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志远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在赞比亚修了一条铁路,最后却把终身大事也解决了。
那个姑娘名叫娜莉娅,体重足有218斤。她肩膀宽,嗓门亮,笑起来像一团烧得正旺的火。
两人认识五个月便按当地习俗办了婚礼。
新婚后,娜莉娅的热情更让罗志远招架不住。她精力旺盛,有时一夜折腾三四回,他白天还得顶着太阳盯工地,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瘦了一圈。
项目即将交付时,娜莉娅提出带他回娘家。
罗志远以为只是去乡下拜见岳父,特意准备了茶叶、白酒和一套中国瓷器。
可车子驶进那座戒备森严的院落后,他看见门前的国旗、持枪的警卫,以及从白色建筑中走出的老人,手里的礼盒险些掉在地上。
那一刻,他终于明白,妻子从未向他提起的家世,远比他猜想的惊人。
01
2022年9月,三十四岁的罗志远从长沙出发,辗转十几个小时,第一次踏上赞比亚的土地。
机场舱门刚打开,干热的风便裹着尘土扑了进来。空气里有晒焦的草木味,也有一股陌生的泥土气息。
接机的翻译周浩举着牌子,一眼认出了他。
“罗工,这边的太阳可不认人。你帽子呢?”
罗志远抬手挡着刺眼的光,笑得有些无奈。
“装箱子里了。”
他是岳阳人,学土木工程,毕业后在桥梁、隧道和高速公路项目上跑了九年。去过西北,也待过西南,自以为适应能力不差。
可抵达驻地的第一个晚上,他还是失眠了。
宿舍是几间拼接起来的简易板房,电压不稳,风扇转一阵便停一阵。窗外的虫鸣此起彼伏,偶尔还能听到野狗的叫声。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国内时间。
母亲发来一条语音,问他吃得惯不惯,又念叨他年纪不小,该找个人成家了。
罗志远没有回复。
两年前,他谈了五年的女朋友提出分手。对方不愿再跟着他四处跑工地,他也给不了一个安稳的日期。
从那以后,他便把心思全埋进工程里。
这次他负责的是卢萨卡以东一百二十公里处的一段支线铁路,全长四十六公里,要连接两个农业区和一座货运站。
图纸早已审定,真正施工却远比纸上复杂。
语言只是第一道坎。本地工人说英语时夹着本巴语和尼扬贾语,罗志远能看懂技术文件,却常听不明白工人们争吵的内容。
物资调运也让人头疼。
钢轨扣件说好三天送到,最后等了九天。水泥车半路抛锚,司机失联一天,第二天回来时只解释了一句“手机没电”。
更麻烦的是周边村民。
他们常聚在警戒线外,有人远远看着,也有人指着施工区域激烈交谈。工地雇来的几十名当地工人,出勤率更是忽高忽低。
罗志远来到赞比亚的第二十六天,准备去附近镇上买药。
他走到红土公路边,正低头研究地图,忽然听见身后有人用中文问:
“你这样等,天黑也不一定能等到车。要不要我带路?”
罗志远猛地回头。
树荫下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非洲姑娘,穿着深绿色长裙,手里提着一袋玉米粉。
她的脸很圆,手臂结实,身形比工地上许多男人还壮。看体重,少说也有两百斤。
“你会中文?”
“当然。”
姑娘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两排牙齿又白又整齐。
“我在南京读过三年书,学的是汉语言和国际发展。”
罗志远仍有些惊讶。
“你叫什么?”
“娜莉娅。”
她说完,又准确叫出了他的姓。
“罗工,你是新来的现场负责人,对吧?”
“你认识我?”
“这附近突然来了七个中国人,大家早就知道了。”
娜莉娅说得自然,罗志远也没往深处想。
他更不知道,这场看似随意的相遇,其实是她专门等来的。
02
第二天早上,娜莉娅骑着一辆旧摩托来到工地。
摩托后座绑着个帆布包,她从里面取出几页纸,上面用中英文写着自己可以提供的服务。
除了翻译和采购联络,还有村民沟通、路线指引,以及当地工人协调。
周浩看完报价,偷偷把罗志远拉到一旁。
“罗工,她报得太低了,连正常价格的六成都不到。”
罗志远没有立即答应。
“你为什么愿意这么便宜?”
娜莉娅收起笑容,看了一眼正在铺设的路基。
“这条铁路能把农产品运出去。附近几个村子每年都有玉米烂在仓房里,路修通以后,很多人的生活会改变。”
“你就不想多挣钱?”
“想啊。”娜莉娅回答得很坦白,“可钱不是只能从你们这个项目挣。”
这句话让罗志远对她多了几分信任。
他决定先试用一个月。
结果不到四天,困扰工地许久的出勤问题便被娜莉娅找到了根源。
原来一段施工便道占用了村里的公共放牧地。项目方虽然与地方部门办过手续,却从来没人用村民听得懂的话解释。
几位村中长者对此十分不满,年轻人便故意消极出工。
娜莉娅建议召开一次公开说明会,把补偿、工期和铁路建成后的好处讲明白。
说明会那天,她在三种语言之间来回切换,语速快而清晰。原本情绪激动的村民,最后都安静下来。
罗志远按照协商结果调整便道,又为村子修了一处牲畜饮水点。
第二天,缺勤的工人全回来了。
“你在这里很有威望。”罗志远说。
娜莉娅摆了摆手。
“我小时候住在附近,大家愿意听我多说两句而已。”
她很快成了工地上最忙的人。
缺工具,她能找到最近的供应商;运输车陷在泥里,她能叫来拖车;村民家里遇到急事,她也能把双方安排妥当。
有一次,罗志远在临时办公室里核对地质资料,越看越觉得其中一段路基设计有问题。
娜莉娅送文件进来,只扫了一眼,就把手指落在图纸东南侧的一处缓坡上。
“这里雨季会积水,下面不是整层硬土。”
罗志远皱起眉。
“勘测报告写的是稳定红土层。”
“表面是红土,往下有碎裂的石灰岩。小时候每到雨季,那边都会冒水。”
第二天,罗志远带人重新钻探。
结果与娜莉娅所说几乎一致。如果按原方案施工,长期渗水很可能导致路基不均匀沉降。
那天收工后,他在食堂找到她,递过去一瓶橙味汽水。
“这次多亏你。”
娜莉娅接过饮料,却故意摇了摇头。
“罗工,你们中国人感谢别人,都这么省字吗?”
“那应该怎么说?”
“至少说说我帮了你多大的忙。”
罗志远想了半天,认真说道:“你替我避免了一次返工,也可能避免了将来的事故。我确实该好好谢谢你。”
娜莉娅满意地点头。
“这还差不多。”
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笑声把旁边几桌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罗志远也跟着笑了。
他第一次发现,这个体重218斤、走路都带着风的姑娘,并不粗笨。她比许多人都细心,也比他见过的大多数人更通透。
03
12月初,娜莉娅迎来了三十一岁生日。
她早上到工地时只随口提了一句,语气轻得像在说今天太阳不错。
罗志远当时正处理运料单,只点了点头。
中午,他却让周浩帮忙打听镇上哪家餐馆环境最好。
晚上收工,他换了件没有沾灰的衬衫,走到娜莉娅面前。
“晚上别骑车回去,我请你吃饭。”
娜莉娅上下打量他。
“只是吃饭?”
“要不然呢?”
“我还以为罗工终于开窍,要约会了。”
罗志远耳根发热,转身先往外走。
“你要是不去就算了。”
娜莉娅大笑着追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差点把他拍得向前踉跄一步。
餐馆藏在镇子边缘,门前挂着几盏彩灯。屋里摆着木桌,空气中飘着烤肉、花生和香料混合的气味。
娜莉娅点了烤鸡、炖牛肉、木薯叶和玉米糊,又让老板拿来两瓶当地啤酒。
她吃饭毫不扭捏,喜欢就大口吃,不喜欢便直接说味道不好。盘子快空了,她还会自然地再添一份。
罗志远觉得这种坦率很可爱。
“你在南京的时候,吃得习惯吗?”
“第一年不习惯。冬天最难受,我穿着厚羽绒服,还是觉得风能钻进骨头里。”
娜莉娅说,她喜欢南京的梧桐,也喜欢学校门口的面馆。只是毕业后,她没有留在中国,而是回了赞比亚。
“为什么回来?”
“外面再好,也不是我的家。”
“你学中文,回来能做什么?”
“能做的很多。教育、贸易、社区项目,还有你们这样的工程。”
她端起酒瓶与他碰了一下。
“那你呢?为什么跑这么远?”
罗志远沉默片刻。
“国内待得有点累,正好公司缺人,我就来了。”
娜莉娅没有追问他感情上的事,只说:“换个地方,有时真能让人重新开始。”
饭后,她坚持骑摩托送他回驻地。
夜里的红土路坑坑洼洼,摩托连续颠了几下。罗志远怕掉下去,只好伸手抓住她腰侧的衣服。
娜莉娅的身体明显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到了工地门口,罗志远下车后没有立刻离开。
“娜莉娅。”
“怎么了?”
“生日快乐。”
这句祝福迟到了整整一天,却让她安静了几秒。
她看着他,脸上的笑意不再像平日那么张扬。
“谢谢你,志远。”
这是她第一次不叫他罗工。
摩托尾灯消失很久后,罗志远还站在原地。
那天夜里,他终于承认,自己动心了。
04
真正把两人推近的,是雨季的一场暴雨。
那天下午,罗志远带着六名工人去外线复测。出发时天空还透着蓝,不到一个小时,西边便堆起大片乌云。
第一声雷落下时,他们距驻地还有三公里。
雨水很快连成白幕,干硬的红土转眼成了黏稠的泥。几个人只得躲进一间废弃砖房,手机和对讲机全没了信号。
天渐渐黑下去,雨仍没有停的意思。
罗志远正考虑要不要冒险往回走,远处忽然传来摩托发动机的声音。
一道橙色身影冲破雨幕。
娜莉娅穿着雨衣,车轮陷进泥坑好几次,她都靠两条腿硬生生撑了出来。
“人齐不齐?”她一停下就问。
“都在。你怎么来了?”
“驻地发现你们没回来,我猜到你们被困在这边。”
她指向砖房后方。
“跟我走。那边有条牧民用的小路,绕过低洼地,四十分钟能回去。”
一行人踩着泥水,天黑前总算安全抵达。
罗志远浑身湿透,站在宿舍门前往下倒鞋里的水。
娜莉娅抱着胳膊教训他。
“看见西边的云发紫,就不能再往远处走。这是雨季最基本的判断。”
“我不会看。”
“那你就学。”
“你教我。”
娜莉娅愣了愣,随即笑出声。
“好,我教你。不过学费不能少。”
“你想要什么?”
“等我想到了再告诉你。”
那以后,两个人越来越习惯陪在对方身边。
罗志远加班核图时,娜莉娅会坐在办公室外等他。她不催,也不问几点结束,只偶尔给他送一杯热水。
他忙完出来,两人便并肩坐在台阶上看夜空。
某天深夜,罗志远问:“你天天坐这里,不嫌无聊?”
娜莉娅歪着头说:“我在等人。”
“谁?”
“一个总以为我在等星星的笨蛋。”
罗志远憋了半天,脸都热了,才挤出一句:
“那你愿不愿意跟这个笨蛋谈恋爱?”
娜莉娅没有立即回答。
她盯着他看了十几秒,像在确认他究竟是不是认真的。
“你想清楚了?我有218斤,还比你饭量大。”
“我又不跟体重过日子。”
“那好。”她伸出手,“从现在开始,你是我的男朋友。”
罗志远握住那只比他还厚实的手,突然觉得赞比亚的夜晚一点也不冷清。
五个月后,他们举行了婚礼。
那是娜莉娅母亲家族主持的传统仪式。整座村子的人都来了,鼓声从午后一直响到深夜。
罗志远穿着当地长袍,被村民围着敬酒。娜莉娅则身披红金相间的礼服,头戴鲜花,站在人群里格外醒目。
婚礼上没有出现她的父亲。
娜莉娅只说父亲不太赞成这桩婚事,又有公务在外,无法赶来。
罗志远以为只是父亲舍不得女儿远嫁,便没再追问。
他们婚后住进工地附近的一栋小砖房。
娜莉娅在窗边种了几盆花,又添置了厨具和床单。原本冷清的房子,很快有了生活气息。
唯一让罗志远有些吃不消的,是妻子过于旺盛的精力。
新婚头两个月,她常常半夜把他叫醒,一晚上三四次。第二天罗志远还要早起巡线,眼底的黑眼圈一天比一天重。
同事见他明显消瘦,笑着问是不是工程压力太大。
罗志远一本正经地点头。
“收尾阶段,睡不好正常。”
娜莉娅在旁边听见,笑得差点把手里的碗摔了。
05
项目进入最后两个月时,罗志远渐渐察觉,妻子身上藏着许多解释不通的细节。
娜莉娅的电话很多,但有些电话接通后,她整个人都会变得严肃。
她会避开众人,走到远处压低声音。有时讲英语,有时使用罗志远完全听不懂的语言。
有一次他刚靠近,她便迅速结束通话。
“谁打来的?”罗志远随口问。
“家里的人。”
“家里人说话还要躲着我?”
娜莉娅短暂地沉默了一下。
“有些事情,现在不方便说。”
她没有继续解释,罗志远心中虽然疑惑,却选择尊重她。
另一个奇怪之处,是偶尔来接她的车。
娜莉娅平日骑旧摩托,可每隔一段时间,工地外便会出现一辆擦得锃亮的越野车。
车的颜色不同,司机也会更换,就连牌照都不一样。
有一次,周浩站在罗志远身边,望着远去的车嘀咕:
“嫂子这些朋友,好像不是普通人。”
罗志远笑着说:“可能她以前做翻译认识的。”
话虽如此,他心里也有了疑团。
娜莉娅对项目文件的熟悉程度同样不寻常。
她不但能看懂工程图,还熟悉政府部门的审批流程。某次校对资料时,她甚至提前说出了交通部门即将更换的一名负责人。
“这种消息你从哪儿知道的?”
“听人说的。”
“谁会跟你说这个?”
娜莉娅抬头笑了笑。
“我认识的人比较多。”
她总能给出答案,却又从不把答案说透。
最让罗志远在意的,是一天傍晚她说过的话。
两人沿着新铺好的路基散步,娜莉娅望着夕阳下延伸的钢轨,突然说:
“我父亲一直认为,铁路不是一段铁和木头,它关系到国家能不能把资源送出去,也关系到偏远地区的人能不能走出来。”
罗志远有些意外。
“你父亲是做工程的?”
“不是。”
“那他做什么?”
娜莉娅停顿了一下。
“他管过很多与国家建设有关的事。”
罗志远正想追问,娜莉娅却拉着他去看路边一窝刚孵出来的小鸟,话题就这样被带开了。
项目验收的日期越来越近。
一天夜里,娜莉娅靠在丈夫肩上,问他完工后有什么打算。
“公司让我先回国休假。后面可能去东南亚,也可能继续留在非洲,看安排。”
“你会带我回中国吗?”
“当然。你是我妻子,总不能把你留在这里。”
娜莉娅抱住他的胳膊,过了许久才开口:
“那回国之前,先陪我见一见父亲吧。”
罗志远答应得很干脆。
他此前只见过娜莉娅的姨妈、舅舅和外祖母。既然已经结婚,理应正式拜访岳父。
“你家离这里多远?”
“开车不到两个小时。”
“在村子里吗?”
娜莉娅望着他,神情有些复杂。
“去了你就知道了。”
罗志远以为她仍在担心父亲反对,便安慰她说:“再凶的岳父,我也得见。”
娜莉娅把脸埋在他肩头,低声说:
“希望你见完以后,还愿意这么说。”
06
周五下午,工地提前收工。
罗志远洗了澡,换上白衬衫和深色长裤,把准备好的茶叶、瓷器和两瓶酒装进礼品袋。
娜莉娅也一改平日的随意,穿了件藏蓝色长裙,发辫盘在脑后,耳边是一对精致的金色耳环。
“真好看。”罗志远由衷说道。
“第一次见我父亲,不能太随便。”
两人刚走出院门,一辆黑色越野车便停在路边。
司机穿着笔挺的衬衫,先向娜莉娅低声问候,随后绕到后排,为他们拉开车门。
罗志远看了看真皮座椅,又看向妻子。
“这是你朋友的车?”
“算是家里的车。”
一路上,娜莉娅话很少。
车子离开工地后向西行驶,没有开往乡村土路,而是驶上了一条维护良好的公路。
约一个半小时后,路边出现了整齐的灯杆和监控设备。
前方横着一道高大的金属门。
司机没有停车登记,只降下车窗示意了一下。值守人员看清车内的人,立刻让门向两侧打开。
罗志远坐直身体。
门内是一条宽阔的车道,两侧草坪修剪得十分整齐。更远处,白色建筑掩映在树木之间。
院子中央竖着一根旗杆。
赞比亚国旗迎着风舒展开来。
车在台阶下停稳,四名穿制服的警卫分列两边,每个人腰间都配着枪。
罗志远没有立即下车。
他转头看着娜莉娅,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和自己同吃同住了半年的女人,变得有些陌生。
“这是你家?”
娜莉娅点了点头。
“是。”
“你父亲到底是什么人?”
她还没回答,白色建筑的大门已经打开。
一名白发老人从里面走出来。
他身材高大,穿着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跟在身后的两个人始终与他保持半步距离。
老人出现的瞬间,门前几名警卫同时挺直身体。
娜莉娅下车,绕到罗志远这边,亲手替他拉开车门。
“志远,下来吧。”
罗志远提着礼品,双脚踩上地面,心脏跳得越来越快。
老人走到两人面前。
娜莉娅用当地语言问候了他,随后转身介绍:
“爸爸,他就是罗志远。”
老人审视着这个中国女婿,片刻后竟用略显生硬的中文开口:
“罗先生,我听娜莉娅提过你很多次。”
罗志远脑中嗡的一声。
他终于想起,老人的面孔自己并非第一次见。
工地合作备忘录上有他的照片,政府部门下发的项目文件中,也多次出现过他的姓氏。
娜莉娅那些神秘电话、不断更换的车辆、对政府人事的熟悉,以及她口中那个“懂国家”的父亲,全都有了答案。
罗志远喉咙发紧,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你父亲是……你怎么可能是……”
娜莉娅伸手握住他,轻声说:
“志远,先别紧张。”
罗志远盯着国旗下的老人,又看了看两侧持枪的警卫,手心瞬间布满冷汗。
“这不可能。”
他的声音干涩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我娶的人,怎么会是他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