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XJ
编辑|影熠
一个靠"只有我能保护你"这句话吃了十八年饭的人,最后被这句话本身给埋了。
2026年10月27日晚上,以色列第26届议会选举的计票结果陆续出来,内塔尼亚胡坐在利库德总部,脸上的表情大概比2023年10月7日早上还难看。那天他至少还能说"我们在打仗",这回他连一个像样的借口都找不到。
投票率77.9%,1999年以来最高。这个数字乍一看是民主的胜利,细想全是恐惧的味道。两边的人都不是因为热爱谁才去的,是怕对方赢了才冲出去的。票投得越猛,说明这个社会的裂缝越深,深到每个人都觉得不投票自己就要完蛋。
利库德集团拿了27席,还是议会第一大党。但问题不在这里。他拼了命攒起来的那个右翼宗教联盟,加在一起只有53席。以色列议会总共120个位子,过半要61席。差8席,看着不多,实际上是一道天堑。这意味着他连组阁的资格都凑不出来,不是输了,是被自己玩了半辈子的游戏规则给反噬了。
要搞明白这件事为什么发生,得把时间拨回三年前。2023年10月7日,大约1200人在突袭中丧生,绝大多数是平民。这是以色列建国以来最严重的安全溃败。按常理说,战时领袖应该是最稳的,民众会本能地团结在旗帜周围,权力反而更集中。内塔尼亚胡显然也是这么盘算的。
他一边对外发动军事行动,一边利用战时状态把自己身上那几桩腐败案的审理无限期往后推。短期来看,这招确实管用,民调支持率一度回升。但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把短期情绪当成了长期信用。三年仗打下来,以色列人开始算另一笔账了。
这笔账是经济账,适龄男性反复被征召,退伍没几天又被叫回去。科技行业是以色列的经济命脉,结果研发人员被大量抽走,不少公司整建制地把团队搬到海外。经济增速连续三年压在1%以下,物价持续上涨,普通家庭的钱包越来越瘪。老百姓最终要的是能过日子,不是天天听你喊口号。
更致命的一击来自大选前他自己放出去的那句话,他公开警告说,敌对势力可能在投票日前发动大规模袭击,暗示选民应该继续支持他。结果当天,军方和安全部门就出来表态,说没有发现确切情报,战备等级维持不变。这等于自己人当众拆了他的台,比反对派写一百篇檄文都管用。
选后民调数据更难看,超过七成的受访者不认可他宣称的"军事行动成果显著",一半以上的人认为他对伊朗和黎巴嫩的打击效果很差。一个靠安全人设立身的人,在安全这个最核心的领域失去了公信力,这比丢几个席位严重得多。这意味着他的整个政治叙事从根上塌了。
但真正让他疼到骨头里的不是中间选民跑了,是自己人先散了。极端正统派是他联盟里最关键的票仓之一,当年他拿了一个承诺把这群人绑上战车,推动立法免除他们的兵役,让他们安心在宗教学校读经。这个承诺喊了四年,一个字都没落地。
不是他不想办,是实在办不动了。兵员缺口越来越大,前线在流血,后方却有一群人因为读经就不用服役,社会上的怨气早就压不住了。去年政府搞了个折中方案,暂停追究逃避兵役的人,结果今年9月被最高法院一纸裁定推翻。到大选时,豁免立法毫无进展,替代方案也拿不出来。
沙斯党丢票丢得最惨,整个宗教阵营的稳定票源明显萎缩。联合妥拉犹太教党那边更现实,组阁推荐的时候不再一边倒站他,转头就去找埃森科特谈条件了。条件很简单,宗教学校补贴保住,兵役豁免别动,至于谁当总理,无所谓。利益能捆住人,也能松绑人,他从前用这招拴别人,现在这招反过来拴住了他自己。
还有一刀来自他压根没放在眼里的方向,这些年他反复把犹太选民和阿拉伯裔选民往对立面上推,把阿拉伯政党描绘成威胁国家安全的力量,变着法子压制这群人的投票意愿。他笃定这帮人掀不起什么浪。结果这次,阿拉伯裔选民的投票率比上届暴涨了20个百分点。
两个阿拉伯政党合计拿下19席,上届才10席,几乎翻了一倍,创下历史纪录。这19席全部明确反对他继续执政。反对派48席加上这19席,67席,稳稳越过了61席的门槛。被他排除在权力游戏外面的人,最后替别人把门推开了。这大概是整场选举里最讽刺的一幕。
11月8日,总统赫尔佐格把组阁权交给了埃森科特,而不是席位更多的内塔尼亚胡。这个决定本身就是一个信号,以色列的建制派已经彻底放弃了他。埃森科特是国防军总参谋长出身,讲话不喊口号,讲专业,讲修复。他提过一个概念叫"以色列文艺复兴",核心意思就是别再为了站队把国家撕成两半。
他说过一句很狠的话,大部分仇恨是人工制造出来的,大家在具体政策上的分歧其实没那么大。在加沙问题上他比内塔尼亚胡还强硬,主张系统性清剿而不是打打停停。一个专业硬汉,同时又像个缝合匠人,受够了内斗的以色列人一听,觉得这或许真是一条出路。
11月10日新议会宣誓的第一天,埃森科特阵营就动了议长的位子,67名议员联署要求重选议长,投票定在17日。同一天,一堆法案递了上去,查10月7日前后的决策失误,撤掉那套争议极大的司法改革。议程往哪走,内塔尼亚胡已经说了不算了。
但要说反对派大获全胜,那也太乐观了。埃森科特手里这个联盟,是中左翼世俗派,前右翼人物,强硬世俗右翼拼凑起来的,唯一的共同语言就是"不让内塔尼亚胡继续干"。真坐下来分权力,裂缝立刻就会露出来。这种联盟的保质期,历史上从来都不长。
最棘手的问题是阿拉伯政党怎么安排,联盟里部分右翼领导人公开表态,不靠阿拉伯政党的席位组阁。可没有这19席,数字上根本凑不够。既要用你的票凑多数,又不肯给你对等的位置,这个平衡怎么端?这是埃森科特面前最现实的一道难题,处理不好,联盟随时可能散架。
就算政府真组起来了,对外政策也不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埃森科特在加沙问题,伊朗核问题,约旦河西岸定居点上,跟内塔尼亚胡没有本质分歧,只是做事更务实,手段没那么极端。以色列社会整体右移的趋势,不是一次选举能扭过来的。选民讨厌的是他这个人,不是右翼那个方向。
而内塔尼亚胡还赖在牌桌上,利库德还是第一大党,27席攥在手里。组阁谈崩了他照样能回来搅局。他身上挂着受贿,欺诈等多项指控,坐在总理位子上就能一直拖审理,一旦丢了位子就得老老实实上法庭。所以他一定会想尽办法搅黄组阁,搅不赢就再把国家拖进第六轮选举。
过去四年以色列已经投了五回票,选民早就疲了。但疲归疲,只要他还在场上,这个循环就很难真正打破。77.9%的投票率看着像民主的高光时刻,实际上每一张票背后都是焦虑和恐惧。世俗和宗教,左和右,犹太和阿拉伯,这些结不会因为一次选举就松开,它们会一直在那里,等着下一次被撕开。
这场反转的上半句,早在2023年10月7日那个早上就写好了。他以为自己是救世主,回头一看,自己才是路上最大的那块石头。一个靠恐惧上位的人,最终被恐惧本身吞噬,这大概是他十八年政治生涯里最精准的一句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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