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关于MBA的一则报道，在职场人和家长中被反复转发。《中国新闻周刊》报道，一位职场女性花36万元全脱产读完某985高校MBA，毕业后投出上百份简历，却迟迟没能找到理想工作。与此同时，一些高校MBA项目即便将学费下调十几万元，招生情况仍不乐观。曾经被视为“职场晋升黄金通行证”的MBA，正在明显降温。
实际上，这种变化不只发生在MBA身上。在2025年高考录取中，多地民办本科高校出现大规模补录，却依然难以招满；而在出国留学领域，中国赴美留学生人数已连续5年下降，英国等传统留学目的地的中国生源也开始回落。
曾经的教育热门赛道，正一同迎来降温。这不是偶然，当教育越来越像一笔需要精打细算的长期投资，回报的不确定性被摆到了台前。家长和学生，终于开始认真算账了。
01
MBA：烧钱镀金的黄金时代结束
如果说所有研究生项目中，谁最应该讲投入产出比，那一定是MBA教育。
MBA从一开始就不是为学术准备的学历，而是为职业跃迁服务的。但正因为如此，它对回报的变化也最为敏感。一旦读完不一定会更好，市场反应会非常直接。
从规模上看，MBA仍在扩张。2025年，全国共有237所院校开展MBA招生，其中约89%的院校进行了扩招，总体招生规模从6.3万人提升至7.2万人，增幅超过14%。但与扩招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多所高校的招生难题。
公开信息显示，包括武汉大学、北京师范大学在内的多所“双一流”高校，其非全日制MBA项目在第一志愿阶段未能完成招生计划；北航、南开等985高校，也首次开放调剂通道。在MBA发展史上，这种情况并不常见。
更直观的信号来自价格端。东北林业大学非全日制MBA学费从23.4万元降至8.7万元，降幅超过60%；中国科学技术大学推出“按期毕业减免学费”政策，最高可减免15万元。这些都说明，市场正在重新给MBA定价。
回报端的变化同样明显。过去十多年，咨询、投行、大型外企等高薪行业是MBA 毕业生的主要去向。但到了2025年中，劳动力市场数据显示，入门级咨询顾问岗位同比减少54%，经理级岗位减少22%。即便是头部咨询公司，其在商学院的MBA招聘规模也明显收缩，大量标准化的咨询分析工作正在被AI替代。上海财经大学滴水湖高级金融学院新任院长姚洋也指出，曾经作为吸纳MBA毕业生主力的外企，随着它们的布局调整，以及薪资待遇逐渐被国内大厂超越，需求也大幅下降。
当MBA不能稳定带来岗位跃迁，其性价比自然会被重新审视。结果就是明显分化：头部商学院仍然稳定，中后部院校率先遇冷。
02
民办本科：招生缺额背后
如果说MBA的降温发生在研究生层面，那么本科层面更直接体现的是民办本科高校的招生难题。
2025年高考录取季，多地民办本科高校出现大面积缺额。仅广东一省，23所民办本科中就有14所未完成招生计划，总缺额超过2.5万人。山东、湖南等地的普通批次中，民办本科同样出现大范围缺额现象。
我国高等教育毛入学率已经达到60.8%，这意味着越来越多的人有机会接受大学教育。但同时也带来了新的问题——文凭含金量下降，高校之间的竞争加剧。人人都有一张大学文凭时，就看是什么文凭。但民办高校真正的问题在于：高学费，并没有换来更确定的高回报。
从就业结果看，差距十分清晰。《2023年全国高校本科毕业生就业调查分析》显示，民办本科毕业生整体就业率约56.7%，比普通本科低8个百分点左右；在薪资端，民办本科毕业生平均起薪比普通本科低约1100元/月，甚至不到部分“双一流”本科毕业生的一半。
对于普通家庭而言，四年时间，数十万元学费，却并未换来更稳定、更优质的就业结果，“用脚投票”就会成为现实选择。
中国教育发展战略学会学术委员陈志文指出，民办高校因缺少稳定的财政投入，学校运转主要靠收取学费。当前民办本科遭遇的招生压力，并不完全源于质量差距，而更多是学费水平与回报预期之间的张力，公办高校实际上是占了一部分学费低廉的优势。假如收取同样的学费，民办高校未必会输一些公办高校。
03
出国留学：山顶已过
在所有教育选择中，出国留学的变化最具时代象征意义。
从全球看，留学规模仍在扩大。《2025年美国门户开放报告》显示，赴美留学生总数增长4.5%，达到117万人的历史高位。但与此同时，中国赴美留学生人数却下降至26.59 万人，连续5年下滑，与印度等国的差距进一步拉大。
中国赴美留学生人数变化趋势，《2025年美国门户开放报告》
英国的情况同样如此。2025年发布的《2023/24学年英国大学入学数据》报告显示，中国大陆赴英留学生为14.99万人，中国香港地区为1.7万人，总计超过16万人，占非欧盟国家学生总数的23%。然而与前一年相比，中国大陆留学生减少了4375人，中国香港地区减少655人，总体减少约5000人，下降幅度显著。
这并不意味着留学“失效”，而是意味着它正在回归理性区间。
首先是国内供给能力的显著提升。2024年，我国本专科招生1069万人，研究生招生135.68万人，“考不上大学”的概率大幅下降，留学的兜底功能明显弱化。
其次是国内高校整体水平的提升。清华大学进入世界大学学术排名前20，北京大学在QS排名中位列第14。对相当一部分学生而言，在国内接受高质量高等教育，已不再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更关键的是，留学的稀缺性正在快速消失。2019年，中国出国留学人数曾超过70万人；2024年，回国留学人员达到45.9万人，同比增长19.1%。花费巨额资金和时间，回国后如果不能解决体面就业问题，那么是否还要去？这个问题，越来越多的家长开始认真思考了。
04
不是不重视教育，而是开始理性了
从MBA、民办本科到出国留学，三个教育选择上的集体退潮，本质上是同一个逻辑：在高等教育普及化背景下，人们开始算账了。投资回报率下降，高昂的学费和时间成本面前，大家终于理性了。
当投入不断增加，而现实回报却持续下降，闭眼投入的时代自然会结束。当越来越多家庭开始用脚投票，教育市场也正在被迫回到质量、回报与价值本身。
这或许不是教育的坏消息，而是一个更加清醒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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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阳阳
参考资料：
1.学费暴跌15万，招生难了？李明子，《中国新闻周刊》；
2.招生最火的专业，怎么了？李明子，《中国新闻周刊》；
3.怎么看未来出国留学的发展趋势？陈志文，陈志文观察；
4.民办高校招生：有人挤破头，有人愁破天；阳阳，教育在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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