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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于凡诺

回家前的那天,我又路过中关村。站在天桥上,看着桥下涌动的车流,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在这座城市,我已经漂了快二十年。

脚下是川流不息的车河,红的尾灯、白的头灯,交织成流动的光带,蜿蜒伸向城市深处。远处写字楼的窗子渐次亮起,一扇,两扇,像有人在夜幕上一格一格地点灯。晚风从高楼间的缝隙钻过来,吹在脖子上,也吹进心里。

二十年前,我就是坐着一辆绿皮火车,第一次来到北京。出了北京西站,望着眼前的车水马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就是北京了。

我住过玉泉路的平房,冬天得自己生炉子,早晨起来,脸盆里的水常常结着薄冰。后来搬到苹果园的坡地上,再后来又辗转过古城、天通苑、通州和丰台。从西到东,从北到南,几乎把北京的每个角落都住了一遍。

有时候会想,这些年,到底是为了什么?

前些年站在国贸附近的天桥上,我也这样问过自己。在这座城市里,我曾怀揣梦想,出入那些光鲜的写字楼。可总觉得有层薄薄的玻璃,隔在我和某种东西之间——看得见,却触不着。那种感觉时常挠得人心底发慌,有时还隐隐作痛。

正想着,桥下的人行道上,一个背着编织袋的老人蹒跚走过。他佝偻着背,走几步便要歇一歇。恍惚间,我仿佛看见了父亲的背影

父亲已经走了十三年。二零一三年那个冬天,我赶回老家时,他已经不在了。有时我会想,父亲这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是哪儿呢?大概就是家乡附近的某座城市吧。他在乡下生活了一辈子,把我养大,送我念书,盼着我“跳出农门”。可他不知道,跳出来的儿子,在这偌大的京城里,也会想家——想春天漫山遍野的野花,想夏夜清澈的星空,想秋收时稻田里吹过的风,想入冬后外公家那块狭长的泥土地。

如果说大城市是喧嚣的舞台,那么乡下,就是黄昏时分炊烟裹着饭香、母亲倚门唤儿归家的悠长呼唤,是赤脚踩过田埂时泥土从趾缝间涌出的温润记忆,是疲惫时闭上眼就能回去的那盏灯火。

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亲朋好友们都一个一个住进了城里。远行的人成了流浪的人,渐渐习惯了城市的节奏。城市的许多东西,融进了血液里,再也难以割舍。故乡,似乎也回不去了。

夜色渐浓,桥上的灯全亮了。远处,大厦的灯光倒映在车流里,一闪一闪,像无数流动的梦。我扶着栏杆,呆呆地看了很久。

直到脚底传来阵阵凉意,我才裹紧外套,走下天桥,汇入桥下的人流——无数像我一样,仍在赶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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