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2月,香港名媛蔡天凤遭前夫一家杀害并肢解烹尸一案,震惊全港。
如今,距离案发已经过去三年多。
三年间,蔡天凤的母亲通过法律途径取得女儿遗产以及两名外孙的抚养权,也曾在社交平台发文,表示会坚强面对生活。
但对于公众来说,始终有一个问题没有答案:涉嫌杀害蔡天凤的人,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受到法律审判?
如今,这一天终于来了。
10月1日,蔡天凤案主案在香港高等法院正式开庭。
前夫邝港智、前公公邝球、前大伯邝港杰三人,被控谋杀及阻止合法埋葬尸体等罪名,三人均否认控罪。
10月2日是庭审第二天,控方继续读出开案陈词。
随着庭审推进,一些此前没有公开的细节也被逐一披露。
控方指称,这并不是一次临时起意的案件。
早在案发前数周,邝球已经在大埔龙尾村租下一处村屋。之后,邝氏三父子又陆续购买了一系列物品。
这些东西不只是刀具、大胶箱等常见物品,还有巨型金属煮食锅、绞肉机、电锯等。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控方透露,邝球还曾向店员询问有没有可以碎骨的机器。
他问过价格后,与邝港杰商量,最终决定不购买。
那么,这家人为什么会提前租下这样一处村屋,又为什么要陆续购买这些东西?
要理解这起案件,还得从蔡天凤与邝家之间复杂的关系说起。
28岁的蔡天凤
受害者蔡天凤,遇害时年仅28岁。
她出生于一个富裕家庭,其父母在内地经商,积累了数亿身家,蔡天凤从小生活条件优渥。长大后,她活跃于时尚界,不仅多次登上海外顶级时尚杂志封面,也与不少名媛保持来往。
但她的人生,却在一段婚姻中出现了重要转折。
蔡天凤18岁时认识了邝港智,据此前公开资料,邝港智当时外表清秀,也非常擅长花言巧语,涉世未深的蔡天凤很快与他交往,并怀孕。
两人于2013年结婚,同年,他们的儿子W出生;2014年,女儿X出生。
但婚后不久,邝家的真实生活状况逐渐显露出来,这段婚姻最终只维持了几年,两人于2015年开始办理离婚,2019年完成离婚程序。
而在这段婚姻结束后,她又开始了新的生活。2015年底,蔡天凤与香港知名餐饮连锁品牌“谭仔米线”创始人的儿子谭方骏拍拖。2016年,两人举办了婚礼(属于事实婚姻未正式领证)。而在2016年和2019年,两人分别迎来女儿Y和儿子Z。
一家人后来与谭方骏的父母一起,居住在九龙塘一栋独立屋。
按理说,离婚之后,蔡天凤完全可以与前夫一家划清界限。
但现实却恰恰相反。
很多人后来都曾产生过一个疑问:蔡天凤已经再婚,生活条件又非常优越,为什么还要继续管前夫一家?
其中一个重要原因,是两个孩子。
虽然两个孩子的抚养权名义上由双方共有,但蔡天凤再婚后,一方面需要照顾自己的新家庭,另一方面又频繁参与时尚活动、工作繁忙。
邝家于是以“爷爷奶奶带孙子更方便”为由,长期把两个孩子留在身边照顾。
而孩子,也成为了蔡天凤与邝家之间无法割舍的纽带。
蔡天凤对两个孩子非常疼爱,为了不让孩子受委屈,她甚至抱着“花钱买孩子安稳”的心态,对前夫一家长期提供经济帮助。
她全款出资数千万港元,在加多利山购买豪宅,供前夫一家居住。
2019年,蔡天凤以约6000万港元购入这套加多利山Kadooria单位,但当时蔡天凤名下已有房产,为了规避香港高额的首置印花税,她选择把这陶房产挂名邝球名下,双方私下约定日后卖房款项全数归蔡天凤。除此之外,她每月给邝家大笔生活费。
根据后来庭审披露的资料,李瑞香(蔡天凤前婆婆)、两个孩子W和X以及佣工居住在该单位,邝港智也经常在那里留宿。
邝球自己则持有葵涌尚文苑一个单位,偶尔也会到加多利山的房子。
蔡天凤与现任丈夫谭方骏,则经常到该单位探望两个孩子。
这套豪宅,也成为后来整起案件的矛盾核心。
蔡天凤认为,这些人毕竟是孩子的爷爷、奶奶、爸爸和叔叔,但后来披露的信息显示,邝家几名成员自身也存在不少问题。
前公公邝球曾经是香港警队警长。
他于1976年加入警队,2006年退休,退休时职级为警长。2005年,邝球在旺角警署任职期间,曾因涉嫌强奸一名报案女子而接受调查,之后离职。
邝球与妻子李瑞香育有两名儿子,即邝港杰和邝港智,两人分别于1991年和1994年出生。
前夫邝港智则长期没有稳定工作,2015年,他曾通过社交软件设局诈骗多人,涉及约500万港元黄金,之后弃保潜逃,他因此被香港警方通缉长达7年半。
在这段时间里,据此前案件资料,他一直靠家人掩护,在香港深居简出。而与此同时,他仍享受着蔡天凤提供的经济帮助。
前大伯邝港杰同样没有固定工作,并背负巨额债务。蔡天凤不仅长期接济邝家,还曾出资约百万元帮助邝港杰开店。
但店铺经营失败后,他又继续欠债。蔡天凤后来干脆聘请他做自己的私人司机,每月支付高额薪水。
前婆婆李瑞香则于2016年被法庭正式颁令破产。
换句话说,蔡天凤一直在用自己的经济能力,维持着这段复杂的家庭关系。
直到2022年底,矛盾彻底爆发。
一套数千万豪宅,成为矛盾导火索
在2022年下半年,蔡与邝球的关系开始恶化,蔡母建议蔡停止再接济邝港智。便利女儿上学,蔡天凤当时准备出售前夫一家居住的加多利山豪宅。
她原本计划以约6800万港元将房产挂牌出售套现,并承诺另外给邝家购买一套价值千万港元的住宅。
邝球起初却不愿意,二人多次争执,邝球也常勃然大怒。其中一次见面时,邝球更图打蔡天凤,但谭方骏阻止邝球动手。蔡天凤多次要求邝球签卖楼的授权书,但邝都拒绝。
据此前案件资料,邝球甚至曾威胁蔡天凤:“敢卖房就杀了你。”
邝家之所以敢如此强硬,与一个关键问题有关:房子的登记业主是邝球。
蔡天凤随后咨询律师,准备通过法律途径证明自己是实际出资人,并要求法院处理产权问题。
而邝球显然知道,一旦进入法律程序,自己可能失去这套价值数千万港元的房产。
控方指,因蔡决定卖楼,邝球认为他或会一无所有,遂动了杀机。
穷凶极恶的邝家算计着:蔡天凤与现任丈夫并未正式注册,一旦蔡天凤死亡,这套挂名的豪宅再无人追讨,而蔡天凤名下的巨额遗产更将由子女继承。
只要蔡天凤一死,作为子女监护人的邝家,就能理所当然地霸占豪宅,并实质掌控数亿财富……
于是,一个邪恶的计划产生了。
庭审资料显示,2022年11月7日,邝球签署授权书,授权蔡天凤处理加多利山单位。
同一天,蔡天凤联系一名姓刘的地产经纪,以7500万港元放售单位。
到了2022年12月4日,她又让刘姓经纪把售价降至6700万港元。
与此同时,她还把地产经纪佣金从原本的1%提高至1.5%,希望尽快把房子卖出去。
2023年2月16日,另一名姓唐的地产经纪前往该单位看楼,蔡天凤也委托唐姓经纪,以6700万港元替她放售该单位。
而就在这个时候,另一边已经开始出现一系列异常行动。
2023年1月底,邝港智向朋友借了一辆车。
2月6日,该朋友的兄长又借出一辆车牌以“VY”开头的七人车。
2月7日,邝港杰和邝球取走这辆车。
与此同时,邝球已经提前开始准备另一处地点。
2023年2月2日,邝球前往大埔龙尾村一处地下单位。
他以每月1万港元的价格租下该单位,租期两年。
2月4日至2月23日,邝氏三父子陆续在不同地方购买物品,总金额约2.14万港元。
其中:邝球购买了家具、绞肉机、牛肉刀、电锯、雪柜、不锈钢汤煲、砧板等物品。
邝港杰则购买手套、索带、除臭剂、铁锤等。
邝港智购买了保鲜纸和螺丝批。
这些看似零散的购买记录,后来全部成为控方在庭上提出的重要证据。
2月4日,邝球先购买沙发床和椅子等家具,并要求送到龙尾村单位。
2月8日,他又购买绞肉机和大砧板,也是在这一次购买过程中,他向店员询问是否有机器可以碎骨,店员告知价格后,邝球与邝港杰商量,最终决定不购买。
2月7日至9日,邝港杰购买了厨剪、麻绳、索带和5对手套。他还在IKEA购买了一个带轮子的大胶箱、一个灰绿色胶箱以及一些密实袋。
警方后来就在龙尾村单位的洗手间内,发现了一个灰绿色胶箱。
2月10日,邝球购买电锯、锯片、胶靴等工具,同时购买清洁用品和大胶箱,他购买的大胶箱与邝港杰此前购买的是同款,当天,邝球还购买了一个大汤煲。
控方认为,这些物品与后来处理尸体有关。
2月15日,邝港杰购买了一把铁锤。警方后来在龙尾村单位发现这把铁锤,并在锤柄上检出邝港智的基因。
控方表示,蔡天凤头部存在疑似被铁锤袭击造成的伤势,并认为袭击力度很大,以至于她的下颚出现裂伤。
2月17日,邝球又在一家二手电器店购买了一个二手冰柜。
这个冰柜后来被发现放置在龙尾村单位内,而警方在雪柜中发现了一个黑色胶袋,里面有蔡天凤的双脚。
2月21日:蔡天凤失踪
到了2月21日,也就是蔡天凤失踪当天,邝球早上购买了两张电话SIM卡。
警方后来检取其中一张,发现上面有邝港智的指纹。
当天中午,蔡天凤曾前往加多利山的单位。
监控视频显示,她离开时登上了邝港杰驾驶的私家车。
下午2时44分左右,她还向其家姑发送语音讯息,并发送了一张照片。
此后,她便失去联系。
控方根据蔡天凤的行踪记录,认为她于当天下午遇害。
蔡天凤原本有一名固定的全职司机,但在案发前不久,这名司机突然离职,之后,前大伯邝港杰接替了这个位置。这意味着,他熟悉蔡天凤日常的接送路线和时间。
2023年2月21日下午,邝港杰驾车载蔡天凤经过狮子山隧道附近。
据控方提出的案情,长期躲避警方追捕的邝港智,在伯邝港杰的掩护下突然拉开车门登上车辆。
车内随后发生激烈冲突,警方在车内发现大量喷溅状血迹,DNA检测结果显示,血迹与蔡天凤吻合。
控方指称,蔡天凤当时已经遭到钝器重击并陷入昏迷。
法医报告显示,在后来发现的汤煲内,有蔡天凤的头颅骨。头颅骨右耳后方有一道约6.5厘米乘5.5厘米的穿透性硬物撞击创口,被推断为致命伤。
前公公提前准备的村屋
邝球曾经当过警长,这一点在控方的案情中也被多次提及。
据控方指称,他在案发前租下龙尾村单位后,对房屋进行了相应处理。
屋内窗户被封死、遮光,墙面和地板则铺设防水塑料帆布。
警方之后在现场发现电锯、削肉机以及多瓶高浓度漂白水。
控方认为,这些物品与处理尸体有关。
而蔡天凤部分遗骸此后一直没有被找到。
警方后来曾翻查打鼓岭堆填区数千吨垃圾,但她的躯干和双手至今仍未寻回。
据此前披露的信息,邝球落网后,曾通过律师助理辗转传话给蔡天凤现任丈夫的父亲——“谭仔米线”创始人一方。
他提出,希望谭家代为支付他们父子三人的高昂辩护律师费,这也让整个案件显得更加荒诞。
蔡天凤生前长期资助邝家,而在她遇害之后,邝家甚至还试图让蔡天凤的另一边家人,为他们支付辩护费用。
2023年2月22日早上8时许,警方致电邝港杰。
随后,邝港杰向警方发送了一张自己与蔡天凤的讯息截图。
同一天上午10时30分左右,旺角一间洗车公司清洗了蔡天凤案发时乘坐的车辆。
洗车套餐价格为888港元,包括车厢内部清洁及吸尘,而登记为该洗车公司顾客的人,正是邝港杰。
2月24日,邝港杰因涉嫌谋杀被捕。
他在警诫下向警方表示,自己只是开车载蔡天凤前往大埔,只知道蔡天凤在后座与他人讲电话。
同一天,警方以串谋谋杀罪拘捕邝球。
邝球在警诫下则表示:“没什么好解释的,不知道。”
警方同时检取了多项物品,包括一个LV手袋和一件Prada风衣。
到了2月25日,邝港智在东涌一码头被捕。
当时,他准备离开香港。
警方在他身上检获约68万港元现金、5只名表、两条雷克萨斯车匙、一条劳斯莱斯车匙、一个LV袋、一条Dior牛仔裤、一双Gucci鞋,以及6张信用卡。
其中一张信用卡属于蔡天凤,是她的Citigold Private Client Mastercard。
前婆婆已经被判18个月
由于案件涉案人员较多,香港司法机构采取了先审理外围涉案人员、再处理主案的方式。
前婆婆李瑞香此前已经被法院判刑。
案发后,李瑞香明知儿子邝港智涉及命案并被警方通缉,仍然协助掩护,并催促他尽快逃匿,同时向警方隐瞒其行踪。
法院最终裁定李瑞香妨碍司法公正罪名成立,判处监禁18个月。
至于邝港智此前涉及的那宗黄金诈骗案,也已经先行审理。
他最终被判处42个月监禁。
如今,随着高等法院主案开庭,案件终于进入最核心的审判阶段。
目前,邝球、邝港杰、邝港智三人面对谋杀及阻止合法埋葬尸体等严重罪名,三人均否认控罪。
据港媒报道,庭审现场戒备森严,被告栏还特别加装了透明隔板。
面对可能涉及终身监禁的谋杀指控,三人在犯人栏内保持平静,并通过辩方对物证合法性、供词等问题提出抗辩。
而控方则在庭上不断向陪审团呈现各种证据。
包括车辆、监控录像、DNA、电话SIM卡、信用卡、购买记录,以及警方在龙尾村单位发现的各种物品。
控方试图通过这些证据,还原案发前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并证明案件具有预谋性质。
当然,这些都是控方目前在庭上提出的案件理论,最终是否成立,还需要经过完整审讯以及法庭裁决。
蔡天凤留下了四名年幼子女。
由于孩子年龄尚小,高等法院法官已经颁布严格的报道限制令,禁止媒体披露任何足以识别他们身份的个人资料。
这也是为什么,随着案件进入公开审讯阶段,关于四名孩子的具体信息仍受到严格保护。
根据目前的法庭排期,在处理完审前法律争议以及陪审团遴选之后,案件预计会进行长达45天的正式审讯。
也就是说,这场等待了三年多的审判,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