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了解吴石,知道这位潜伏在国民党高层的情报英雄,知道1950年6月10日,吴石、朱枫、陈宝仓、聂曦四人在台北马场町刑场英勇就义。但很少有人知道,吴石倒下之后,这场清算并没有就此停下。两个月之后,蒋介石盯着同案一名副官的案卷,接连推翻法庭的多次判决,执意要置人于死地。这名副官,就是王正均。
1949年国民党败退台湾之后,岛内的白色恐怖气氛一天比一天浓重。吴石当时担任台湾“国防部”参谋次长,手握大量台湾防御部署的核心情报。他主动联系华东局,把大量军事图纸、兵力布防情报想方设法送出台湾,为后续解放台湾做准备。王正均是福州人,受地下党组织安排,来到吴石身边担任副官。他的任务,就是充当情报传递的中间人,把吴石整理好的机密资料,转交给陈宝仓,再由专人送到大陆。
整个情报链条运作得一直很隐秘,所有人都小心谨慎。变故出在蔡孝乾身上。蔡孝乾是当时中共台湾省工委书记,被捕之后,经受不住威逼利诱选择叛变。他手里掌握着大量地下人员名单,吴石这条潜伏战线,就是被蔡孝乾出卖,整个小组接连被捕。吴石、聂曦、陈宝仓、朱枫,还有王正均等人全部被抓。
案件很快移交国民党高等军法合议庭审理。1950年5月31日,一审判决书出炉。吴石、陈宝仓、朱谌之也就是朱枫、聂曦四人,判处死刑。作为副官,王正均当时认定为从犯,一审只判七年有期徒刑。法庭认为,王正均只是协助传递材料,不是核心策划者,按照当时的法条,七年已经是较重的处罚。这份判决书送到蒋介石的手上,他看完之后很不满意。总统府参军长俞济时上报意见,认为对王正均量刑偏轻,应当发回复审。蒋介石直接批示同意,案件退回军法处重新审理。
7月19日,复审开庭,法庭改判王正均十五年有期徒刑。卷宗再次送到蒋介石面前,依旧被驳回。审判班子只能再次合议,将刑期调整为无期徒刑,本以为无期徒刑已经是很重的惩罚,能够结案。可蒋介石对于吴石案始终耿耿于怀,吴石身为“国防部”参谋次长,身居高位却投向大陆,这件事对他冲击很大。在他看来,吴石身边参与情报传递的人,都不能留下活口。
8月10日清晨,军事法庭开庭宣读死刑判决。面对判决,王正均没有求饶,也没有激烈控诉,只留下简短绝笔:我无言可诉。审讯期间,国民党审讯人员多次威逼利诱,反复拷问情报网络的更多人员信息。王正均始终咬紧牙关,没有泄露任何地下组织的线索,没有牵连任何同志。
当天上午,王正均和林志森被押往马场町刑场。距离吴石四人牺牲,刚好两个月。马场町这个地方,短短两个月时间,再次响起枪声。王正均牺牲的时候,年仅26岁。
王正均牺牲之后,他的堂哥王正鲁冒着巨大风险,前去刑场收敛遗体,安葬在台北福州山。那个年代,在白色恐怖笼罩的台湾,没有人敢公开提起这件事。王正均的事迹,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被淹没在历史当中,大陆这边也不清楚他完整的经历。海峡相隔,烈士埋骨异乡,家人只能默默等待。
时间一晃几十年过去,两岸关系慢慢缓和。烈士亲属一直没有放弃申诉,多方奔走,希望能够确认王正均革命烈士身份。一直到2011年7月1日,民政部正式下发通知,批准王正均为革命烈士。距离他牺牲,已经过去了61年。同年,亲属赴台湾,把王正均的遗骸迎回大陆,安葬在福州市革命英烈纪念园。漂泊六十余年,英烈终于回到故土。
王正均只是隐蔽战线上无数无名英雄当中的一位。他不是身居高位的将领,只是一名副官,承担情报传递这种风险极高的工作。被捕之后,面对反复的审讯,面对几次判决带来的生死拉锯,始终没有动摇信仰。吴石牺牲之后,蒋介石依旧不肯放过这个从犯,多次推翻法庭判决,一定要赶尽杀绝,也能从侧面看出当年地下工作环境有多凶险。
这些人当年选择走上这条道路,所求的从来不是后世的名声。他们只是相信,祖国终会统一,这片土地终会迎来和平。时隔七十多年,再回看马场町的枪声,依旧让人感慨。当年分隔两岸的战火早已散去,但这些隐蔽战线英烈们留下的故事,不该被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