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看两个数字。 2026年,全国城乡居民基础养老金最低标准是163元。而城镇职工月人均养老金接近3500元,部分机关事业单位退休人员加上职业年金,月入过万的不在少数。郑功成在2026年的座谈会上说得更直白:城乡居民养老金月均仅240多元,如果剔除城镇居民和农民工,“真正的农民”养老金还在200元以下。
一边是一百多块,一边是一万多块。 这不是“差距”,这是两个世界。一个农村老人一天的可用开销不到6块钱,七八十岁还要弯腰下地,不是因为身体好,是因为不干活就没钱。而另一边,有人退休后拿着过万的养老金,旅游、养生、补贴子女。
钱到底有没有?有。问题是,钱在谁手里,愿不愿意动。
先说过高的那部分。拿万元养老金的人,全国大概600万到800万,主要是机关事业单位中工龄长、职级高的退休人员,以及电力、烟草、金融等有企业年金的国企骨干。他们的高待遇,相当一部分来自2014年并轨前的“视同缴费”——个人一分钱没掏,退休金全由财政兜底。这不是他们个人的错,但这是历史的欠账。对这部分历史形成的高待遇,不是不能动。 比如,对超过当地社平工资3倍的部分,年度调整时不再随普涨同步上调,把增量省下来。这不叫“抢存量”,这叫控涨幅、调结构。
再看贪官的钱和处罚的钱。2025年,全国法院追缴、没收违法所得181.4亿元;纪检监察机关直接或推动返还群众财物666.2亿元。这些钱本来就该回到人民手里。如果明确一个比例——比如反腐追缴资金的一定份额,定向注入农民养老基金——这不是施舍,这是把被偷走的东西还给失主。
还有过度支出的钱。2026年,中央本级“三公”经费压减7%以上,会议培训经费压减10%,20个省份节省资金超120亿元。这说明什么?说明只要真想省,钱是省得出来的。 问题在于,省下来的钱往哪里去。如果只是从“三公”账本上消失,然后消失在别的科目里,那等于没省。必须有一条硬性规定:压减下来的行政开支,按固定比例划入城乡居民养老基金。
最后是最大的一块:国有资本。截至2025年9月,中央层面已划转充实社保基金的国有资本及现金收益共2.26万亿元。但刘世锦指出,A股上市国有资本总市值达120万亿元,可划拨约20万亿进入社保基金。张学武代表建议,2026年底前对能源、金融、烟草等领域国企按7%比例追加划转,预计新增6万亿元,并确保国企分红定向注入农村养老基金。2.26万亿和20万亿之间,差的不是能力,是决心。
有人说,削减高养老金会动摇“多缴多得”的信任。但郑功成已经点破了这个逻辑的局限:“沿着‘多缴多得’走下去,结果就是‘强者通吃’。”一个农村老人年轻时交公粮、出义务工,为工业化积累做出了贡献,老了却只能拿163元,这难道符合“多缴多得”的公平吗?如果“多缴多得”的代价是让最弱势的群体承担历史的成本,那这个原则就需要被修正,而不是被供奉。
也有人说,钱不够。2026年把1.8亿农民养老金提到1000元,一年需要约1.7万亿。靠单一的渠道当然不够。但国资划转、反腐追缴、三公压减、高待遇控涨,四条渠道合在一起,逐年推进,先让70岁以上高龄农民拿到500元,再逐步向1000元过渡——张学武代表的“五年阶梯计划”已经给出了可操作的路线图。不是一步到位,但必须迈出第一步。
最根本的问题不是钱,是选择。 是选择继续让一部分人拿着过万的养老金安享晚年,还是选择让1.8亿农村老人从163元走向一个有尊严的数字。改革要敢于革自己的命,这不是一句口号。动自己的奶酪,才能补农民的饭碗。 如果连“把过高的降一点、把贪腐的追回来、把浪费的省下来、把国资的分红拿出来”都做不到,那“共同富裕”四个字,就只是写在纸上的承诺。
农民等了几十年,不能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