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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与资料来源
陈洁如:《陈洁如回忆录》,中国友谊出版公司1993年版;《我做了七年蒋介石夫人——陈洁如回忆录(全译本)》,团结出版社1992年版;《我与蒋介石的七年之痒:陈洁如回忆录(插图珍藏本)》,团结出版社2006年版。
抖音百科“陈洁如”“蒋瑶光(陈瑶光)”“陆久之”人物词条。
李伟:《蒋介石女婿陆久之策反汤恩伯》,《共产党员》2009年第7期。
俞松年:《报业史上的传奇人物——记陆久之先生》,《新闻记者》1985年第10期。
中共上海市徐汇区湖南街道工作委员会、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政府湖南路街道办事处编,陈世东主编:《一个历史街区的文化记忆》,上海教育出版社2017年版。
央视网、人民网、中国新闻网、上海市民政局网站关于陈洁如、蒋瑶光、陆久之生平的公开报道。
1971年的香港,九龙的街巷到了雨季就浸在一层潮气里。
一间寓所的窗帘拉着,屋里安静得反常。
住在这里的老太太叫陈洁如,名字如今听来已经生疏,可往前翻半个多世纪,这个名字曾和一段翻涌的民国旧事紧紧缠在一起。
她这一辈子,十七岁嫁人,不到三十岁离开那段婚姻,此后再未改嫁。
身边没有骨肉血亲,只拉扯大一个抱养来的女儿。
晚年落脚香港,深居简出,旧日熟人难得见她一面。
等到那扇房门再次被人推开,屋里的情形让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消息辗转传回上海,她的养女蒋瑶光坐立难安。
那时候内地与香港之间往来手续繁琐,普通人要办一趟出境,不知要过多少道关卡。
瑶光几番奔走,总算获准南下,一路赶到香港料理后事。
老人留下的房产与财物,经香港方面裁定,全数归到瑶光名下。
随同瑶光一同去香港的,还有她的丈夫陆久之。
一家人在异乡短暂团聚,妻女打算留在香港安家,做丈夫的却在小聚之后,执意孤身返回上海。
香港的房子、家业、妻女都在那边,究竟是什么让这位老人不肯留下,这份去留背后又牵着哪些旧事,要从许多年前的上海讲起……
[一]【上海滩上的少女姻缘】
陈洁如原名陈凤,1905年出生在浙江镇海,也就是今天的宁波一带,很小的时候随父亲迁居上海,家住在西藏路一带。
父亲做纸张和土产生意,母亲受过旧式私塾教育,知书达理,家里算是普通商贩人家,家教守旧。
1918年,陈洁如进入上海爱国女校读书。
1919年暑假,她在好友朱逸民家里结识了蒋介石。
彼时的蒋介石已经在政界、军界摸爬滚打多年,见到这个清秀文静的少女之后,主动展开追求。
1921年12月5日,两人在上海永安大楼大东旅馆的大宴客厅里举行结婚仪式,证婚人是张静江,主婚人是戴季陶,经办事务的是律师江一平。
那一年蒋介石三十四岁,陈洁如十五岁。
结婚前后,蒋介石为她改名“洁如”,取纯洁脱俗的意思。
新婚不久,蒋介石应孙中山方面的召集,携陈洁如南下广州。
此后几年,两人一同在广州生活,陈洁如也以伴侣的身份出现在不少公开场合。
蒋介石与前妻所生的儿子蒋经国当时在上海读书,陈洁如在生活上多有照料,蒋经国称她“姆妈”;她还省下自己的用度,接济远在乡下的毛福梅;对于蒋介石领养的儿子蒋纬国,她也视若己出。
这一段婚姻里,陈洁如始终没能生养。
两人共同生活将近七年,感情起初算得上和睦。
只是时局变幻,陈家这桩婚事从一开始就拴在别人的政治选择上,个人的悲欢往往由不得自己。
1926年前后,宋氏家族联姻的风声吹进这座宅邸。
蒋介石在孙中山宅中早就认识宋美龄,随着自身地位渐渐稳固,与宋家联姻的念头越来越明晰。
1926年夏天,孔祥熙家中安排了一场饭局,请陈洁如和宋家姐妹见面,宋霭龄在席间吹风,意图显而易见。
当时蒋介石在南昌再度陷入困境,宋家在政界的影响力成为他想要争取的助力,一桩政治婚姻的轮廓就此成形。
陈洁如得知消息后受到很大震动。蒋介石这边先稳住她,授意她先出国进修五年,在一再要求之下,陈洁如只好退让。
1927年8月19日,她在张静江女儿的陪同下乘船离开上海,前往美国。
轮船航行在太平洋上,船上无线电广播着上海各报刊载的《蒋中正启事》,其中声明除家中二子外并无妻女。
陈洁如听到之后难以接受,一度生出跳海轻生的念头。
1927年12月1日,蒋介石与宋美龄在上海戈登路大华饭店举行婚礼,到贺观礼的来宾有千余人。
1928年,蒋介石派律师江一平赴美与陈洁如商谈,陈洁如在离婚文件上签了字,两人正式离婚。
离婚之后,杜月笙曾赠她一笔巨款,保障她日后生活。
此后陈洁如终身未嫁。
[二]【抱养来的女儿瑶光】
婚姻没能留下亲生骨肉,陈洁如把全部的感情放在一个抱养来的女婴身上。
1925年在广州期间,经何香凝介绍,她领养了一名华侨萧姓女子在广州平民医院生下的女婴。
女孩圆脸大眼,模样惹人疼爱,蒋介石为她取名蒋瑶光,后来女孩改从母姓,也写作陈瑶光。
瑶光年幼的时候跟着母亲经历了赴美、回国这一连串颠簸。
1933年,陈洁如离开美国回到上海,寓居当时法租界的巴黎新村,把寄养在外婆家的瑶光领回身边。
母女二人相依为命,过着近乎隐居的日子。
陈洁如深居简出,闭门谢客,从不向旁人谈及自己的过往经历。
生活上,蒋介石对陈洁如母女仍有照料,曾一次批给她旧币五万元贴补家用。
上海解放以后,陈洁如留在上海,当选为上海市卢湾区政协委员,政府每月发给她相当于部长级工资的生活费。
母女俩的日子暂时安稳下来,只是瑶光已经长大成人,性情上比母亲活络,也有自己的主意。
抗日战争全面爆发之后,上海沦陷。
那时瑶光已经成年,她不顾母亲反对,嫁给了一个朝鲜人安某,婚后生下两个儿子。
抗战胜利之后,安某生怕受到追究,抛妻别子逃走,从此没了音讯。
瑶光独自抚养两个年幼的儿子,处境十分艰难,生活上全靠母亲陈洁如接济。
一个带着两个孩子的年轻寡妇,在战后的上海谋生不易。
陈洁如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一面帮衬女儿,一面也留心为她物色可靠的人家。
瑶光的好友周安琪,是汤恩伯秘书长胡静如的如夫人,她同情瑶光的遭遇,牵线把瑶光介绍给了另一个男人。
这个男人,就是后来的陆久之。
[三]【两段姻缘与一个神秘女婿】
陆久之1902年出生在湖南长沙一个官宦世家,父亲陆翰早年在浙江军阀处做幕僚,后来出任五省联军军法处处长。
陆久之出生不久随父亲迁往江苏常州,在上海读完中学,1922年进入杭州浙江省甲种工业学校机械科学习。
1924年,父亲因得罪人遭到暗害,陆久之从杭州回到上海,经人结识了从日本留学归来的蔡叔厚。
早年的陆久之在上海从事地下情报联络工作,1926年进入上海地下总工会秘书处担任联络员,1927年向地下组织提出入党要求。
1929年,他曾掩护日本共产党总书记佐野在家中躲藏三十五天,等风声过去才送对方安全返回日本;他自己的身份也因此暴露,1930年1月紧急逃往日本。
在日本期间,陆久之先后就读于日本铁道学院和早稻田大学,同时兼任上海《申报》驻日本特派记者。
1938年抗战爆发后,他回到中国。
公开身份上,他先后办过《华美晨报》,担任过海安信托公司经理;暗地里,他长期做情报工作,还为苏北根据地运送过被封锁的重要物资。
1945年抗战胜利,陆久之成为上海滩的接收大员。
他与第三方面军总司令汤恩伯是世交,从小相识,因此成为汤府的座上客,挂着第三方面军少将参议的头衔,出门有新式汽车,住的是豪华府邸,年届不惑仍风度翩翩。
日本投降后,滞留上海的日侨日俘数量庞大,陆久之征得同意后筹办《改造日报》,专门对日俘日侨进行时事宣传和安抚,报纸很快产生广泛影响,后来因言论敏感被停办,他本人也一度受到牵连,经多方努力才获释。
陆久之此前有过一段婚姻。
元配夫人陈宗蕙,父亲陈国权是孙中山的好友,1926年两人在上海结婚,一同留学日本,膝下没有子女,1945年陈宗蕙因精神分裂症去世。
1946年秋,经周安琪介绍,陆久之认识了蒋瑶光。
他同情瑶光的不幸遭遇,自己多年奔波也没有正式成个家,两人一拍即合,当年圣诞节前后在上海结婚。
这一年陆久之四十四岁,瑶光比他小二十二岁,两人婚后育有一女。
陈洁如对这门亲事相当满意,她当时只知道陆是早稻田大学留学生,又是上海商界有名望、军界有头衔的人物,见面之后见他神态潇洒、举止大方、谈吐温文尔雅,便答应了这门婚事。
婚礼上,陈洁如拿出一块金怀表作为见面礼,表壳上刻着字,算是母亲对女婿的心意。
陆久之后来谈及这桩婚姻,说自己看中的不是瑶光的身份,而是她温柔而坚强的性格、秀丽端庄的容貌和真挚重情的为人。
两人虽然相差二十多岁,婚后生活还算和谐。
只是这一家人各有各的来路,各有各的隐秘,平静的日子底下藏着不少难以言说的曲折。
[四]【1971年的那扇紧闭房门】
1949年之后,陆久之留在上海继续工作,瑶光陪着母亲守在这座城市。
1950年4月,他受委派潜往日本,执行策反国民党驻日军事代表团的任务。
1955年,一起旧案牵连到陆久之,他被捕入狱,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一家生计骤然落到瑶光一个人肩上。
陈洁如为营救女婿四处奔走。
1961年,她亲自到北京陈情,请求宽恕陆久之。
经上层干预,陆久之得以提前假释出狱。
1965年,他被聘为上海文史馆馆员。
此后在特殊时期,他又受到冲击,晚年才得到平反。
1983年,陆久之被宣告无罪。
再说陈洁如本人。
1961年,她获批前往香港定居,改名“陈璐”。
蒋经国得知消息后,专门为她购置了一套宽敞公寓,作为养老住宅。
1962年,蒋介石接到陈立夫关于陈洁如又到香港的信息,让戴安国赴港面谒,并带去一封亲笔信,信中写道:“曩昔风雨同舟,备受照拂,未尝须臾去怀。尔母女所受委屈,惟余知之。”
在香港的日子并不宽裕。
当年离婚时曾支付十八万大洋作为母女生活费,这笔钱由陈洁如母亲在浙江老家购置地产收租,后来家产尽失,生活陷入困境。
台湾方面承诺每年提供一万美元收入,陈洁如仍为将来发愁,曾提出一次性支付二十五万美元,或者在香港购置两处物业、十万美元现金加每年五千美元补贴,这个请求并未得到满足。
后来双方在香港达成另一项协议:台湾方面以二十万美元和九龙一处房产为代价,买断她口述材料的整理草稿;陈洁如交出原稿,按约定支付英文教师李时敏两万美元报酬,并约定不留副本。
1967年,陈洁如在唐德刚教授与李时敏协助下完成自传书稿,原本有意在美国出版,因故未能成行。
她在给蒋介石的一封信中写下心中长期积郁:“几十年来,我的委屈惟君知之,然而,为了保持君等国家荣誉,我一直忍受着最大的自我牺牲。”
1971年2月,香港湿冷的雨季里,陈洁如在自己的寓所因中风去世,享年六十五岁。
身边没有亲人环绕,走得仓促而安静。
一位多年往来的女友上门探望,再三叫门不应,喊人一同破门而入,发现她已经横卧在地下,溘然长逝。
消息传到上海,瑶光如遭重击。
她想立刻赶到香港送母亲一程,可那时内地与香港往来不便,审批层层上报。
据说情况反映上去之后,上面了解到这层关系,批准她赴港奔丧。
瑶光收拾行装,匆匆南下。
等到她踏进香港那间寓所,母亲已经入土为安,留下几处房产、一些财物和一箱子旧日书信物件。
香港高等法院经过认定,着手裁定遗产的继承人归属。
这桩隔了半生风雨的继承案,牵扯出一段几乎被人遗忘的蒋家旧事,卷宗里的每一份文书,都关系到瑶光后半生的落脚之处。
陆久之随后也赶到香港团聚。
一家人在寓所住下,瑶光打理母亲留下的产业,女儿绕在膝边,陆久之每日陪着说话。
照旁人看,这是苦尽甘来的结局:妻女有了安顿,生活安稳,他大可一同留下,安度晚年。
可日子没过多久,陆久之却提出要独自回上海。
这个决定让瑶光和身边的人都难以理解。
港岛的房子窗外是车水马龙,屋内的灯火照着团聚的一家老小。
没有人知道,这位六旬老人心里已经把去留反复掂量了许多遍;而那份尚未交割清楚的遗产卷宗、那桩迟迟没有落定的继承裁定,以及他即将做出的归途选择,正牵出一连串更深的内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