叨的"关切"。老陈心里门儿清,他带过太多小姑娘,知道那根弦绷太紧会断。
所以嘴上着急,行动上还是有分寸的——多半时候只是私下托人打听,见了儿子不敢正面提太多。外人不知道的是,这份操心底下压着更早的一笔账。
那是1992年年初的事。妻子王莉莉在出差途中遭遇火车车祸不幸离世。
噩耗传来时,他正在北京集训,备战当年的巴塞罗那奥运会。那个电话之后,人生就断成了两截。
女儿陈珑刚满三岁,还不明白妈妈为什么不回来了。陈忠和匆匆办完后事,把孩子交给漳州的父母带,转身又回了训练场。
国家队的担子压在肩上,他没有时间哭,也没时间陪女儿。后来的故事,其实是一个女孩慢慢长大、逐渐接受"爸爸只是电视里那个人"的故事。
陈珑的童年由爷爷奶奶主导,父亲一年到头见不上几次,偶尔见了也是行色匆匆几句问候。这种疏离,一旦定了型,后面再怎么补都费劲。
老陈再婚后,李东红为了拉近继女的距离,前前后后花了十来年。
半夜背着高烧的孩子往医院跑,冬天织毛衣,家长会一次不落。
这份耐心慢慢化开了女孩心里的戒备,她后来接受了这位阿姨。但对亲生父亲,那道缝始终没合上。
陈珑高中毕业去了天津念大。
团聚饭桌上寻常人家那种打闹的亲近,在他们之间几乎看不见。有些账,一辈子都补不齐。
亲女儿这边的空档,命运却从另一头填了一点回来。填这个空的人叫赵蕊蕊。老球迷不会陌生。
当年"黄金一代"的主力副攻,一米九七的高个子,2001年被刚上任国家队主帅的陈忠和顶着质疑破格提上主力。老陈看中的不光是她的臂展和爆发力,更是那份聪明——赵蕊蕊场上能读懂对手的意图,这在副攻里少见。
雅典奥运前那次严重伤病,几乎把她的职业生涯断送掉。是陈忠和一趟趟去医院探望,陪着做康复,讲道理、讲情分。
夺冠那晚被姑娘们抛到空中的画面,成了排球圈的经典。赵蕊蕊那晚哭得比谁都厉害。
退役这些年,赵蕊蕊在北京生活,写书、做解说、参加公益活动。可只要她因为工作到福州或者厦门附近,登门看老陈几乎成了不用商量的默契。
去年到今年这段时间,陈忠和出席了世界女排联赛香港站的相关活动,赵蕊蕊全程陪在旁边。
老球迷看到那一幕,不少人红了眼圈。
赵蕊蕊自己不止一次讲过,陈指导就像半个父亲。这话不是客套。
她父亲赵怀富也是排球出身,家学摆在那儿,可在她伤病最深、心理最脆弱那几年里握着她手的,是陈忠和。这份情分,两个人年纪都往上走了以后,反倒更浓。
回过头看老陈这些年。省体育局副局长、省政协的闲职,他一步步从聚光灯的中央往边上退。
退到最后,就是一个漳州老头。
有人说过一句话,老陈自己也认——这辈子最大的幸运,除了带出一届冠军,就是遇到了一群重情义的姑娘。
赵蕊蕊只是其中一个,只是这个"其中一个",在他晚年生活里的分量比很多亲戚都重。赛场的喧嚣早散了。
这大概就是老陈这些年慢慢想明白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