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APEC会议结束后,特朗普的飞机刚离开中国领空几个小时,他的社交媒体账号就蹦出来一条帖:国会那帮共和党人,赶紧把新的农业法案给我过了。
美国总统特朗普
特朗普自夸了一段,说“没有哪位总统像我这样站在美国农民和牧场主一边,我是2018年最后一个把农业法案搞定的总统”,然后画风一转,整段切成大写字母,冲着国会喊话:你们必须在剩下的会期里把法案过了,农民和牧场主对进一步拖延不感兴趣。
美国农业法案为什么拖了三年?
特朗普催的这个法案,管的是作物保险、商品计划、乡村宽带、出口推广和食品券,每一项背后都是钱,都得国会批。美国上一次通过完整的五年农业法案,确实是2018年。那个法案2023年9月到期之后,国会一直谈不出新的完整版本,只能拿着2018年的框架一次次短期延期。
延期这东西,对城里人来说就是新闻里一句话,对农业州的人来说是要命的。种子、化肥、农机,哪一样投入不是提前一年就得定下来?
你拿着一份随时可能断档的临时框架,连明年种什么、贷多少款都算不清楚。农民要的不是救济,是能看得见明天的规则。可国会给的,永远是把今天再续三个月。
众议院今年4月过了自己那一版,参议院版本只在农业委员会过了关,还没上全院。就算共和党当时占多数,参议院那条“冗长辩论”的规则照样能把法案拖死。
两院掐得最凶的是食品券,众议院不肯推迟各州分摊成本,参议院要推迟到2029财年。食品券占整个法案开支的八成上下,所以每回吵的都是它,真正种地的人要的补贴反而排在后头。这就是农业法案的荒诞之处:它叫农业法案,但大头从来不在农业上。
11月的中期选举结果让这事更难了。民主党明年1月正式主导国会两院,你指望他们在跛脚鸭期间跟共和党妥协?
他们没有任何动机。特朗普现在能催的,只有暂时还在共和党手里的这几个月窗口。他在飞机上急,是因为他知道这扇窗正在关。
访华期间,特朗普说过一句话,大意是“请你们为我们的农民多做一点”,还说中国对农产品有很大的胃口,美国生产者很容易填满。回到飞机上,对国会用的是“你们必须”。对北京用“请”,对国会用“必须”,这个措辞的落差,把整件事的窘迫全暴露了。
美国农民声援特朗普
因为截至他离开中国,没有任何新的农产品采购协议被宣布。这也不难理解——APEC那个场合根本就不是中美双边会谈,没有双边谈判的议程,没有工作组的磋商,你在这个场子边上说一句“请多买点”,能换来什么?
农业采购这种事,从来不是在领导人合影的间隙里敲定的。
说到采购,得把一笔账掰清楚。白宫今年5月17日发了一份事实清单,说中方已同意在2028年前每年采购至少170亿美元的美国农产品。同一份清单里,一个字没提关税。可关税恰恰是中方的核心关切。中方在同一天公布的是另一个版本:同意降低部分品目关税,细节由两国工作组继续谈。当时彭博社的观察很到位——中国声明谈关税,白宫文件谈采购,两边说的不是同一件事。
商务部的正式表述是“原则同意将相关产品纳入对等降税框架安排”,同时设定了“扩大农产品双向贸易的指导性目标”。“原则同意、纳入框架、指导性目标”,这三个词跟“承诺采购”之间隔着好几道门。在中方所有公开表述里,170亿这个数字一次都没出现过。这说明什么?说明这可能是会谈时提过的一个数,但没有写进共识,没有完全谈拢,至少是带着前提条件的。
前提条件是什么?
11月5日商务部发言人讲得很清楚:中方一直对扩大自美采购农产品持开放态度,但前提是双方达成的“300亿对300亿”对等降税安排落地。第二天路透社记者当面追问外交部发言人,是不是关税不削减中方就不会履行那个“170亿承诺”,发言人的回答是“建议向中方主管部门进一步询问”,后面跟了一句“双方要相向而行”。这个回答的潜台词不难读:你先动,我再动。
对等降税安排9月就谈好了,各300亿美元、参照2024年贸易额、超九成产品免除相互加征的关税。两个月过去,这个安排没落地。责任在谁?中方把条件摆在了桌面上,框架不落地,采购就没有启动的前提。特朗普在飞机上催国会,可国会通过农业法案,跟中国买不买大豆,是两条平行线。
中国每年都要进口超1亿吨大豆
有一说一,大豆那笔交易,中方同样没给书面承诺,但2500万吨的市场预期大概率能完成。原因很简单:中国一年本来就要进口超过1亿吨大豆,大部分来自巴西,2500万吨大约100亿美元,这是真实需求,不是给谁面子。但非大豆农产品就另一回事了。
今年头9个月,中国买了72亿美元这类商品,是2019年首轮贸易战高峰以来同期最低。差的是玉米、小麦、高粱、棉花、木材这几样。中国自己的玉米连年丰收,小麦自给率高,高粱要跟巴西竞争,这些东西有替代、有库存、有别的卖家,凭什么非得买美国的?
2025年美国对华农产品出口总盘子已经降到84亿美元,同比跌了65.7%。中国从美国进口大豆的占比,2016年是41%,2024年降到20%左右。这些数字不是一天掉下来的,是贸易战、关税战一层层加出来的。如果关税框架真落地了,为了关系稳定,中方可以继续买美国大豆,其他农产品也会买一些,但不承诺买多少,符合商业法则就买。问题是框架没落地,而不落地的原因不在中国这一边。
特朗普开会画面
特朗普在空军一号上那条大写字母帖,急的是2027年播种季之前农民拿不到确定性。可农民要的确定性,一半在国会的法案里,另一半在中国的采购单上。国会那半边,他还能吼两嗓子;中国那半边,他吼不着。他对着北京说“请”,是因为他知道这事求不来命令;他对着国会说“必须”,是因为那是他唯一还能施加压力的对象。可国会能给农民补贴,给不了中国一张采购单。这场从贸易战、关税战烧起来的火,最终也只能等关税战自己熄了,才谈得上收拾。飞机上那条帖,说到底是一个手里牌不多的人,在催一张自己打不出去的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