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达子
本文共3623字,阅读时长大约6分钟
前言
民间有句老话:“舌头底下压死人”,要是放在历史人物身上,这句话得改改,“笔杆子底下误死人”。有些标签贴得久了,哪怕离真相十万八千里,也能变成世人嘴里的铁板钉钉。
魏文帝曹丕就是这么个被误读的可怜人,提到他,不少人第一反应是荒淫无度在位7年就玩死自己,仿佛他的短命全是沉迷酒色作出来的。
可翻遍《三国志》《魏书》这些正经史料,你会发现——所谓荒淫的骂名,更像有人往他身上泼的一盆脏水,而他40岁就驾崩的真相,根本不是玩,是扛。
为什么是是扛不是玩呢?今天老达子就来跟大家聊聊这位被误读的可怜人~
先看他的创业KPI
曹丕刚坐上皇位的第一年(黄初元年),就面临两个生死攸关的问题:如何合法取代东汉,以及如何把权力攥在自己手里。
前者,他给了汉献帝一个体面:封山阳公,保留天子礼仪,允许在封地内用汉年号、祭祀汉宗庙,甚至可以跟曹丕称臣不称名。
这不是仁厚,是做给天下士族看的,我曹丕不是篡位,是受禅,东汉的香火没断,你们别造反。
后者,他干了件影响魏晋三百年的大事:推行九品中正制。东汉末年察举制早烂成了举孝廉,父别居,曹丕让陈群制定新制度:由中央派中正官考核地方士人,按家世、道德、才能分九品录用。
这招太狠了,既笼络了士族(让他们的子弟有官做),又把人才选拔权从地方收归中央,彻底结束了东汉豪强割据的隐患。
再看他的工作强度
曹丕的7年皇帝生涯,有一半时间在出差,不是在打仗,就是在去打仗的路上。
黄初三年(222年),孙权突然反水。之前他为了对抗刘备,向曹丕称臣,等刘备被陆逊烧死在夷陵,孙权立刻翻脸,不再朝贡。
曹丕哪能忍?亲率大军南征,从洛阳跑到宛城(今河南南阳),再到江陵(今湖北荆州),盯着夏侯尚攻江陵。那时候是寒冬腊月,长江边的风跟刀子似的,曹丕穿着甲胄在阵前督战,一待就是三个月。
《三国志》里写“尚夜多持油船,将步骑万余人,于下流潜渡,攻瑾诸军,夹江烧其舟船,水陆并攻,破之”,这场仗把孙权的水军打残了,让吴国好几年不敢北犯。
黄初六年(225年),孙权又来犯边,曹丕再次御驾亲征,这次跑到了广陵(今江苏扬州)。可那年冬天特别冷,长江结了冰,战船没法渡江,曹丕只能望着长江叹气:“嗟乎!固天所以隔南北也”,然后带着军队回洛阳。
这一趟来回就是大半年,路上风餐露宿,连曹丕自己都在《广陵观兵》里写“谁云江水广,一苇可以航。不战屈敌虏,戢兵称贤良”,满是没能灭吴的遗憾。
还有他的隐性压力
除了外患,曹丕还得熬内忧:兄弟之间的算计,宗室与士族的平衡。
你肯定听说过七步诗的故事(虽然《三国志》没写,但《世说新语》有记载),不管真假,曹丕和曹植的矛盾是真的,曹植有才,又有丁仪、丁廙这些支持者,曹丕称帝后,得防着曹植谋逆。
可他不能杀曹植,杀了会被骂手足相残,只能把曹植贬到鄄城、雍丘这些小地方,派人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曹植写《洛神赋》,有人说他怀念甄宓(曹丕的妻子),曹丕只能装没看见。曹植上书请求带兵打仗,曹丕只能回信拒绝:“吾与汝同胞共气,义犹一体,汝何得故发此言?”
这种既要防着你,又不能杀你的纠结,比打一场仗还累。
还有宗室的问题,曹丕称帝后,把兄弟们都封了王,但不让他们掌握实权,每个王只能带几百个老弱士兵,连封地的官员都是中央派的。
这不是刻薄,是吸取了东汉藩王作乱的教训,可兄弟们不理解啊,曹彰(曹丕的弟弟)甚至在曹丕称帝后,跑到洛阳问先王的玺绶在哪(意思是为什么不让我当皇帝),曹丕只能把曹彰打发回封地,没几年曹彰就暴毙了
《三国志》写“疾薨于邸”
虽然没有证据是曹丕杀的,但这事儿肯定让他背上了杀弟的骂名。
正史里的曹丕,是创业者,不是荒淫者
翻遍《三国志》《魏书》,你找不到任何曹丕荒淫无度的记载,反而能看到他的自律:
他在《典论・自叙》里写自己五岁学射,六岁知射,八岁能骑射,连曹操都夸他文武双全。
他关心民生,黄初二年(221年)颍川郡闹饥荒,他立刻减免赋税:“颍川,先帝所由起兵征伐也,官渡之役,四方瓦解,远近顾望,而此郡守义,丁壮荷戈,老弱负粮,未尝有背畔之心,诚复饥馑,乃当益食,何得减耶?”
他甚至反对厚葬,临终前下诏:“葬毕,皆除服。其将兵屯戍者,皆不得离屯部。有司各率乃职。敛以时服,无藏金玉珠宝”。这哪是荒淫皇帝的做派?
你看,正史里的曹丕,就是个拼到透支的创业者,扛着曹魏开国的千斤重担,跑着打不完的仗,熬着理不清的内忧,连轴转了7年。
可就是这么个工作狂,怎么就被骂成荒淫无度了?
荒淫无度的传言,到底从哪来?
当我们翻遍正史,找不到曹丕荒淫的半点实锤,可这顶骂名为什么能传千年?答案很扎心:荒淫从来不是事实判断,而是工具——是敌国的舆论武器、文学的吃瓜素材、后世的道德标签。
第一,敌国的政治舆论战:把失德焊死在曹魏身上
蜀吴两国要想证明自己正统,第一步就是把曹魏骂成失德。而荒淫,是最能戳中古人道德痛点的罪名,在儒家语境里,好色=失德=不配君临天下。
比如《江表传》里记载,孙权在夷陵之战后,特意跟大臣吐槽曹丕:“这小子刚称帝,就忙着在洛阳建宫殿,还从民间选了几百个美女塞进后宫,连大臣的女儿都不放过!”
诸葛瑾立刻跟着附和:“是啊,他只顾自己享乐,根本不管百姓死活,咱们只要等着,曹魏早晚要乱”。可真相是,曹丕建洛阳宫是为了定都(曹魏之前的都城在许昌,洛阳是东汉旧都,重建宫殿是为了彰显继承汉统的正统性)。
选美女是正常的后宫补充(东汉皇帝的后宫标配是后妃四等,曹丕的后宫规模压根没超标)。但到了孙权嘴里,这些正常操作全成了荒淫。
骂你荒淫,不是因为你真的荒淫,是因为你篡汉,我要让天下人觉得你不配当皇帝。再比如蜀汉的谯周,在《仇国论》里暗讽:曹魏的皇帝,天天守着后宫,连兵都不会带,这样的国家,怎么能赢?
谯周是蜀汉的国策顾问,他的话不是评论,是统战,只要把曹魏骂成荒淫失德,蜀吴的正统就立住了。
第二,文学的吃瓜式附会:把八卦熬成历史
真正让曹丕荒淫传成铁板钉钉的,是文学作品的添油加醋,尤其是甄宓事件和《洛神赋》的传说。
《世说新语・言语》里编了个名场面,曹操打下邺城,立刻派人去抢甄宓(袁熙的妻子),结果手下回来说五官中郎(曹丕)已经带走了,曹操拍着大腿说:“我打这场仗,就是为了甄宓啊!”
可《三国志・甄皇后传》裴注引《魏略》明明写着:曹丕见甄宓颜色非凡,先告诉了曹操,曹操说这是我儿媳妇啊,完全是正常的婚姻流程(袁熙已死,甄宓是寡妇,曹丕娶她是续弦)。
可《世说新语》偏要加个曹操抢人的情节,把曹丕写成截胡父亲的小能手,一下就坐实了好色的印象。更离谱的是《洛神赋》的瓜。
曹植写《洛神赋》,本来是感宋玉对楚王神女之事,抒发自己政治失意的委屈(他被曹丕贬到封地,一辈子没实权)。可到了南朝梁代,《文选》注者李善突然加戏:曹植暗恋甄宓,曹丕知道后把甄宓杀了,还把甄宓的玉枕送给曹植。
曹植路过洛水,想起甄宓,就写了《感甄赋》,后来明帝觉得感甄太扎眼,才改成《洛神赋》。这个故事太有戏剧冲突了:父子抢女人、兄弟恋嫂子,比曹丕推行九品中正制有趣一百倍。
于是民间口耳相传,把正常娶甄宓变成抢甄宓,把后宫争宠变成因新欢杀旧爱,最后连成串,就成了曹丕荒淫无度。
40岁驾崩的真相,不是玩,是扛
当我们把荒淫的烟雾弹彻底拨开,曹丕40岁的早逝,本质上是一场创业型皇帝的能量耗尽。
他不是玩死的,是扛死的:扛着开国的千斤重担,扛着内忧外患的精神煎熬,扛着必须证明自己配得上皇帝的焦虑,最后把自己的身体和心力都熬到了油尽灯枯。
曹丕的7年皇帝生涯,没有一天是躺平的,他更像一台曹魏政权的发动机,连轴转着完成从0到1的开国工程:从制度建设、四处征战再到日常政务,不管是体力和精力都是透支的状态。
《三国志》里没写他得的什么病,但从疾笃到驾崩只有两天(黄初七年五月丙辰疾笃,丁巳崩),说明是长期劳累引发的急性暴病。比如心肺功能衰竭,或者气血亏空导致的脏器衰竭。
想想看:一个常年熬夜、风吹日晒、连轴出差的人,身体能好到哪去?
可比身体透支更致命的,是曹丕卸不下的心理负担。他不仅要当皇帝,还要当曹魏政权的合法性担保人:外患内忧的焦虑、还要去平衡士族,这种天天算人心的日子,比处理奏章还费脑子。
他的孤独,藏在自己的诗里:《杂诗》里“辗转不能寐,披衣起彷徨,不是思念美女”,是心里装着太多事了。《善哉行》里“离鸟夕宿,悲鸣相求”,是他无人倾诉的写照。
他没有可以说心里话的人,大臣们要么是士族代表,要么是宗室武将,他得端着皇帝的架子。兄弟里,曹彰死了,曹植被监视,连说句掏心窝子的话的人都没有。
这么看来,他也挺孤独的~
老达子说
《三国志》里陈寿评他:“文帝天资文藻,下笔成章,博闻强识,才艺兼该;若加之旷大之度,励以公平之诚,迈志存道,克广德心,则古之贤主,何远之有哉!”
陈寿没骂他荒淫,反而惋惜他没更长寿。《魏书》里写他临终前召曹真、陈群受遗诏,还特意让后宫淑媛、昭仪回娘家。他怕自己死后,这些女人会被殉葬或幽禁,这份细腻,哪是荒淫皇帝能有的?
读历史,最忌听风就是雨,看人物,最忌贴标签。
愿我们都能做个擦标签的人,看见真实的曹丕,看见真实的历史,看见活人在时代里的不容易。
毕竟,历史从不会记住标签,只会记住拼尽全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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