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次提税之所以没让油价涨起来,说穿了就一句话:加了多少税,就从当期本该降的油价里扣掉多少。2014年11月到2015年1月,汽油消费税单位税额从1.0元/升一路提到1.12、1.4、1.52元/升,三次合计加了0.52元/升。
但同期国际油价从连续三年半的110美元/桶高位开始跳水,一路跌到30美元/桶以下,全程跌幅超过70%,国内成品油按机制连续处在降价通道里。财政部和税务总局在前头提税,发改委在紧跟着的调价窗口把降价幅度收窄,一加一减,加油机上的数字就没动。
先看这三次到底加了多少税
- 第一次,2014年11月,汽油1.0→1.12元/升。
- 第二次,2014年12月13日,汽油1.12→1.4元/升,柴油0.94→1.1元/升,依据是财税〔2014〕106号。
- 第三次,2015年1月,汽油1.4→1.52元/升。
三份通知的措辞几乎一模一样,开头都是同一句:
为促进环境治理和节能减排
这不是临时找的说辞。2014年2月,财政部和税务总局已经发过财税〔2014〕15号,为支持汽柴油质量升级、应对大气污染,给外购或委托加工汽柴油连续生产开了消费税抵扣口子。
同一年11月,财税〔2014〕93号又取消了小排量摩托车、汽车轮胎、酒精的消费税,还取消了车用含铅汽油子目。一头减、一头加,2014年底这一轮是整套消费税结构调整的一部分,提税不是孤立动作。
加法怎么被减法吃掉
要理解“不涨价”,得先知道一升油的钱怎么拼出来:国际原油到岸价,加上港口和运输费用、炼厂加工成本、税费、合理利润,形成出厂批发价,再加批零差价,才是加油站挂牌价。消费税按升定额,就嵌在这个价格里,从炼厂出厂环节收。
所以每升多收0.28元税,出厂成本就抬0.28元,这笔钱最终要从零售价里出。当时发改委执行的是2013年3月底出台的机制:挂靠国际原油,每10个工作日调一次价,幅度不到每吨50元就搁着不调。
麻烦在于,2014年下半年这套机制算出来的方向是往下的。7月起油价持续下跌,每个窗口都在降价。这就出现了一个别处没有的操作空间:加税的钱不必新加到价格上,直接从“本来要降的幅度”里扣。
打个比方,按机制这轮该找你100块,现在只找给你72块,剩下的28块抵了新增的税。你手里拿到的钱仍是变多的——油价确实在降——但比该拿的少了。所谓“提税不涨价”,准确讲是“提税不涨、降得少一点”。
这套算法的硬前提
它只在油价往下走的时候成立。
如果计价周期里国际原油是涨的,国内成品油就要按机制上调,这时候加税没有“少降”可压,只能实打实叠进涨价里,机制直接失效。这套机制还写着每桶130美元的上限,超过之后汽柴油原则上不提或少提。可操作的空间,只在“还在跌”且“没跌到底”这一段。
历史很快给了验证。2015年12月,国际油价全面跌破40美元/桶并低位运行,国家在12月15日和12月29日连续宣布暂停下调,2016年1月13日正式把40美元/桶写成机制下限。地板价一落地,“少降抵税”这条路就走不通了——没有降价空间可让,也就没有地方藏税。
现行机制里还留着80美元/桶的加工利润调节线,油价高过这条线后逐步扣减炼化利润率,超过130美元/桶则转为财税政策保供。2014年底那三次,正好卡在油价急速下坠、地板价还没砌起来的窗口里。
有一笔账,官方始终没公布
按机制“该降多少”,发改委没有在调价通知里公布过。公布的是实降多少:三次窗口降价通知照发,但幅度被压过。而“应降多少”这个基准不公开,就意味着“应降减实降等于加税额”只能靠机制反推,逐次精确匹配没有公开数据可以核对。
这决定了我们能确认什么、不能确认什么。能确认的是机制和方向:三次提税全部踩在降价窗口上,出厂环节加多少,当期调价就少降多少。不能确认的是每一分钱的对应关系——这笔账只公布了一半。
业内对这件事的看法倒是比较一致:成品油消费税的税目税率该优化,是长期方向,分歧只在时机——要不要在油价下行周期集中推出。窗口期做,痛感最低,代价是把压力挪到了后面。
回过头看,“提税不涨价”不神秘。它是一次对时间点的精准利用:油价暴跌送来的降价空间,被拿去做了一次税负的缓冲垫。缓冲垫是真的,撑住它的那个窗口,只开了两个多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