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克兰议会在十二年里两次就“要不要结盟”投票:2010年7月写进不结盟,2014年12月又把它删掉。这回三方在阿联酋碰头,核心问题无功而返,标题里“投靠西方的代价”和“前总统有多明智”的议论,正是围着这两次投票展开的。
先说清楚会谈的结果。11月10日起,美、俄、乌代表在阿联酋首都连谈两天,俄方代表团团长梅金斯基宣布俄乌将安排一次规模空前的战俘交换,美方也称三方同意再谈一轮。
领土归属和安全保障没有突破,用“失败”形容有些言重,说是“卡住了”更贴切。卡住的地方,恰恰绕不开乌克兰往哪边站。
俄方要求乌军从扎波罗热、赫尔松、顿涅茨克、卢甘斯克全部撤出,并放弃加入北约;乌方不肯交出俄军没打下来的地方。两边争的是地图,背后争的是乌克兰今后站在哪一边。
把时间拨回1990年7月,乌克兰最高苏维埃通过《国家主权宣言》,写明要成为永久中立、不参加军事集团的国家。独立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历届政府大体奉行“多方向”外交,一手和俄罗斯做能源生意,一手跟欧盟谈合作,谁也不得罪。
2010年,亚努科维奇上台后把这种平衡写成了法律。当年7月1日,最高拉达通过内外政策基本原则法,明确乌克兰不参加任何军事政治同盟。
同年4月,乌俄签署哈尔科夫协议,用延长黑海舰队驻扎期限换来气价上的优惠,和北约的合作也照常进行。转折发生在2013年底。
亚努科维奇政府暂停签署与欧盟的联系国协定,引发大规模抗议,2014年2月政局剧变,他本人出走俄罗斯。随即克里米亚问题爆发,顿巴斯陷入战事,这条平衡的路线在几个月内彻底断了。
新政府的选择是加速向西。2014年12月23日,最高拉达以303票赞成废除不结盟地位,政府在说明中称,这一地位没能让乌克兰免于外部侵略和压力;波罗申科29日签署法律。
可北约的大门始终没有真正打开,2008年布加勒斯特峰会给出的只是一句“将来会成为成员”,没有时间表,也没有路线图。标题里讲的“代价”就出在这里。
乌克兰把安全押在一个暂时进不去的同盟上,既失去了中立带来的缓冲,又没拿到集体防御的保护。冲突进入第五年,国土被分割、人口大量外流、能源设施反复遭袭,这笔账确实沉重。
至于说乌克兰已经“恍然大悟”,眼下还看不到官方层面的依据。基辅的公开立场依然是领土一寸不让、要拿到可靠的安全承诺;泽连斯基曾公开表示,他从未同意讨论中立问题,这是俄方以最后通牒方式提出来的。
所谓“醒悟”,更多是外界观察者的看法。“前总统明智”的说法也要拆开看。
2010年那部不结盟法本身有它的道理,在大国夹缝中保持中立,能为国家换来回旋余地。但亚努科维奇个人的执政记录另当别论,他出走后被乌克兰法院缺席判处叛国罪,不宜因为一项政策就整体拔高。
值得注意的是,四年多前的伊斯坦布尔谈判,双方曾一度把“永久中立换安全保障”当作讨论框架,后来谈判破裂。如今兜了一大圈,中立问题又回到了桌面中央,只是乌克兰手里的筹码,比2022年春天少了很多。
外部支持的稳定性,同样是乌克兰算不清的一笔账。威特科夫、库什纳两位美方特使12日先到莫斯科见普京,当晚才去都柏林向泽连斯基通报,信息在两个首都之间流动的顺序,本身就说明了谁在主导这轮斡旋。
欧洲想要补位,却连入场券都还没拿到。梅金斯基会后称,俄方代表团在阿联酋期间没和欧洲人打过交道,认为欧洲的立场并不清楚;新华社14日的报道干脆以“欧洲五国要入席 俄乌和谈前景难料”为题。
欧洲出钱最多,话语权却不对等。依我们看,乌克兰今天的处境不能简单归结为“选错了队”。
一个处在大国交界处的国家,无论倒向哪一边,都会让另一边感到威胁。真正的教训在于,把国家安全完全寄托在外部承诺上,而外部承诺往往会随着别国的利益和政局变化打折扣。
这一点放在今天的谈判里看得更清楚。美国急于促成停火,欧洲担心被排除在外,俄罗斯坚持要把中立写成难以反悔的安排。
几方都有自己的盘算,基辅能自己做主的空间,比它在2010年时小得多。下一步大概率会出现两种走向。
一种是围绕“安全保障加某种形式的不入约”寻找折中,乌方在法律上保留入盟方向,在军事上接受一定限制;另一种是各方继续僵持,靠冬季的战场形势和能源互袭来改变谈判筹码。我们判断前者需要的时间会比外界预想的更长。
对中国而言,乌克兰危机的出路仍在于兼顾每一方的正当安全诉求,构建平衡、有效、可持续的欧洲安全新框架。中方始终站在劝和促谈一边,也希望乌克兰能真正成为东西方之间的桥梁,避免沦为大国角力的前沿阵地。
所谓“投靠西方的代价”,说到最后是平衡被打破的代价。这轮会谈没能解决核心分歧,也没有证明乌克兰已经“恍然大悟”,但它让外界再次看到,2010年那次投票背后的中立思路,并没有随着法律被废除而失去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