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9月,山西大同以南,八路军第115师343旅的官兵正在向平型关方向疾进。队伍里没有喧闹,只有枪械碰撞声和急促的脚步声。旅长陈光、副旅长周建屏都清楚,这支部队即将迎来改编后的第一场硬仗。
343旅的底子很硬。它主要由红一军团部队改编而成,麾下第685团、第686团,都是红军时期久经战阵的老部队。后来,这两个团的团长杨得志、李天佑,以及686团副团长杨勇,先后成为开国上将;685团副团长陈正湘也成为开国中将。
偏偏是这样一支战功赫赫的队伍,旅长和副旅长却都没有等到1955年授衔。
原因并不在能力,也不是战场上的表现不足,而是命运没有给他们留下足够长的时间。
平型关战斗前,陈光曾对身边干部说:“这一仗,必须把部队的硬骨头打出来。”这句话并非豪言。1937年9月25日,343旅在平型关附近设伏,利用山地和道路条件,突然截击日军辎重部队,取得了八路军出师后的首次大捷。
战斗的意义,不只是歼敌数量,更在于打破了日军不可战胜的神话。此后,343旅又参加广阳战斗,在山西境内不断寻找有利战机。部队没有停留在一次胜利上,而是转入创建根据地、组织群众和反击扫荡的长期斗争。
陈光是从枪林弹雨中成长起来的指挥员。1905年,他出生于湖南宜章一个农民家庭。青年时期,他参加农民运动,后在湘南起义中投身革命。早期战斗中,他多次负伤,却总能重新回到一线。
在中央苏区,他曾担任重要作战指挥职务。1933年,红军组建少共国际师,陈光出任师长,政委为肖华。面对一批平均年龄很小的战士,他重视训练和战场纪律,很快把这支年轻部队带成了能打硬仗的力量。
长征途中,陈光承担过先遣任务。1935年5月,中央红军渡过大渡河后,主力仍需迅速通过泸定桥。陈光率部急行军赶赴桥头,经过激战控制了泸定桥,为中央红军继续北上争取了关键通道。
抗战时期,他的职务不断变化。115师师长林彪负伤后,陈光长期代理师长,率部转战山东,组织梁山战斗、陆房突围等作战,并在鲁南、鲁西地区推动根据地建设。可以说,343旅早期形成的战斗风格,与陈光敢于承担、善于机动有直接关系。
但陈光的性格也相当刚烈。战争年代,这种果断常常能够在危急时刻打开局面;进入和平建设阶段后,复杂的人事关系和工作分歧,却使他的处境逐渐变得艰难。1954年,陈光在武汉去世,年仅49岁,因此没有参加1955年的授衔。
副旅长周建屏的经历,同样充满曲折。
周建屏1892年出生于江西金溪,早年进入云南讲武堂学习,参加过护国战争和南昌起义。南昌起义部队南下受挫后,他身负重伤,与组织失去联系,曾辗转寻找队伍。重新接上关系后,他前往赣东北工作,参与创建红十军,并与方志敏等人并肩作战。
土地革命战争后期,周建屏在极其艰苦的条件下坚持游击作战。长期负伤和缺医少药,使他的身体留下严重隐患。抗战全面爆发后,他仍被任命为343旅副旅长,参加平型关战斗。
343旅分兵后,周建屏奉命开辟晋察冀第四军分区。他面对的并不是单纯的军事任务,还要发动群众、筹集粮食、建立地方武装。山地交通困难,敌人封锁严密,许多工作只能在夜间完成。
有干部担心他的旧伤,劝他减少奔波,他回答:“部队刚起步,不能只顾自己。”这类话未必华丽,却符合他一贯的作风。凭借多年积累的威望,他把分散力量逐步凝聚起来,使第四军分区成为晋察冀边区较有影响的抗日根据地。
遗憾的是,长期伤病最终拖垮了这位老将。1938年,周建屏因旧伤复发去世,年仅46岁。彼时抗战正处在最艰难的阶段,他没有等到根据地进一步发展,也没有等到人民军队后来建立完整的军衔制度。
343旅的特殊,正由此形成:旅部两位主要指挥员,一位在新中国成立后去世,一位牺牲于抗战初期;而他们麾下的团长、副团长,却在此后的战争中继续成长,最终成为开国上将或中将。军队建制可以延续,人的生命却无法重来。1937年那个秋天留下的番号,也因此连接起了红军、八路军和新中国成立后的人民军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