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空军今天面临的尴尬局面,有一个绕不开的历史节点:2016年。按照伊朗前空军军官阿塔巴赫拉米2025年接受采访时的回忆,当年伊朗代表团曾赴中国考察歼-10,并提出采购100架的设想。可回到国内后,采购方向没有得到落实,伊朗转而期待与法国达成战机合作。十年过去,这段经历被重新提起,已经不只是一次军购选择的遗憾。
为什么伊朗当年需要100架新型战斗机?答案要从它的空军家底说起。1979年伊朗革命之前,伊朗曾经是美国在中东的重要军事装备客户,采购了大量F-4、F-5和F-14战斗机。这些飞机在当时相当先进,也让伊朗拥有了较强的空中作战基础,但后来的政治变化彻底改变了装备供应环境。
美国制裁切断了伊朗与原有供应体系的大量正常联系,发动机零件、雷达组件、航空电子设备和原厂维护服务都受到限制。伊朗只能依靠库存、拆件维修和本土技术人员维持机队。这样的办法能够延长老飞机的使用寿命,却很难解决机体老化、设备落后和现代空战能力不足的问题。
伊朗的F-14尤其具有代表性。这种战斗机曾经是美国海军航空兵的重要装备,配备强大的远程雷达和不死鸟空空导弹,设计目标之一就是拦截远距离空中威胁。伊朗保留了部分F-14,并通过本土维护维持使用,但老旧机体与原有武器系统的持续保障,始终是一项艰巨任务。
F-4和F-5的处境也类似。它们仍然能够承担部分任务,却难以在现代电子战环境下与新型战斗机全面竞争。面对具备隐身能力、远程精确打击武器和成熟预警体系的对手,伊朗急需的不只是更换几架飞机,而是重新建立现代化空中作战力量。
2015年7月,伊朗核问题全面协议达成,外界一度认为伊朗将重新打开国际军贸市场。对于德黑兰来说,这不只是经济制裁松动带来的机会,也是更新武器装备的重要窗口。欧洲企业纷纷关注伊朗市场,法国也希望借助两国关系改善,重新进入这个具有潜力的市场。
2016年1月,鲁哈尼访问法国期间,伊朗与欧洲企业展开了密集合作。伊朗航空公司与空中客车签署了100架民用飞机的采购协议,涉及A320、A330和A350系列。这件事有明确的公开记录,但必须指出,它是民航客机交易,并不是法国阵风战斗机订单。伊朗当时对欧洲航空工业抱有期待,却不能据此认定阵风已经进入正式采购程序。
对于鲁哈尼政府而言,恢复与欧洲的经贸关系具有现实意义。伊朗希望借助核协议改善金融环境,吸引投资,恢复石油出口和工业合作。在这样的外交背景下,法国航空工业具有吸引力并不奇怪。可民用航空交易与军用战斗机采购的难度完全不同,后者还涉及出口许可、武器系统、技术保密和长期军事合作。
更关键的是,阵风并不是一款可以买回来就能立即解决问题的飞机。它的综合性能相当出色,能够承担空战、对地攻击和对海打击任务,但采购费用、配套武器、飞行员训练以及后续维护都需要大量资金。对于受到长期制裁、外汇储备有限的伊朗而言,买得起多少架只是第一道门槛,能不能持续使用才是更大的考验。
相比之下,歼-10系列的吸引力在于中国航空工业能够提供与自身装备体系相配套的技术和武器方案。特别是歼-10C,已经发展成为具备现代化航电和主动相控阵雷达的多用途战斗机,能够使用先进的空空导弹,并通过数据链与其他作战平台进行信息交互。对于希望摆脱单一供应渠道的伊朗,这种合作模式具有现实吸引力。
真正值得关注的,是歼-10C并非只靠飞机机动性能参与竞争。现代战斗机的优势越来越取决于雷达探测距离、电子对抗能力、数据链、导弹性能和预警体系之间的配合。假如伊朗当年引进100架歼-10,并同步建设地面雷达、预警指挥和维修体系,那么它得到的就不只是100架飞机,而是一套能够逐步扩展的空中作战力量。
当然,100架这个数字也不能简单理解为立即形成100架可作战飞机。按照现代空军的建设规律,100架战斗机需要配备足够的飞行员、教官、地勤人员、维修设备和备用发动机,还要建立武器储备与训练体系。伊朗原有飞机型号繁杂,如果再引入一种新机型,初期必然增加后勤压力。因此,真正合理的采购方案应该分批交付,逐步形成战斗力,而不是只追求采购数量。
还有一个现实问题:伊朗当年并非没有其他供应商。俄罗斯也在积极寻求扩大与伊朗的军事合作。2015年有关歼-10采购的传闻中,俄罗斯媒体曾经报道伊朗考虑购买大批中国战机,但交易始终没有获得官方确认。后来媒体披露,资金支付方式、外汇短缺和国际限制都是影响交易的重要因素。
其中,能源换武器曾经被视为一种可能的解决办法。伊朗拥有丰富的石油和天然气资源,却受到金融结算限制,无法像其他国家一样顺畅地使用国际金融体系完成大额军购。对中国企业来说,能源抵偿涉及价格波动、合同执行、交付周期和金融风险,不可能仅凭双方有合作意愿就轻易达成。
这也说明,不能把伊朗当年的装备困境全部归结为鲁哈尼个人的选择。总统的外交路线会影响军购环境,但战机采购还要经过军方需求论证、财政安排、技术谈判和出口审批。即使当时有人希望购买100架歼-10,也不代表整个国家已经具备完成交易的条件。
真正让这段往事变得沉重的,是2025年6月13日爆发的以伊战争。以色列对伊朗实施大规模空袭,打击目标涉及军事设施、防空系统、指挥机构和核相关设施。6月22日,美国又对伊朗福尔多、纳坦兹和伊斯法罕相关核设施实施军事打击。6月24日,双方停火安排生效。
这场持续12天的军事冲突,给伊朗上了一堂代价高昂的现代空战课。根据武装冲突地点与事件数据库ACLED的战后分析,以色列通过情报准备、无人机行动和精确打击,迅速压制了伊朗部分雷达和地面防空设施,随后扩大空中行动范围。伊朗面对的压力已经不只是战斗机数量不足,而是整个防空体系遭遇了挑战。
这场战争也暴露出一个经常被忽略的问题:有防空导弹,不代表就能建立完整的防空体系。现代空袭通常会结合电子干扰、无人机侦察、远程导弹和有人驾驶飞机展开。雷达一旦遭到压制,指挥链路受到干扰,地面防空部队就可能无法及时掌握目标信息。即便手里拥有先进导弹,也可能因为缺乏有效目标指示而难以发挥作用。
因此,巴赫拉米对当年采购计划的遗憾,真正值得重视的地方并不是歼-10能够单独改变战争结果,而是伊朗错过了提前十年建设空军现代化体系的机会。假如当年完成换装,伊朗至少有可能在雷达、飞行员训练、空空导弹和空中指挥方面积累更多经验。至于能否阻止以色列取得空中行动优势,则还取决于预警机、防空网络、机场防护和整体作战能力。
2025年5月的印巴空战,又给这段历史增加了新的参照。巴基斯坦使用中国制造的歼-10系列战斗机及配套空空导弹参与行动,巴方宣称击落多架印度战机。路透社随后援引美国官员的说法称,巴基斯坦歼-10曾使用空空导弹击落至少两架印度飞机,其中一架据称是法国制造的阵风。
这条消息引起了国际航空军事领域的广泛关注。不过,印度没有承认相关飞机损失,具体战果、交战细节和双方装备发挥情况仍存在争议。英国皇家联合军种研究所也提醒,不能只根据双方公布的战果判断战斗机性能,战场态势、预警信息、导弹运用和战术配合同样重要。
对伊朗来说,这场空战带来的启示十分直接。歼-10C已经在国际军事市场上获得了更多关注,中国航空工业的出口产品也不再只是满足基础飞行和训练需求,而是开始进入现代化体系作战的竞争领域。伊朗如果重新评估中国战机,关注重点应该放在整套作战能力上,而不是单纯拿歼-10和阵风的单机性能进行比较。
不过,到了2026年,伊朗并没有因为这段历史回忆就自动成为歼-10的用户。11月11日公布的一项事实核查指出,网络流传的所谓歼-10抵达伊朗、接受喷水礼的视频,实际对应的是乌兹别克斯坦2026年8月28日展示歼-10CE的画面。没有中伊官方确认伊朗已经购买或接收歼-10。相关报道还提到,伊朗方面2026年10月曾出现议会否决歼-10C采购提议的消息,但目前不宜将其扩大解释为已经完成正式军购审查。
伊朗目前公开确认的先进战斗机采购方向,主要还是俄罗斯苏-35。2023年11月,伊朗副国防部长梅赫迪法拉希曾宣布,苏-35、米-28攻击直升机和雅克-130教练机的引进安排已经确定。但合同落实与实际交付之间存在很大距离,外界长期没有获得完整的交付证据。
2026年11月初,伊朗陆军发言人穆罕默德阿克拉米尼亚在接受伊朗媒体采访时表示,苏-35采购准备和相关合同工作此前已经完成,飞行员训练也已进行,但飞机需要等战争结束后才能接收。他没有公布具体交付数量和时间。按照目前公开消息,不能把苏-35已经形成伊朗作战机队的说法当成事实。
这一进展尤其值得注意。十年前,伊朗希望通过欧洲合作改善空军装备;后来又把目光转向俄罗斯;中国战机则多次成为外界讨论的潜在选项。如今,伊朗依然需要面对战机交付、基地防护和装备保障等一系列问题。采购方向几经变化,空军现代化却没有按照原本设想的速度推进。
更深一层的问题在于,伊朗不能只想着购买多少架战斗机,还必须解决空军体系如何重建。以色列在2025年战争中展现出的情报侦察、电子战、远程精确打击和多平台协同能力,说明现代空战已经不是两支战斗机编队简单对抗。即便伊朗未来接收苏-35,或者引进其他先进战机,如果地面雷达、预警指挥、通信网络和机场防护没有同步升级,新装备也可能面临难以充分发挥作用的问题。
从中国航空工业的角度看,伊朗的经历也说明,军贸合作不能只谈飞机数量。出口战斗机需要考虑对方的经济承受能力、技术基础、长期维护条件以及地区安全环境。歼-10CE在巴基斯坦的实际使用经历,为中国战机拓展国际市场提供了新的关注度,但每个潜在买家的采购条件都不一样,不能把某个国家的装备需求直接等同于正式交易。
十年之后再看巴赫拉米的回忆,真正令人遗憾的并不是伊朗当年没有选择某一款战斗机,而是一个国家在拥有更新装备机会时,没有及时把外交窗口转化成稳定的军事建设成果。阵风也好,歼-10也好,苏-35也好,单独一款飞机都无法解决伊朗空军的全部问题。
这段经历最值得记住的地方,是现代化建设不能总是等到战争暴露短板后才开始补课。战斗机的采购需要提前规划,训练体系需要长期积累,雷达和指挥网络需要同步建设,后勤保障更不能临时拼凑。对于伊朗而言,十年前那次中国之行留下的遗憾,已经成为今天重新规划空军力量时无法绕开的现实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