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赵水生,老家在鲁西南地区的一个小村子里。我有5个姐姐,在家排行老六。
母亲说刚刚生下我才三天,没想到大雨倾盆如注,就像老天爷端着一口大缸从天上往下倒水一样。
我们这里住的都是土房子,而我家住的房子还是我老爷爷盖的,已经年久失修,在大雨中摇摇欲坠。
父亲吓得的赶紧把我包在襁褓中,放在了一个大木盆里,去了我们村子的高处,因此父亲给我起名叫水生。
洪水退去,我们家在几个舅舅的帮助下,重新盖了房子,日子更紧巴了。
我们村子地势低洼,当年粮食几乎颗粒无收,好在那个年代里亲戚之间的关系特别和睦,大家靠亲戚朋友接济,慢慢地渡过了难关。
我的爷爷曾经饱读诗书,他是一个私塾先生,爷爷教育我,即使肚子里吃不饱,也得去看书,吃进肚子里的食物很快就消化掉了,但是记在脑子里的知识却不会消失的。
我牢记爷爷的话,我刻苦学习,认真读书,只是遗憾的是在那个年代里,上大学是靠推荐的,而我根本没有被推荐的资格,1976年我高中毕业回村务农。
那时候我们村里有夜校,就设在大队的仓库里,白天干了一天的活,虽然大家很劳累,但是村支书还是挨家挨户去动员不识字的那些大哥大姐来夜校学习。
因为我是高中生,支书就让我来夜校当老师。
有一天晚上夜校放了学,我就听见支书和民兵连长在那里商量着说,公社武装部里下达了征兵通知,他们划算一下村里有几个适龄青年要报名参军。
我一听心里一激灵,心潮澎湃,我马上问他们俩,我有没有资格去参军。
民兵连长笑着说:“水生,你是高中生,大队里还不舍得你去参军呢,你在夜校当老师多好,咱村里好多人都开始认字识字了。”
支书说:“水生,我还想着让你来当大队会计呢,咱大队的会计年纪大了,老眼昏花的,账目也不清了,你是咱村唯一的高中生,你好好考虑一下吧。”
我回家以后把这件事告诉了父亲,父亲毫不犹豫地说:“你去当兵吧,我觉得当兵前途光明。”
父亲是一位老退伍军人,他曾经当工程兵在部队干了七年,才复员返乡。
父亲对部队有一种特殊的感情,他虽然是一个农民,但是用一颗淳朴和热烈的心支持祖国的国防建设。
在父亲的支持下,我义无反顾地报上了名。当时我忐忑不安,生怕验兵的时候不合格。
验兵前几天我非常焦虑,急火攻心,那时候也没有好吃的,顿顿辣椒拌咸菜,可能是上火了,没想到在这节骨眼上,我的眼上竟然长了一个疖子,我非常懊恼。
公社武装部长把报名的应征青年集合站在了公社大院里,让我们站好队列,来领兵的领导和公社武装部长先对我们目测了一遍。
当领兵的领导看到我脸上的疖子时,把我叫出了队列,说这种情况不适合参军。
我一下子急哭了,我说可以让我们村的大队书记和民兵连长来作证,我眼上的疖子只是这几天上火才造成的。
但是带兵领导挥挥手让我赶紧离开,他说体检不合格,没有商量的余地。
我万分沮丧回到了家里,当晚也没有去夜校,我事先和村支书约定好了,如果验兵合格,当兵前我要继续在夜校上课。
那晚村支书来到我们家里,当他听说我因为长了眼疖子被刷,他说:“别急,到明天我和民兵连长去武装部,替你说情。”
第二天一大早,我跟着村支书和民兵连长又来到武装部,他们俩作证,我脸上的这个疖子就是最近才长的,过几天肯定能消下去。
这时支书说:“领导,你要是看不中他,我这就把他领回去,这孩子实诚,他是俺村里唯一的高中生,我还不舍得让他当兵,我打算让他当大队会计。”
也许支书说我是高中生起了作用,毕竟在当时农村上高中的青年很少,带兵领导点了点头 ,我这才过了这一关。
过了四五天,我的眼疖子全部消下去了。
当年12月份,我坐上了煤罐车来到了南方当兵。
在部队上我刻苦训练,我是农家子弟,不怕流汗,不怕吃苦。
新兵训练结束,下了连队以后,我分到了技术连,我们是海军部队,我跟着有经验的老兵学习舰艇上的发动机维修技术。
毕竟我有知识有文化,那些维修书籍我一看就明白,只要有空闲的时候,当别的战友在那里侃大山,天南地北地聊天,我就悄悄地拿着一本书,坐在一边认真钻研,提高自己的维修技术。
有一次执行海上演习任务时,因为我技术突出,还荣立了二等功。
终于我转成了志愿兵,在那个年代里转成了志愿兵,意味着吃上了公家饭,那一刻我喜极而泣。看来当兵这条路我没有走错,感谢父亲,他当时有眼光。
那年我回家探亲,我二婶给我介绍了一个对象,她是二婶娘家村里的一个姑娘,高中毕业在我们村里当民办老师。
我和这个民办老师还没有见面的时候,表叔又给我介绍了我们县城服装厂的一个女工人,听说是农转非家庭,初中毕业进厂当工人,我拿不定主意到底去和谁相亲。
这时候父亲给了我一根定海神针,他说:“水生,爹也不太明白感情上的事,但是我知道人有知识总是好事,如果你不是高中生的话,在部队上能当志愿兵吗?咱不看重女方家庭,日子都是慢慢过起来的,我觉得你和咱村里这个民办老师见见面吧,咱村里老少爷们都说她教学好,为人好。”
“虽然服装厂的女工人工资不低,而咱村这个民办老师一个月才挣二十几块钱,从现在看,当民办老师不如当工人,可是以后谁能说得清楚呢?我建议你还是和这个民办老师见见面再说吧。”
就这样,我和村里的民办老师见面了,那天下午她放了学以后,我就在学校大门口等着她,初次见面我对她印象就特别好,她留着一头齐耳短发,皮肤稍微有点黑,单眼皮但是很耐看。
二婶让我们认识了以后就走开了,我跟着她来到了办公室,她的办公桌上摆放着几本名著作品,当我看到她备课本上刚劲有力的字迹,对她的敬佩油然而生。
字如其人,看来她是一个有学识有才华的人。
过了几天我们就订亲了,返回部队前,我们俩已经是难舍难分,也许是冥冥之中注定的缘分吧。
过了一年,经过部队领导层层签字盖章同意,我们领了结婚证书,走进了婚姻。
结婚以后我们俩聚少离多,女儿出生以后妻子更累了,好在我父母帮衬着。
妻子很有事业心,她的教学成绩经常在全公社名列前茅,女儿6岁那年妻子调到了中心校里教学。
1985年我志愿兵转业回到了地方,当时接收单位有县城的,也有乡镇的。
和我一起转业的战友有三个,一个小周一个小李,小周和小李的家都在县城,小周的父亲是食品公司的领导,小李的家在摩托车厂。
当时食品公司和摩托车厂都是我们县的龙头企业,没有关系很难进去,小周和小李在家人的帮助下,他们顺理成章进了县城的大企业,让我羡慕不已。
不久,我接到了通知,让我去我们县城西部山区一个最偏远的乡镇,去那里的武装部上班。
当时我们县城企业最多的时候,一个月能发到100多块钱,而当时在乡镇上班一个月只有五六十块钱,工资差距不小,我很不情愿。
我提前去了那个乡镇看了一番,乡政府是一个很小的院子,只有几排房子,武装部只有两间办公室。
那里只有一间伙房,一个70多岁的大爷在那里做饭。
一看这里的工作环境,我的心凉了半截。
再就是这里离家太远了,七八十里路,我每周回家一趟都不现实,那时候交通不发达,我家只有一辆自行车,我骑自行车的话,回去一趟也累个半死。
这时父亲和我说:“水生,你别不高兴,你就高高兴兴去上班吧。虽然在山区工资低,可是毕竟也是乡里的干部,说出去咱也不丢人。”
“工资低点就低点吧,我和你娘身体好,也不用你的钱。你把你的小家庭照料好就行了。”
妻子给了我很大的支持,她说:“老公,你就安心去上班吧。对我来说,只要一个月能见上一面,我就很知足了。”
就这样在家人的支持下,我来到了这个偏远的山区工作。
那时候我在武装部工作,但是武装部里比较清闲,只有每年征兵的时候我们才能派上大用场,平时的时候,主要是协助乡政府做好各项工作,村里浇水灌溉我去帮忙,邻里有了纠纷,乡政府的领导也派我去调解。
慢慢的我适应了这里的生活,我不再有任何抱怨。
在这偏远闭塞的地方工作,也有好处,那时候发了工资之后,我只留下十几块钱,其余的全部给家里,因为这里也没地方花钱。
再就是这里山清水秀,空气清新,目之所及,除了大山就是绿树。
早晨起床后,我保持了在部队生活的习惯,我早早地围着山脚下跑上几圈,吼上嗓子浑身舒畅。
有一次我去县城办事的时候,我遇见了小周,我们把小李也叫来,我们三个战友在一个小餐馆聚了聚。
当时小周已经进了厂工会办公室,当了工会干部。
小李在工厂里干宣传,经常陪着厂长一起出发,很风光。
他们说下了班的时候,就和妻子漫步在县城的林荫道上,或者去公园逛逛,非常舒服惬意,而我却待在那个偏远的乡镇,看看我的穿戴,土里土气的,我真的有些自惭形秽。
他们两个动员我找找关系,调到县城的工厂,我摆摆手拒绝了。
我不好意思地说:“我家里老老少少都不认识县城里的人,我就待在那个乡镇吧,现在我也习惯了,我觉得待在那里挺好的。”
他们两个都对我非常同情,表示惋惜。
到了1989年我们家迎来了一件大喜事,我的妻子转为了公办老师,工资一下涨了一大截。
那个周末我回到了家里,妻子特意去买了几斤猪肉,炖了一锅肉菜,又炒了几个小菜,把我父亲和母亲都叫过来了,我们一家人坐在一起吃了顿饭,庆祝妻子终于苦尽甘来。
我在工作上兢兢业业,我经常和老百姓打交道,深得老百姓的喜爱,也得到了各级领导的上市,后来我当了乡里的武装部长,我扎根山村,一直在基层工作。
1992年的时候,我们这里的工厂纷纷倒闭,小周和小李成了下岗工人,他们只得四处打工。
有一次我们战友聚会的时候,小周沮丧地对我说:“哥,要是当初我有前后眼的话,我也不来县城工厂上班,我也会去乡镇工作的。”
我赶紧安慰他,不管干什么工作,只要能挣碗饭吃就行,别去想那么多了。
妻子心疼我风里来雨里去地往家跑。后来她要求调到了我所在的山区学校,来这里任教,我们夫妻终于团聚在一起。
当时很多人说妻子傻,因为妻子原来的学校离县城只有十几里路,生活比较方便,可是妻子说两口子就得热汤热菜地在一起生活,她义无反顾地来到了这里,为山村教育做出了很大贡献。
我们的女儿很有出息,她比我和妻子都要聪明很多,女儿理工科特别棒,她考上了哈尔滨工业大学,又攻读了本校的研究生,毕业以后去了北京工作。
如今我们在县城里安度晚年,我的退休金是6000多块钱,我非常知足。
我一直没忘记村支书和民兵连长当年对我的帮助,没有他们俩,我就当不上兵。每当回老家时,我就买上礼物去看望他们,他们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我总是在所不辞。
我特别感谢我的父亲,在我人生的重要关口,父亲都及时地给我指明了方向。
我也感谢我的妻子,这些年风风雨雨,从贫穷到如今衣食无忧,她一直陪伴着我。
人生不易,走到今天我知足感恩,且行且珍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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