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赵广芬,老家在山东省中部的一个村庄里。

我们这里是山区,村子北面是一座连绵的高山,山上是四季常青的松柏,郁郁葱葱的。

我们这里土地贫瘠,生产队时期,要是遇到干旱的年景,粮食的亩产量很低,根本不够吃的。

我父亲有兄弟姊妹七个,父亲是大哥。

当时我的老奶奶和老爷爷在世,奶奶家一共11口人,这样的大家庭在当时的农村是很困难的,春天青黄不接的时候,几乎就得数着粮食粒吃了。

每到春天的时候,我们这里早早就种了春地瓜,当春地瓜长出叶子的时候,我父亲和我那几个叔叔晚上饿的睡不着觉,就悄悄地去地里摘地瓜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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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是我父亲和那几个叔叔去摘地瓜叶,别的邻居家的孩子也会悄悄去摘地瓜叶子,因为地瓜叶子摘了以后不影响生长,过几天就会长出来。

生产队长是一个善良的人,他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到有去摘地瓜叶的孩子,跺跺脚,吓唬两声就行了。

地瓜叶摘回来以后,大家放在锅里烧水喝,熬几锅地瓜叶子水,最后才舍得把地瓜叶子吃了,那地瓜叶子粘粘糊糊的,哧溜一下就滑进了肚子里。

父亲23岁那年把母亲娶进了家门,那时候的婚事是非常简单的,母亲说,父亲只给她花了几块钱买了一块条绒布,她做了一条裤子。

结婚那天母亲穿着一件红格子的旧上衣,穿着新条绒裤子就嫁进来了。

在我们这里的农村,儿子结婚以后是要和父母分家的,我奶奶家人口这么多,肯定得分开过,要不吃饭桌子上也盛不开了。

母亲嫁过来第六天,奶奶就说:“儿媳妇呀,今天是你进门的第六天,也是个好日子,你看看咱把家分了吧。“

母亲是个老实人,她实实在在地说:“娘,你看相着分给我们点东西就行了,你给什么我们要什么,我不会张口提要求的。家里还有好几个小叔子和小姑子,都等着吃饭呢,我爷爷奶奶也年纪大了,咱一家老老少少不容易。”

奶奶一听母亲这样说,她感动得眼圈都红了,别的儿媳妇分家的时候就想多要粮食,要盆子,要箢子,要簸箕。而母亲什么都不主动要。

奶奶和爷爷商量了一下,给了我家买了一个箢子、一个簸箕,五斤小麦,20斤地瓜干,这就是我家全部的家产了。

父亲和母亲白手起家,经营着我们这个贫穷但温馨的小家庭。

母亲个子长得高,一米七多的个子。比父亲还要高一块呢。母亲身大力不亏,在生产队里干活,一个顶俩,比别的妇女总要多干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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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长分给我们家粮食的时候,总是秤上要高一些,队长说不能让老实人吃亏。

我们家有三个孩子,我还有一个弟弟和妹妹。

在那个年代里,农村家庭虽然艰难,但是我父亲和母亲却信心坚定,他们说多识字,肚子里有知识,总是一件好事,他们说不出知识改变命运这句话,但是他们明白这个道理。

父亲说:“公社下来的干部,他们上衣口袋里插着一支钢笔,别小看这支钢笔,人家都是有学问的人,你们好好读书,有学问就脑子活络,日子就能好起来。”

1977年的时候,我高中毕业了,但是头一年恢复高考,由于我的基础知识比较薄弱,没有考上大学。

我复读了一年,1978年的时候我又参加了第二次高考,让人遗憾的是,我再一次高考失败。

我只得回到了家乡,跟着父母去生产队里干活。

1978年秋天的时候,那天我正和社员一起在地里刨地瓜,这时村支书过来了,他笑眯眯地说:“广芬,刚才公社的领导来了,咱公社里的社办工厂要选一个有文化的人,去协助会计干活,我觉得你怪合适,你是咱村里唯一的高中生,你想去吗?”

我一听心里万分激动,能去社办工厂上班太好了,和当工人差不多啊!我真的不敢相信这样的好事竟然落到了我的头上。

我再一次确认了消息的准确性,我生怕听错了啊!

不过支书说,我这种情况去工厂上班工资很低,每月象征性地补助几块钱,年底的时候生产队里补助一部分工分。

我马上就答应了支书,第二天我就去了社办工厂,会计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姐,她说:“你来了就好好工作,我快退休了,我好好培养你,我一看你就是个实诚姑娘,你能挑起大梁。”

就这样,我踏上了工作岗位。

1980年的时候,我们这里实行了生产责任制,分田到户以后,大家干劲十足。

当年我们家的土地获得了大丰收,我们家的那口大红缸里盛了满满一大缸小麦

虽然家里不缺粮食了,但是母亲过惯了节俭的日子,依然不舍得吃白面。

以前我们家经常吃地瓜面的黑窝窝头,现在小麦多了,母亲就把白面和地瓜面掺在一起吃。

那时候吃饱饭是没问题了,可是家里却没有钱花,不遇到花钱的事还行,要是一有花钱的事。父亲和母亲就愁得转圈。

那年秋天奶奶突然生了一场大病, 刚开始奶奶不愿吃,不愿喝,一直病怏怏地躺在床上,可是过了些日子,奶奶每天只喝几口粥,大家慌了,老人的身体怎么受得了?

那天,父亲和母亲商量着,得去赶集卖一担麦子,给奶奶治病。

母亲装上了两半袋子小麦,绑在了一根扁担上,让父亲挑着去卖,我们这里是山区,用独轮车推东西不方便,山路坎坎坷坷,大家都习惯了肩挑手扛。

我们离集市很远,要翻过一座山,还要走一大段崎岖的山路,来回好几十里路。

那天早晨,母亲早早地做了早饭,我清楚得记的,我帮母亲熬了一锅稀粥,又炒了一锅大白菜,我和父亲一起吃了饭。

父亲说他得赶紧挑着担子去赶集,把麦子卖了,得拿着钱带着奶奶去卫生院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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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挑着担子走了好久的山路,来到集市上卖完那一担小麦,已经饥渴难耐。

当时集市上有不少小吃摊,有卖水煎包的,也有卖煎豆腐的,一阵阵香气扑来,可是父亲咽咽唾沫,忍着饥肠辘辘就返程了。

父亲甚至没舍得在集上的茶炉子那里买一口水喝,那里有大碗茶,但是一碗茶水也得要二分钱。

父亲返程时已经是天过晌了,翻过了那座山,父亲已经饿得前腔贴后腔,嘴里就想要冒烟一样,嗓子又干又痒。

来到山脚下的时候,父亲实在累得走不动了,他已经坐下歇了好几次,双腿就像灌满了铅一样沉重。

父亲实在是渴极了,他看到路边住着一户人家,他来到了大门口,门虚掩着 ,父亲想进去讨口水喝。

一位大婶和一个年轻人正在院子里剥豆角,当父亲说明来意,大婶马上拽过一条板凳说:“大哥,你先坐着,我这就去给你倒水。”

大婶赶紧对儿子说:“志伟,快点去屋里拿一个暖瓶。”

志伟倒了两大碗水,让父亲别急,凉一凉再喝。

这时,父亲告诉他们,他是来赶集卖小麦的,老人身体不好,等着钱治病,卖完麦子他就往回赶,路上实在渴了才过来打扰。

这时,志伟看见父亲肩膀上的血印子,他心疼得不行,他赶紧找了一条热毛巾让父亲捂一下,父亲说:“大侄子,不用忙活,咱是庄户人,吃这点苦不要紧。”

这时志伟拽了拽大婶的胳膊说:“娘,你看这位大伯又累又渴,你去给大叔煮碗面条吧。“

大婶点点头说:“行,我这就去锅屋里烧水,你去堂屋里把挂面拿过来。”

父亲一听,连忙说:“不用不用,这可不行,咱不认不识的,我过来喝碗热水就很好了,我可不能吃你们家的面条。”

志伟笑着说:“大伯,现在咱们谁家也不缺吃的,你路过这里,给你煮碗面条对我们来说就是举手之劳。”

说着,志伟去鸡窝里摸出了两个鸡蛋,让大婶给父亲做了一碗鸡蛋面,里面卧了两个鸡蛋。

父亲的眼圈都红了,大家只是陌生人,可是人家却热汤热饭的给端上来,父亲真的不好意思吃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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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这家的男主人回来了,他一进门看到这情形,连忙对父亲说:“大哥,你赶紧吃吧,谁还用不着谁呀?要是以后我路过你们那里的时候,你肯定也得好酒好菜招待我呀!”

大叔这样一说 ,父亲才吃起来,为了不让父亲尴尬,大叔大婶和他们的儿子都去了院子里。

当时鸡蛋可是稀罕东西,父亲不舍得吃这两个鸡蛋,他趁着人家不注意,把那两个荷包鸡蛋悄悄装进了口袋里,把那碗面条连汤喝得光光的。

吃完饭,父亲谢过了人家,说日后只要有空一定过来答谢。

父亲回来以后,把这两个荷包鸡蛋送给了奶奶吃。

奶奶一听父亲在路上的事,奶奶掉着眼泪说:“好人,好人,咱遇到了好人啊。”

第二天,父亲就拿着卖麦子的钱把奶奶送去了卫生院里,还好 奶奶得的不是大毛病,在医院住了些日子身体就慢慢好起来。

到了来年春天,父亲说:“我一直忘不了在人家吃的那碗鸡蛋面,现在家里秋收完了,也没有多少农活了,我得出趟门,去谢谢人家。”

母亲蒸上了一大箢子馒头,在馒头上又点上了几个红点(那时候,我们走亲戚为了图个喜庆,都喜欢在馒头上点上红点。),又买上了五斤猪肉,两包点心,父亲挑着这些东西去了那个大叔家。

父亲在大叔家住了一宿,回来以后,父亲和母亲在我家东屋里嘀嘀咕咕商量着什么。

到了吃晚饭的时候,父亲对我说:“广芬,我要和你商量一事,你也老大不小了,该寻个好人家了。”

我一听羞涩地说:“爹,我都不急,你急什么呢?工厂里的会计大姐刚刚给我介绍了一个小伙子,男方父母都在县城当工人,小伙子在摩托车厂当销售员 ,我正要和你们说说这事呢!”

我父亲一听就急了,他马上说:“广芬,你没有答应人家吧?人家是工人家庭,咱不能去高攀啊!再说不认不识的,你知道人家是什么脾气?咱不能答应这门亲事啊!”

我笑着说:“爹,你看把你急得,我没有答应人家,我说得回来和你们商量一下再说。”

父亲这才松了一口气,他说:“闺女啊,这次我去你那个大叔家,其实我早就有想法了,你大叔的儿子志伟也是高中毕业的,这小伙子长得大高个子,相貌堂堂,去年冬天他就去当兵了,听说在部队上干得不错。”

“这次我把你的照片也带去了,你大叔和大婶一看都很满意,我觉得你俩很合适,你跟着志伟不会吃亏的。这家人老实厚道,能寻到这样的婆家,也算是咱们的福气。”

父亲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我的心里掀起了波澜,但是我还从来没有见过志伟呢!

这时父亲拿出了一张照片,是志伟穿军装照的,的确如父亲所说,志伟长得很英俊,浓眉大眼,一看就是帅气的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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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父亲又说:“广芬,你自己可得拿定主意,志伟爹还担心你看不上志伟呢。他们觉得你在工厂里上班,条件要比志伟好多了,而志伟就是个普通当兵的,他们这是谦虚,咱可不能这样想啊!”

我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在那个年代,姑娘都很崇拜当兵的人,刹那间,我的心里突然有了恋爱的感觉。

说实话,我虽然不是正式工人,但是我在社办工厂里上班,而且我还是坐办公室的,在好多人眼里还是很有优势的。

再加上我身材苗条,一米六八的个子,我扎着两条麻花辫,不洋气,但是淳朴而又青春洋溢。

不只是会计大姐给我介绍对象,隔了几天公社一个上班的大叔,也想把他儿子介绍给我,他儿子在县里上班,可是我都拒绝了。

虽然我没见过志伟一家人,可是他们人品特别好,这位这样的人,值得我托付一辈子。

过了半个来月,我就收到了志伟的来信。在信中志伟给我讲了他在部队上的生活,字里行间表达了他对爱情的美好向往。

我趴在桌子上,一笔一划地给志伟回信。

我的心中仿佛有一只鸟儿在歌唱,歌唱生活,歌唱爱情。

过了些日子,志伟的爹娘来到了我们家里,他们拿来了一个红包袱,给我买了两块布,让我做衣服的,在包袱里还放上了26块钱当做彩礼钱,我们就算把婚事定下来了。

每当邻居问起我是否有了婆家,说我在厂子里上班肯定得找个当工人的,我父亲总是自豪地说:“俺家广芬有对象了,是当兵的呢!”

到了年底,志伟回来探亲了,他比我想象中还要帅气。

志伟做事周到,对我很体贴,当时他的津贴很少,听说只有几块钱,可是他依然领着我去了供销社,花了好几块块钱给我买了两瓶雪花膏,还给我买了一条花围巾。

志伟告诉我,在部队上的高中毕业生很少,部队领导鼓励他好好复习报考军校。

说实话,当年考上军校的人很少,我不抱多大希望,我觉得志伟就是退伍回来的话,我也很高兴。

我喜欢的是他的人,是他的人品,又不是他的地位。

志伟返回部队以后,每隔些日子,我就买上东西去看望他的父母。

让人高兴的是,1983年志伟考上了军校,这个消息让我激动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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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己的事业也得到了发展,会计大姐退休以后我接替了她的工作,后来我们这里公社撤销成立乡政府的时候,因为我工作突出,领导又把我调到了财政所工作。

后来我转正成了一名乡政府的正式的工作人员。

岁月如梭,后来志伟转业回乡,在我们县的武装部上班,如今我们都已经退休了,在县城颐养天年。

回想起我和志伟相识的经过,我非常感谢我的父亲,我知道父亲走过的桥比我走过的路都多,他吃过的盐比我吃过的饭也多,老人的话总是有道理的。当初多亏听了父亲的话,才有了美好的姻缘。

缘分很奇妙,我觉得善良的人总会有好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