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诊一位六十八岁的女士,右侧腰背灼痛三天,自己贴了两贴膏药,说是搬花盆闪了腰。她解开衣服给我看,右腰部沿着肋缘下冒出一串簇状水疱,底子发红,边界清楚,一条线似的排着。
这条线不过身体中线。单侧分布,沿神经节段排列,是带状疱疹最典型的样子,看一眼大致能认出来,不必等化验。
她说这几天孙子发烧,她连着守了三夜,早上靠甜饮料提神。病毒就在这时候动的手。水痘病毒年轻时进了她的身体,一直睡在背根神经节里,免疫一松,它就顺着神经往外走。
疼在疹前,是这病最会骗人的地方。病毒沿神经复制,神经鞘发炎,疼痛能在皮疹出现前三四天就开始,很多人这个阶段按腰突,按心绞痛,按牙痛去治。
有件事得说清,这疹子不是吃出来的。真正的高危因素在生活里,年龄,糖尿病,肿瘤,长期用激素,还有连续熬夜和极度劳累,这些才是把病毒叫醒的手。
饮食能做的,是不给它添柴。免疫力不是靠某一种食物补上去的,是被长期的代谢紊乱一点点磨下来的,这句话我讲了很多年。
第一样,含糖饮料和甜点。血糖一高,白细胞的吞噬功能下降,病毒复制的那几天,正是免疫最吃紧的时候,一杯甜饮帮不上忙。
疼在疹前的那几天,最容易被当成别的病。我的经验是,单侧,沿一条线,碰一下就跳起来疼,这三个特点凑齐,先想它。
第二样,酒。酒精抑制淋巴细胞反应,还破坏睡眠结构。有人靠酒助眠,夜里睡得浅,免疫修复的窗口被切掉,这一条在门诊里最常见。
疹子好了以后,那块皮肤会留色素沉着,几个月才淡。别急着用美白产品,皮肤屏障还没修好,抹上去反而刺。
第三样,油炸食品和反式脂肪。高温反复加热的油产生醛类,促炎反应上来,神经周围的炎症更难消。嘴上的香,换来的是疹子好得慢。
带状疱疹复发不常见,可免疫力差的人会再犯。复发时症状往往更轻,也更容易被当成过敏,耽误的还是那七十二小时。
第四样,高盐腌制品。盐抬血压,影响局部微循环,皮肤修复靠的就是那点血流。每天食盐压在五克以内,对愈合是实打实的。
独居的老人最容易拖。疼了忍着,疹子出来了当成过敏,等到疼得睡不着才来,往往已经过了窗口。
第五样,急性期的辛辣刺激。辣椒不是病因,发作那几天,辣椒素让局部血流增多,灼痛更明显。等结痂脱落再吃不迟。
第六样,来路不明的免疫补剂和偏方。有人一听免疫低,买一堆口服液,成分不清,花了钱,肝酶先升上去,得不偿失。
我最想说的第七件不是食物,是觉。连续熬夜三天,比吃十顿油炸更伤免疫,那位女士的疹子,就是三夜守出来的。
治疗有时间窗。皮疹出现七十二小时内启动抗病毒,能明显压低后遗神经痛的概率,阿昔洛韦,伐昔洛韦,泛昔洛韦,都是通用名。
这几种药得由医生定剂量和疗程,肾功能不全的人要减量。有人自己买来吃,吃三天就停,病毒没压住,疹子结痂了,疼痛留下来。
抗病毒药不是越贵越好。阿昔洛韦老,便宜,疗效扎实,麻烦在一天要吃五次,老人容易漏。漏两回,血药浓度就压不住病毒。
有些位置不能拖。眼睛周围的红疹,鼻尖的水疱,耳道里的疱疹伴面瘫,这三处提示眼支或听神经受累,当天就得看专科。
后遗神经痛是这病最磨人的部分。六十岁以上的人,皮疹好了,疼痛还能拖几个月,那种痛是烧灼加针刺,衣服擦一下都难受。
疼到这个程度,加巴喷丁或者普瑞巴林可以用,剂量要慢慢加,别一上来就顶到最大,头晕和嗜睡是常见的副作用。
门诊里我见过太多忍痛的人。忍到夜里睡不着才来,那时病毒已经沿神经走远,药也追不上了。
护理上有几条硬规矩。水疱别挑破,保持干燥,破了用无菌敷料盖住,别抹牙膏,别抹香油,也别拿针挑。
激素药膏别乱涂。有人一痒就抹,局部免疫被压下去,病毒反而扩散,面部和眼周尤其不能这么干。
传染性要讲清。皮疹结痂前,疱液里有病毒,没得过水痘的儿童和孕妇接触后可能被传染,家里有这类人,餐具衣物分开,别抱孩子。
预防这头,疫苗是正经办法。五十岁以上可以考虑重组带状疱疹疫苗,两剂,间隔两到六个月,能不能打,去接种门诊评估。
打过水痘疫苗或者得过带状疱疹的人,也建议问一问。既往感染不等于终身免疫,病毒还在神经节里待着,这一点常被误解。
那位女士用了伐昔洛韦七天,疹子两周结痂脱落,疼了一个多月才慢慢消。她后来跟我说,早知那一夜不该硬扛,第三天就该来。
我在门诊常把这句话说在前头。带状疱疹不是吃出来的,是熬出来,累出来,病出来的。把觉睡够,把血糖血压管住,比忌口六样东西更要紧。
饮食建议我照给,语气得说准。它不是防线,是帮手,指望靠不吃某几样东西挡住病毒,方向就错了。
这几年带状疱疹的病人确实多了,其中不少是五十多岁,工作还忙,家里还有老人孩子。他们来的时候,第一句话常常是,我怎么会得这个。
我总想起那位女士解衣服时手有点抖。疼是真疼,怕也是真怕。医生能做的,是把七十二小时这条线讲清楚,让她下次不再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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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