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莲是《兰香如故》里最没心眼的姑娘,进府时自己交代得明明白白,她只会吃。贪吃、憨直、不站队、不搬弄是非,一辈子只对许兰香掏心掏肺。观众都默认,这种"傻人有傻福"的姑娘,应该是最平安顺遂、能陪兰香到老的那一个。可大结局那场走马灯式的长镜头里,第一个消失的就是她。
那天夜里,小莲被车夫扔在荒郊野外,大雪天里冻得昏死过去,昏迷了好几天才醒。命是捡回来了,病根却落下了。在古代,一场发烧就够要人命,她活下来已经是侥幸,可身体的底子彻底垮了。后来她脱了奴籍,嫁给雪夜救她的南客,成了千户夫人,跟甘棠同一天办喜事,从姐妹变成了姑嫂,日子看起来热闹又圆满。但她走得比谁都早,身体里那根刺埋了几十年,最终还是把她拖垮了。
这就是大结局最戳人的地方,看似最圆满的人,偏偏第一个走。人生哪有十全十美,越是不争不抢的,越是早早谢幕。那个长镜头,其实是老年的许兰香站在时光尽头,一个个送别身边所有人的过程。
镜头里林府的女人们依次出现,芙蓉秀、小莲、甘棠、宝盖、林绣芄、林绣莱、林绣茹。每响起一句她们说过的话,就有一个人淡出画面。等所有人都消失,画面里只剩白发苍苍的许兰香一个人。消失的顺序,就是她们离世的顺序。这组镜头最妙的,是每个人的消失方式都暗合她一生的因果。
林绣芄和丫鬟银线是一起消失的,两人中间还站着一匹马。这场面不是随便摆的,林绣芄正学骑马,准备跟丈夫谢昭远走游历。她是林家四位小姐里活得最洒脱的一个,前半生被父母兄长捧在手心,后半生跟志趣相投的人走遍山河,专门往名山和没人去过的地方跑,谢昭还说过要去四川和贵州看看。
可那个年代交通不发达,出远门随时可能没命。谢昭一个文弱书生,连自保都做不到。所以网上普遍推断,林绣芄和银线这一趟,是游历途中遭遇了意外。一生爱自由的人,最终归于山海,听着浪漫,细想全是心酸。
林绣菽排在姐妹里比较靠前就消失了,她是林府最小的妹妹,按理说不该走这么早。可线索藏在细节里,她怀孕的时候,最疼爱她的母亲秦舜华过世了,她动了胎气,生产时伤了根本。母亲一没,她的保护伞就塌了半边,这份打击硬生生折了她的寿数。
林绣茹和林绣莱则消失得比较晚,说明她们晚年过得不错。林绣茹在老夫人过世后成了当家主母,后来袁绍辉战死,她果断让袁家分了家,带着四个女儿过日子。侯府家产不少,她不用侍奉公婆,操心的不过是四个闺女的婚事,日子富足安稳。林绣莱和离之后,一双儿女改成林姓,又有许兰香帮衬持家,基本不用操心什么,也落了个清静晚年。
至于甘棠,她是丫鬟堆里最励志也最累的一个。从奴籍出身,硬是靠一双手打拼成了京城数一数二的女掌柜,嫁给小莲的哥哥杜大松,婚姻也算和睦。可她常年熬夜算账、操劳奔波,为了家业透支了所有精力,最后被半生劳碌拖垮,中年就早早离世。她赢了自己的人生,却没赢过时间。
丫鬟里活得最长久的,是玉婵。玉婵是陪着许兰香最久的姐妹,她这一生跟许兰香对照的,正是当年的秦舜华和吴嬷嬷。早年她被人迫害,被迫嫁给一个傻子,半辈子担惊受怕、受尽折辱,身体早就落下满身暗疾。
好不容易遇到真心待她的九皋,可九皋执行任务时战死,她再一次守寡,终究没修成正果。她是被命运反复捶打的人,却也是最能熬的人。一路陪许兰香走到最后,等满园旧人散尽,林府只剩她和许兰香两个人,还在屋里聊着当年林锦岐的事。直到她也走了,许兰香才真正成了孤身一人。而许兰香自己,是这个长镜头里唯一没有消失的人。
她本名沈嘉兰,沈家灭门后换了身份当许兰香,隐姓埋名一路熬过来。林锦岐五十岁油尽灯枯,在她怀里咽下最后一口气,临走前用月老庙求来的红绳系住两人手腕,说"下辈子别认错了"。从那天起,三十出头的许兰香一个人撑起整个林府,抚育一双儿女,守了整整三十四年。她把沈家的冤情写成《沈家记》,靠着民间传唱替家族留真相,活到八十岁在睡梦里安然离世。可沈家冤案真正昭雪,是在她死后一百一十三年的事。
她赢过了权谋,躲过了死局,却躲不过生老病死,只能眼睁睁看着身边人一个接一个地走。《兰香如故》的大结局没有轰轰烈烈的悲剧,也没有强行凑出来的大团圆。它就用一个安静的走马灯,把所有人的一生收进短短几分钟里。许兰香站在时光尽头,看着小莲先走、看着绣芄游历途中归于山海、看着玉婵陪到最后,再看着她也离开,满园故人只剩自己。满院兰草年年开花,人却再也回不来了。
好在兰香这一生没白熬,她把"好好活"三个字守了一辈子,从背负家族冤案的奴婢,到独立撑起林府的主母,再到为家族留真相的写书人,每一步都踩在"先活下来"的实处上。她没等到沈家昭雪,却把那段血泪写进戏文,一代一代传了下去。庭院的兰香年年盛开,那些离开的人,她也都一个没忘。这就是这部剧后劲最大的地方,没有废镜头,也没有多余的告别。每个人的离开,都早就在命运里埋好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