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十七岁的三弟声音带着少年特有的青涩："大姐，我女朋友家里真的很穷，你能不能每个月给她也打4000块？"
我端着咖啡的手僵在半空。
办公室里空调的嗡嗡声突然变得刺耳，窗外三十层高的写字楼群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我看着电脑屏幕上刚审批完的季度报表，月薪五万的数字在眼前晃动。
"你说什么？"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就是每月给她4000块生活费啊。"三弟的语气理所当然，"她家里条件不好，在学校连件新衣服都买不起，我看着心疼。大姐你工资那么高，肯定不差这点钱吧？"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涌起的怒火。
三年前，父母因为一场车祸双双离世。我二十五岁，刚工作两年，月薪八千。大弟在外地工作养家糊口，二姐嫁到外省，只有我能供三弟读书。
我记得很清楚，三弟中考成绩出来那天，他考上了市重点中学。我看着录取通知书，又看了看银行卡余额——三万块，这是我全部的积蓄。
"大姐，我不想读了。"十四岁的三弟低着头，"学费太贵了，我去打工吧。"
那一刻我下定决心，砸锅卖铁也要让他读完高中。我给他算了一笔账：每学期学费8000，加上住宿费、资料费、补课费，一年至少要两万。生活费按每月3000算，一年就是36000。
最后我们商量下来，每月给他3100块，包含所有开销。
这三年，我从月薪八千熬到五万，中间跳了两次槽，加了无数次班。我的衣柜里只有黑白灰三种颜色的职业装，我三年没买过超过五百块的鞋子，我连谈恋爱的时间都没有。
每个月发工资那天,我第一件事就是给三弟转3100块。
现在，他张口就要我再给他女朋友4000。
"程昭，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你才高二，谈恋爱就算了，现在还要我养你女朋友？"
"大姐你这话说的，什么叫养啊？"三弟的声音突然高了八度，"我女朋友家里确实困难，她爸妈都没工作，她自己还有个弟弟在上初中。她平时连早餐都舍不得吃，中午就吃食堂最便宜的菜。我身为她男朋友，总不能看着她受苦吧？"
我闭上眼睛，太阳穴突突地跳。
"那你自己的3100块呢？可以分她一半。"
"大姐！"三弟的声音变得委屈，"我3100本来就不够花！学校补课费又涨了，上个月班主任还说要买辅导资料，我现在手头都紧得很。你让我拿什么给她？"
我看着桌上那杯35块的美式咖啡，突然觉得苦涩难当。
"程昭，我供你读书，是希望你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将来有出息。不是让你拿着我的血汗钱去养女朋友的。"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三弟突然暴躁起来，"你就是看不得我好！别人家姐姐恨不得把什么都给弟弟，你倒好，连这点小忙都不帮！"
"程昭！"
"反正我话放这儿了，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我女朋友要是在学校过不好，我就不读了，直接去打工！到时候你后悔都来不及！"
嘟嘟嘟——
他挂了电话。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记录，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办公室里同事们敲击键盘的声音此起彼伏，隔壁工位的小王正在和客户谈笑风生,一切都那么正常。
只有我知道，有什么东西碎了。
我打开微信，翻到和三弟的聊天记录。最近一条还是上周，他问我这个月生活费什么时候到账。我秒回：明天就转。
他回了个"嗯"。
再往前翻，全是他找我要钱的记录："大姐，班级组织春游要交200"、"大姐，要买校服了"、"大姐，我球鞋坏了"……
我的回复永远只有一个字：好。
我突然意识到，我已经记不清上次和三弟正儿八经聊天是什么时候了。除了钱，我们之间还剩下什么？
手机震动，是三弟发来的微信。
我点开，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个扎着马尾的女孩，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站在教学楼前笑得很腼腆。女孩很瘦，校服空荡荡地套在身上，手里拿着一个馒头。
配文：这就是我女朋友,你看她多可怜。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最后打了一行字：我考虑考虑。
发送之前，我又删掉了。
窗外的太阳很刺眼，我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01
那天晚上加班到十点，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出租屋。
这是一间40平的单身公寓，月租3500，位置偏僻但胜在安静。我推开门，习惯性地打开灯，屋里照例是一片冷清。
冰箱里只有两盒泡面和一瓶快过期的牛奶。我烧了水，泡了面，坐在小圆桌前发呆。
手机又震动起来。
是大哥程远打来的："小妹，听说程昭找你要钱？"
我叹了口气："大哥你怎么知道的？"
"二姐给我打电话了，说程昭也找她要过，被她拒绝了。"程远的声音里带着疲惫，"小妹，你别惯着他。这孩子被你宠坏了。"
"我没有惯着他。"我搅动着泡面，"我只是想让他好好读书。"
"好好读书？他上次月考年级排名多少你知道吗？"程远顿了顿，"二百三十名，全年级一共四百个学生。"
我愣住了。
"他班主任给我打过电话，说程昭现在整天就知道打扮，天天往女生堆里钻。上课不听讲，作业也不写，老师管他，他就顶嘴。"程远的语气严厉起来,"小妹，你这是在害他，不是在帮他。"
"可是大哥，他才十七岁……"
"十七岁怎么了？我十七岁的时候已经出来打工养家了！"程远打断我，"爸妈出事的时候，我儿子才两岁，我媳妇刚生完孩子在家带娃,我一个人扛着一家四口的开销。我容易吗？"
我沉默了。
"还有二姐，她嫁到外省，婆家重男轻女,生了两个女儿被婆婆天天挤兑。她自己过得水深火热，哪有余钱补贴娘家？"程远深吸一口气，"小妹，不是我们不管程昭，是实在管不了。但你也要有个底线，不能他要什么你就给什么。"
"我知道。"我小声说。
"这次的事，你自己看着办。但我丑话说前头，要是你真给他女朋友钱，以后别指望我们再帮衬你。"
挂了电话，泡面已经坨了。
我没胃口吃,直接倒进了垃圾桶。
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全是三弟小时候的样子。
程昭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出生的时候我已经八岁了。我记得那个冬天特别冷，妈妈抱着襁褓中的婴儿回家，我趴在床边看着那个皱巴巴的小肉团子，觉得神奇极了。
"小妹，这是你弟弟，以后你要照顾他。"妈妈说。
我重重地点头："我会的！"
程昭三岁的时候,我十一岁，已经上小学五年级。每天放学我都要先接他回家，给他热饭，陪他玩。他特别粘我，我走到哪他跟到哪,嘴里奶声奶气地喊："姐姐，姐姐。"
程昭七岁上小学,我十五岁上高中。那年爸妈做小生意赚了点钱,给我买了部新手机。程昭眼巴巴地看着,我二话不说就把手机给了他："弟弟,姐姐的手机给你玩。"
妈妈心疼地说："小妹,那是你的手机。"
我笑着说："没事，反正我也不怎么玩。"
程昭十四岁那年，爸妈出车祸。
我永远记得那个下午，我正在公司开会，突然接到交警的电话。我丢下一切冲到医院，看到的是两块白布。
程昭站在急诊室门口，校服上全是血。他看到我，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像个孩子一样扑进我怀里："大姐，爸妈没了……"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我不能倒下。
我是他唯一的依靠了。
葬礼办完，大哥要回去照顾家庭，二姐也要赶回外省。我们三个坐在空荡荡的家里,商量程昭的未来。
"要不让程昭跟着我？"大哥试探着说。
"你家就那么点地方，再多个人住得下吗？"二姐摇头，"跟我也不行，我婆婆那关就过不了。"
最后,他们都看向我。
我看着缩在角落里的程昭，那双眼睛里满是恐惧和无助。我想起他小时候拉着我的手，喊我"姐姐"的样子。
"跟我吧。"我说。
就这样，我成了程昭的监护人。
我给他在市里租了房子,让他住校，每周末回来。我每个月准时给他打生活费，每次考试后问他成绩，每个假期陪他出去玩。
我以为我做得很好了。
可是现在，我不确定了。
第二天是周六，我决定回老家一趟。
老家在郊区的一个镇上，从市区开车要两个小时。我很久没回去了，上次还是半年前清明扫墓。
车子驶进镇子，街道两边还是记忆中的样子。我把车停在老房子门口，院子里的梧桐树又长高了一截。
房子已经空了三年，我偶尔会回来打扫。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我走进程昭的房间，床上还铺着他喜欢的蓝色床单。书桌上落了一层灰，抽屉里塞满了他小时候的奖状。
"三好学生"、"优秀少先队员"、"数学竞赛二等奖"……
我一张张翻看，突然在最底下发现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我和程昭，那年他十岁，我十八岁。我们站在游乐园门口，他骑在我肩上，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照片背后，是程昭歪歪扭扭的字迹：大姐，我长大了要赚很多钱，给你买大房子！
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那个说要给我买大房子的小男孩,现在张口就要我给他女朋友4000块。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我拿出手机，翻开程昭的朋友圈。
最新的一条是三天前发的：终于攒够钱给她买了条项链，看到她开心的样子，我觉得一切都值了。
配图是一条银色的项链,看起来还挺精致。
评论区里全是同学的祝福：
"昭哥大气！"
"女朋友好幸福！"
"什么时候请喝喜酒？"
我往下翻，发现程昭最近发的都是关于女朋友的内容。
"今天陪她去图书馆，看着她认真的样子，真美。"
"她说想吃肯德基,我带她去了,看她吃得那么香，我心都化了。"
"为了她，我愿意做任何事。"
我突然意识到，程昭是真的喜欢那个女孩。
这让我更加矛盾了。
我不是不懂年轻人的感情,我也曾经十七岁过。但是程昭现在的状况，真的适合谈恋爱吗？
更何况，他现在还要我为他的感情买单。
我给程昭打了个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背景音很嘈杂，像是在什么店里。
"程昭，你在哪？"
"在外面吃饭，怎么了？"
"和谁？"
"……朋友。"他顿了顿，"大姐，你有事吗？没事我先挂了。"
"等等！"我快速说，"你那个女朋友，叫什么名字？"
"苏梦洁。"程昭的声音突然温柔下来，"大姐，你是不是考虑好了？"
"我想见见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见她干什么？"
"我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孩，让我弟弟这么念念不忘。"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温和，"而且你让我给她钱，我总要知道这钱给的值不值吧？"
"大姐，你这话什么意思？"程昭的声音又变得警惕，"你是不是想刁难她？"
"我没有。"我深吸一口气，"程昭，这是我的底线。要么让我见她，要么这事就算了。"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程昭在和什么人商量。
过了一会儿，他说："那行吧，明天下午两点，学校门口的咖啡厅，我带她来见你。"
"好。"
挂了电话，我看着手机屏幕，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我只是想看看，那个女孩到底是什么样子。
02
第二天下午一点半，我提前到了学校门口的咖啡厅。
这是一家开在学校旁边的小店，装修简单，客人大多是学生。我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杯美式，静静等着。
两点整，程昭出现了。
他穿着一身黑色卫衣，头发打理得很精神，脚上是双白色的球鞋——看起来是新买的。
他身边跟着一个女孩。
就是照片里那个。
苏梦洁比照片里看起来更瘦，校服洗得很干净，头发扎成简单的马尾，脸上没有化妆。她跟在程昭身后，眼神有些躲闪，像只受惊的小鹿。
"大姐。"程昭走到我面前，语气有些僵硬。
"坐吧。"我示意他们坐下，然后看向苏梦洁，"你好，我是程昭的大姐，程颜。"
"阿姨好。"苏梦洁小声说，然后立刻被程昭纠正："叫姐姐！"
"姐姐好。"她连忙改口，脸红了。
我仔细打量着这个女孩。她确实长得清秀，但眼神有些闪烁，不太敢和我对视。
"喝点什么？"我问。
"不用了，我们不渴。"程昭抢先说。
"我想喝焦糖玛奇朵。"苏梦洁小声说，然后又像是觉得不合适，连忙补充："但是太贵了，我还是不喝了。"
"没关系，想喝就点。"我叫来服务员，"一杯焦糖玛奇朵，还要什么吗？"
"我也要一杯。"程昭说。
我点点头，又加了一些小吃。
等服务员走了，我开门见山："苏梦洁，程昭说你家里条件不好？"
她低下头："是的，我爸妈都没有正式工作，就在菜市场摆摊。还有个弟弟在上初中，家里挺困难的。"
"你自己的生活费呢？"
"每个月1500。"她声音更小了，"但是要交饭卡钱，买学习资料，还要交班费，根本不够用。"
"那你怎么办？"
"就……省着花呗。"她抬起头看我，眼睛有点红，"有时候早餐不吃，中午就买个馒头，晚上在食堂打最便宜的菜。"
程昭在旁边接话："大姐，你看她多不容易。她成绩特别好，每次考试都是年级前五十。这样的好孩子，不应该因为钱的问题影响学习。"
"年级前五十？"我看向苏梦洁，"那很厉害啊。"
她腼腆地笑了笑："还行吧，我想考个好大学，以后挣钱改善家里的条件。"
咖啡和点心端上来了。苏梦洁端起焦糖玛奇朵，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然后露出满足的笑容。
我看着她，突然问："你和程昭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上个月。"苏梦洁看向程昭，眼神很温柔，"他对我特别好，是我遇到过最好的男生。"
"他对你怎么好了？"
"他会陪我去图书馆，给我讲题，还会给我买早餐。"她扳着手指数，"有一次我生病了，他半夜陪我去医院，照顾了我一整晚。"
程昭有些不好意思："这都是应该的。"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苏梦洁，程昭说想让我每个月给你4000块生活费。"
她愣了一下，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不能要姐姐的钱。"
"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不能给姐姐添麻烦。"她看向程昭，"我跟他说过，让他不要跟你提这件事，是我自己的问题，不应该麻烦别人。"
程昭急了："梦洁，你就是太善良了！大姐她有钱，帮你一下怎么了？"
"可是……"
"没有可是！"程昭打断她，然后看向我，"大姐，你看到了吧，她就是这么懂事。我不忍心看她受苦，所以才想让你帮帮她。"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味道很苦。
"程昭，你知道我每个月给你3100，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他一愣："什么意思？"
"意味着我每个月房租3500，吃饭2000，交通费500，水电费300，剩下的钱还要存一部分以备不时之需。"我平静地说，"我月薪五万，看起来很多，但在这个城市，并不宽裕。"
程昭不说话了。
"我不是不愿意帮你，但你要明白，钱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我看着他，"更何况，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读书，而不是谈恋爱。"
"大姐，你这就不对了。"程昭突然激动起来，"谁说学生就不能谈恋爱？这是我的自由！"
"我没说不让你谈，但你不能因为谈恋爱就让我给你女朋友买单。"
"我没有让你买单！"程昭拍桌子，"我只是想让你帮帮她！她这么困难，你就不能发发善心吗？"
周围的客人都看了过来。苏梦洁吓了一跳，连忙拉程昭："别这样，我们走吧。"
"走什么走？"程昭甩开她的手，"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
我深吸一口气："程昭，你冷静一点。"
"我冷静不了！"他眼睛红了，"从小到大，你什么都要管我！我穿什么衣服你要管，我交什么朋友你要管，现在我谈个恋爱你还要管！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被他的话刺痛了。
"我管你，是因为我怕你走弯路。"
"走弯路？呵。"程昭冷笑，"在你眼里，我做什么都是走弯路对吧？我告诉你，我已经长大了，我有自己的想法，我不需要你指手画脚！"
"程昭！"我也有些生气了，"你以为我愿意管你？要不是爸妈出事，要不是你还在上学，你以为我会管你这么多？"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程昭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站起来，看着我，眼睛里满是受伤："原来你一直都觉得我是个累赘。"
"我不是这个意思……"
"够了！"他打断我，"我不想听你解释！"
说完，他拉着苏梦洁转身就走。
"程昭！"我喊住他。
他头也不回："以后别再管我了！"
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咖啡厅门口，留下我一个人坐在原地。
服务员走过来，小心翼翼地问："女士，还需要什么吗？"
我摇摇头，掏出钱包结账。
桌上还有半杯苏梦洁没喝完的焦糖玛奇朵，奶油上的拉花已经化开了。
我突然注意到，她的位置旁边，桌角压着一张小纸条。
我拿起来看，上面是娟秀的字迹：姐姐，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我会劝程昭的。——苏梦洁
我看着这张纸条，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个女孩看起来确实很懂事，也很善良。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是哪里呢？
我回想刚才的对话，突然想起一个细节。
苏梦洁说她每个月生活费1500，要交饭卡、买资料、交班费，所以不够用。
但是程昭的朋友圈里，他说给苏梦洁买了条项链。
那条项链看起来不便宜，至少也要几百块。
如果苏梦洁真的那么困难，她会收这么贵重的礼物吗？
还有，她刚才喝焦糖玛奇朵的样子，熟练得不像是第一次喝。
我拿出手机，打开程昭的朋友圈，仔细翻看关于苏梦洁的所有内容。
"今天带她去吃日料，她说这是第一次吃，开心得像个孩子。"
"给她买了双运动鞋,她一直说太贵了不要，最后还是被我强行送了。"
"她生日,我订了个蛋糕给她惊喜,她感动得哭了。"
这些内容，处处都在强调苏梦洁很穷，什么都没有。
但是越看，我越觉得不对劲。
我又打开苏梦洁的朋友圈——程昭的备注里有她的微信号。
她的朋友圈设置了三天可见，最新的一条是今天中午发的：
"和男朋友一起去见他家人，好紧张。
配图是一张自拍。
照片里的苏梦洁化着淡妆，头发烫了个微卷,脖子上戴着一条项链——就是程昭送的那条。
但是她的校服呢？
照片里她穿的是一件白色针织衫，看起来质地不错。
我放大照片，仔细看她的背景。
那是一家商场的化妆品柜台，柜台上摆着各种大牌化妆品。
我突然想起，苏梦洁刚才说她家里穷，连早餐都吃不起。
可是一个连早餐都吃不起的女孩，会去商场的化妆品柜台拍照吗？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
我继续往下翻，虽然只能看到三天的内容，但已经足够了。
三天前："新买的口红色号好好看！[口红][口红]"
配图是一支大牌口红，价格至少三百起。
两天前："周末和室友去逛街，买了好多东西！[购物袋][购物袋]"
配图是几个品牌购物袋，都不便宜。
一天前："今天心情好好,吃了顿大餐犒劳自己！"
配图是一桌子菜，看环境至少人均一百。
我看着这些内容，整个人像被泼了一盆冷水。
这就是苏梦洁——那个口口声声说自己穷得连早餐都吃不起的女孩。
她在骗我。
或者说，她在骗程昭。
我立刻给程昭打电话，响了很久，被挂断了。
我又打，还是被挂断。
我发微信：程昭，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
过了十分钟，他回了一个字：说。
我把苏梦洁的朋友圈截图发给他：你自己看看。
这次他很快回复：所以呢？
我：她根本不穷，她在骗你！
程昭：大姐，你就这么见不得我好是吗？梦洁确实家里困难，这些东西都是我给她买的！她发朋友圈是因为开心，有错吗？
我愣住了。
我仔细回想苏梦洁的朋友圈，发现她确实没有明确说这些东西是自己买的。
可是……真的是这样吗？
我突然不确定了。
也许是我多心了？
也许苏梦洁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想在朋友圈展示一下男朋友对她的好？
可是我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03
接下来的一周，我一直在纠结。
白天在公司上班，我心不在焉，好几次在会议上走神。晚上回到家，我就忍不住翻看程昭的朋友圈，试图找到更多的线索。
但是程昭好像发现了什么，突然把朋友圈设置成了"仅三天可见"。
我给他打电话，他不接。发微信，他只回"在上课"或者"在写作业"，再也不和我多说一句话。
我们姐弟俩的关系，降到了冰点。
周五晚上，我加班到九点才回家。刚进门，手机就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请问是程颜女士吗？"对方是个女声，听起来有些年纪。
"我是，您是？"
"我是苏梦洁的妈妈。"
我一愣，立刻警觉起来："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我听梦洁说，你是程昭的姐姐？"
"是的。"
"那太好了。"对方的声音有些激动，"梦洁回来跟我说了，你很关心她，还想每个月给她生活费。我打电话来，就是想感谢你的。"
我皱起眉头："苏女士，我想你可能误会了。我并没有答应给苏梦洁生活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声音变得有些委屈："可是梦洁说，你答应她了啊。她还说你让她把银行卡号发给你……"
"我没有。"我斩钉截铁地说，"我从头到尾都没有答应过这件事。"
"这……"对方似乎有些慌乱，"那可能是梦洁理解错了。不过程女士，我们家确实困难，梦洁又是个好孩子，你看能不能帮帮她？就当我求你了。"
我深吸一口气："苏女士，恕我直言，我看过苏梦洁的朋友圈。她的生活并不像她说的那么困难。"
"什么朋友圈？"对方的声音突然提高，"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女儿在说谎？"
"我没有这么说，但是……"
"我告诉你，我女儿最老实了，她从来不说谎！"对方打断我，语气变得咄咄逼人，"你们城里人就是这样，看不起我们穷人！我女儿和你弟弟好好的，你非要挑拨离间！"
"我没有挑拨离间，我只是……"
"行了行了，我不跟你说了！"对方愤怒地说，"我告诉你，我女儿要是因为你受了委屈，我跟你没完！"
啪的一声，电话被挂断了。
我拿着手机，整个人都懵了。
这是什么情况？
我明明什么都没答应，怎么在苏梦洁妈妈口中，变成了我言而无信？
我立刻给程昭打电话，这次他接了。
"程昭，苏梦洁的妈妈刚才给我打电话了。"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冷淡。
"你知道？那你知道她说什么了吗？"
"知道啊，她说你答应给梦洁钱，结果又反悔了。"程昭的语气带着指责，"大姐，你怎么能这样？说话不算数？"
我气笑了："程昭，你脑子呢？我什么时候答应了？"
"那天在咖啡厅，你不就是答应要帮她吗？"
"我只是说我会考虑！考虑不等于答应！"
"那你考虑了吗？"
"我考虑的结果是，不能给。"我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程昭，你听我说，苏梦洁可能……"
"够了！"他打断我，"你就是看不惯我跟她在一起对吧？从一开始你就反对，现在又找各种理由拒绝帮她。大姐，你太让我失望了！"
"程昭！"
他挂了电话。
我气得把手机扔在沙发上，来回踱步。
冷静，冷静。
我告诉自己，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苏梦洁为什么要骗她妈妈说我答应了？她到底想干什么？
我重新拿起手机，打开微信，找到程昭的班主任的联系方式。
那是程昭刚上高中时，班主任加的我，说是方便和家长联系。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发了条消息：李老师，您好，我是程昭的姐姐。想请教您一件事，苏梦洁这个学生，您了解吗？
过了十分钟，对方回复了：程昭姐姐你好。苏梦洁啊，成绩中等偏上，平时表现还可以。怎么了？
我斟酌了一下措辞：是这样的，我听说她家里条件比较困难，想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李老师：困难？我倒是没听说过。她每个月生活费挺正常的，穿着打扮也不寒酸。对了，她好像还申请了助学金，但后来被取消了。
我心里一动：为什么被取消？
李老师：因为家访的时候发现她家条件不符合标准。她父母在菜市场有两个摊位，收入还不错，家里还有一套房在出租。所以学校就把名额给了真正困难的学生。
我看着这段话，手开始发抖。
原来如此。
苏梦洁根本不穷，她是故意装穷。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答案呼之欲出——为了骗程昭的钱，或者说，为了骗我的钱。
我感谢了李老师，然后开始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
我必须让程昭知道真相。
但是以他现在对苏梦洁的态度，他会相信我吗？
我打开电脑，开始搜索苏梦洁的信息。
在学校官网上，我找到了上学期的助学金名单，苏梦洁确实在申请名单里，但最终没有通过。
我又在本地论坛上搜索，找到了一个关于菜市场商户的讨论帖，里面有人提到了"苏记蔬菜"和"苏记水果"，说是同一家人开的，生意很好。
我截图保存了这些证据，然后给程昭发微信：程昭，我找到了一些关于苏梦洁的信息，你看看。
我把截图全部发给他。
这次他很快回复了，只有一句话：你疯了吗？
我：这些都是真的，不信你可以去查。
程昭：大姐，你为了拆散我和梦洁，连造谣都用上了？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我没有造谣，这些都是事实！她的家庭条件根本不差，她就是在骗你！
程昭：够了！我不想再听你说梦洁的坏话！从现在开始，我们断绝关系，你不要再管我了！
我：程昭！
程昭：你也不用再给我打生活费了，我会自己想办法。还有，以后不要再联系我，我当没有你这个姐姐！
他的头像瞬间变成了灰色——他把我删了。
我拨打他的电话，提示已被拉黑。
我整个人瘫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完了。
我彻底把程昭推远了。
可是我做错了吗？
我只是想保护他，不想让他被骗。
为什么他就是不相信我？
我想起小时候，程昭磕破了膝盖，我给他上药，他疼得哇哇哭，一边哭一边说："姐姐，你轻点，我疼。"
我哄他："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他抽抽搭搭地说："可是真的很疼。"
我说："我知道疼，但是不上药会发炎的。姐姐是为了你好。"
他最后还是乖乖让我上完了药。
那时候的程昭，是那么信任我。
可是现在，他宁愿相信一个认识不到两个月的女孩，也不愿意相信养了他三年的姐姐。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过那个晚上的。
我一遍遍地刷着手机，期待程昭能主动联系我，哪怕是骂我也好。
但是没有。
他真的把我删了，拉黑了，当我不存在了。
第二天早上，我顶着黑眼圈去上班。
坐在办公桌前，我盯着电脑屏幕发呆。
突然，手机响了。
我以为是程昭，激动地拿起来看，发现是大哥打来的。
"小妹，出事了。"程远的声音很凝重。
我心里一沉："什么事？"
"程昭昨天晚上离家出走了，学校宿舍也没回，现在联系不上。"
我腾地站起来："什么？！"
"他室友给我打电话，说程昭昨晚收拾了行李就走了，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程远急切地说，"小妹，你最近是不是和他吵架了？"
我脑子里嗡嗡作响。
都是我的错。
是我把他逼走的。
"大哥，我现在就去找他。"我抓起包就往外跑，"你也帮我联系他的同学，问问有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
"好，你小心点。"
我开车直奔程昭的学校，一路上脑子里全是各种可怕的猜想。
他会不会出事？
他会不会想不开？
他才十七岁，还只是个孩子……
我越想越怕，油门踩得越来越深。
到了学校，我直接找到他的班主任。
"李老师，程昭在哪里？"
李老师也很着急："我也不知道啊，昨晚他跟宿管说要出去买东西，然后就再也没回来。我们找了一晚上了，调了监控，看到他拖着行李箱离开了学校，但是之后就没有踪迹了。"
"那苏梦洁呢？她也不在吗？"
李老师愣了一下："苏梦洁今天请假了，说是家里有事。"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们在一起。
程昭是跟着苏梦洁走的。
04
我立刻给苏梦洁打电话，关机。
我又给苏梦洁妈妈打电话，对方倒是接了，但态度非常恶劣。
"你还有脸给我打电话？都是因为你，我女儿被程昭拉着离家出走了！"
我强压着怒火："阿姨，您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吗？"
"我怎么知道？我女儿的手机也关机了！"对方愤怒地说，"我告诉你，我女儿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跟你没完！"
她又把电话挂了。
我站在学校门口，茫然无措。
程昭会去哪里？
我回忆他平时说过的话，提到过的地方，试图找到一些线索。
对了，他之前说过，想去海边看看。
我立刻开车去了最近的海边城市，一边开车一边联系程昭的同学朋友，问有没有人见过他。
但是所有人的回答都是：没有。
我在海边找了一整天，从早上到晚上，几乎翻遍了每个角落。
没有。
哪里都没有。
天色渐渐暗下来，海风吹在脸上，冷得刺骨。
我站在海边，看着远处黑漆漆的海面，突然崩溃了。
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程昭，你到底在哪里？"我对着大海喊，"你出来啊！姐姐错了还不行吗？你别吓我了……"
声音被海风吹散，没有任何回应。
我蹲下来，抱着膝盖哭得撕心裂肺。
我突然想起妈妈去世前对我说的话。
那天她躺在病床上，拉着我的手，虚弱地说："小妹，以后程昭就靠你了。你要好好照顾他，不能让他走弯路。"
我哭着说："妈，我会的，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他。"
妈妈笑了，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妈相信你。"
那是妈妈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可是现在，我把程昭弄丢了。
我失信了。
我对不起妈妈。
手机突然响起来，我慌忙接起："喂？"
"小妹，找到了！"是大哥的声音，"程昭在市里的一家网吧，我已经在路上了！"
我立刻站起来："哪家网吧？我现在就过去！"
大哥报了地址，我发动车子，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从海边到市里要两个小时，我开了一个半小时。
到网吧的时候，大哥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人在里面。"大哥说，"我看到他了，和苏梦洁在一起。"
我冲进网吧，在最里面的角落找到了程昭。
他正坐在电脑前打游戏，苏梦洁坐在旁边，靠着他的肩膀，两个人有说有笑。
看到他们这样，我压抑了一天的情绪瞬间爆发了。
"程昭！"我大步走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知不知道大家都在找你？"
程昭被我吓了一跳，看到是我，脸色瞬间沉下来："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你还好意思问？"我气得浑身发抖，"你离家出走，学校不去，电话关机，你想干什么？"
"我不想回去。"程昭甩开我的手，"反正你也不想管我了，我自己照顾自己。"
"你怎么照顾自己？"我指着网吧，"就靠在这里打游戏？"
"这不关你事！"
"怎么不关我事？你才十七岁，你还是个学生！"
"那又怎么样？"程昭站起来，和我面对面，"我不想读书了，我要出去打工，自己养活自己，还要养梦洁！"
旁边的苏梦洁拉了拉他的袖子："程昭……"
"你给我闭嘴！"我转头对她吼道，"都是因为你，程昭才会变成这样！"
苏梦洁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什么都没做……"
"你还说你什么都没做？"我冷笑，"你装穷骗程昭，骗你妈妈，现在又拉着程昭离家出走，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没有！"苏梦洁哭得更厉害了，"我没有骗任何人，是你在冤枉我……"
"大姐！"程昭突然推了我一把，"你别欺负梦洁！"
我被推得踉跄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他居然为了一个外人推我？
"程昭，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他眼睛通红，"我就是要保护梦洁！大姐，从一开始你就看不起她，现在又编造这些理由陷害她。你太让我失望了！"
"我编造？"我气笑了，掏出手机，"你自己看看，这是学校的助学金名单，苏梦洁因为家庭条件不符合被取消了。还有这个，这是她家在菜市场的两个摊位，生意好得很。她根本不穷，她就是在演戏！"
我把手机递到程昭面前。
他看了一眼，然后冷冷地说："这能说明什么？也许她家以前困难，后来才好起来的。也许她父母不给她钱，她才会过得那么苦。你就凭这些，就说她在骗我？"
我愣住了。
我没想到程昭能找到这么多理由为苏梦洁开脱。
"而且，就算她家不困难，那又怎么样？"程昭继续说，"难道家里有钱，就不能接受别人的帮助吗？我喜欢她，我愿意对她好，这是我的自由！"
"可是你用的是我的钱！"我终于忍不住吼了出来，"你知不知道，我每个月给你3100，意味着我要省吃俭用？我为了供你读书，三年没买过一件新衣服，没去过一次旅游，连生病都舍不得去医院！"
"我又没让你这么做！"程昭也吼了起来，"是你自己非要管我，非要供我读书，我有让你这么委屈自己吗？"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地刺进我的心脏。
"你说什么？"我不敢相信这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
"我说，是你自己要这么做的！"程昭红着眼睛，"爸妈走了之后，你主动说要照顾我。我当时说可以去打工，是你非要让我读高中。现在你又拿这些来威胁我，大姐，你不觉得很可笑吗？"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眼前的人很陌生。
这还是那个小时候喊我"姐姐"的弟弟吗？
这还是那个说长大了要给我买大房子的弟弟吗？
"好。"我点点头，眼泪不争气地掉下来，"我明白了。"
我转身就走。
"小妹！"大哥追出来，"你别生气，程昭他还小，不懂事……"
"不，他说得对。"我擦掉眼泪，"是我自作多情了。"
我开车离开了网吧。
在车里，我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
三年的付出，三年的心血，换来的就是这样的结果吗？
我为他放弃了那么多，到头来，他却觉得这一切都是我自作主张。
他甚至觉得，是我在逼他。
可笑。
真的很可笑。
我哭了很久，直到眼泪流干，嗓子哑了，才慢慢平静下来。
也许，我真的应该放手了。
他既然觉得我多管闲事，那我就不管了。
让他自己去闯，去碰壁，去后悔。
我打开手机，登录银行APP，取消了程昭的自动转账。
从这个月开始，我不会再给他打生活费了。
他不是说要自己养活自己吗？那就让他试试。
做完这一切，我感觉整个人都空了。
我看着窗外的夜景,霓虹灯闪烁，人来人往，每个人都在为生活奔波。
而我，终于可以只为自己活了。
应该高兴的，对吗？
可是为什么，我却感觉心像被掏空了一样？
手机震动，是二姐发来的消息：小妹，听大哥说了。你别太难过，程昭早晚会明白你的苦心的。
我没有回复。
我不需要他明白。
也不想等他明白的那一天了。
05
一个月过去了。
我的生活恢复了平静，或者说，表面上的平静。
不用再每个月给程昭转3100，我的银行卡余额第一次在月底还有结余。我给自己买了一件心仪已久的大衣，去了一次高档餐厅，还报了个瑜伽班。
同事们都说我最近气色好了很多。
只有我自己知道，每天晚上躺在床上，我都会忍不住打开程昭的朋友圈——虽然只能看到一个圈。
他没有再联系过我。
我也没有联系他。
我们就这样,彻底断了。
这天下午，我正在开会，手机突然连续震动起来。
我瞄了一眼，是大哥打来的。
会议还没结束，我只能按掉。
但大哥锲而不舍地打了三次，我意识到可能出事了，连忙跟老板请示，走出会议室接电话。
"大哥？"
"小妹，你快去医院！"大哥的声音很急促，"程昭出事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什么事？他怎么了？"
"他在学校晕倒了，现在在市医院急诊科，医生说情况不太好……"
我来不及多问，抓起包就往外跑。
"小妹？小妹你干什么去？"同事在后面喊我。
"我弟弟出事了！"我头也不回地冲进电梯，"帮我跟老板请假！"
从公司到医院，平时要四十分钟。我一路闯了三个黄灯，二十五分钟就赶到了。
冲进急诊科，我看到大哥站在抢救室门口,脸色凝重。
"大哥！"我跑过去，"程昭怎么样了？"
"还在里面。"大哥说，"医生说他严重营养不良，还有胃出血，失血过多才晕倒的。"
我的腿一软,差点站不住。
营养不良？
胃出血？
他才十七岁啊！
"怎么会这样……"我喃喃自语。
"还不是因为那个苏梦洁！"旁边传来二姐的声音，她也赶来了，"我听他同学说,程昭这一个月为了养那个女的，自己天天吃泡面，有时候一天就吃一顿。他本来身体就不好，这么折腾能不出事吗？"
我抓住二姐的手："你说什么？他一天只吃一顿？"
"可不是！"二姐气愤地说，"他在外面找了份兼职，每天放学就去打工，晚上十一二点才回宿舍。周末也不休息,就为了给苏梦洁买东西。我听说他上周还给那女的买了部新手机，花了四千多！"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四千多……
他一个月打工能赚多少钱？
最多也就两三千。
他拿什么买四千多的手机？
"他借钱了。"大哥沉重地说，"刚才医生问我们要钱交住院费，程昭的手机响了，我接起来，是催债的。"
"催债？"我的声音都变了调。
"嗯，对方说程昭在网贷平台借了三万块，现在逾期了，要我们赶紧还钱，不然就要起诉他。"大哥揉着太阳穴，"我问了程昭的室友，他说程昭借了好几个平台的钱，加起来可能有七八万。"
我的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七八万？
他一个高中生，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小妹，你别急。"大哥扶住我，"现在最重要的是让程昭好起来。钱的事，我们再想办法。"
抢救室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
"家属在吗？"
"在！"我们三个人同时冲上去。
"病人暂时脱离危险了，但情况不容乐观。"医生摘下口罩，严肃地说，"他长期营养不良导致严重贫血，胃粘膜受损引起出血。还有，他的身体检查报告出来了，肝功能也有异常。"
"肝功能异常？"我抓住医生的衣袖，"医生，这是什么意思？"
"可能是长期熬夜、饮食不规律导致的。"医生说，"需要住院观察治疗，至少要两周。"
"那他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目前不会，但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后果难以预料。"医生顿了顿，"作为家属，你们有责任监督他的生活习惯。一个十七岁的孩子，怎么能把身体糟蹋成这样？"
我说不出话来。
是啊，我也想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程昭被推进了病房，脸色苍白得像张纸，嘴唇毫无血色，闭着眼睛，虚弱得不行。
我站在病床边，看着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程昭……"我握住他的手，"你为什么要这么傻……"
他的手很冷,很瘦,能清楚地摸到骨头。
一个月前，我最后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还没有这么瘦。
短短一个月，他就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小妹，你别哭了。"二姐递给我纸巾，"程昭会没事的。"
我擦了擦眼泪，转身走出病房。
"你去哪？"大哥问。
"我去找苏梦洁。"
"小妹！"大哥拦住我，"你冷静点！"
"我很冷静。"我看着他，"程昭会变成这样，都是因为那个女人。我要去问问她，她到底想干什么！"
我甩开大哥的手，大步走出医院。
我打开程昭的手机——密码我知道，是妈妈的生日。
在通讯录里找到苏梦洁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很久，终于接通了。
"喂？程昭？"对面是苏梦洁的声音。
"我是程颜。"
对面沉默了几秒："你怎么会有程昭的手机？"
"他在医院。"我冷冷地说，"因为严重营养不良和胃出血，现在躺在病床上。"
"什么？！"苏梦洁的声音里带着慌乱，"怎么会这样？"
"你还好意思问怎么会这样？"我压抑着怒火，"苏梦洁，我现在给你半个小时，来市医院。我要当面和你谈谈。"
"我……"
"如果你不来，我就报警。"我说完，挂了电话。
半个小时后，苏梦洁出现在医院大厅。
她还是那副清纯的模样，但这次我看得很清楚——她的衣服是新的，鞋子也是新的，脖子上戴着一条精致的项链，手里拿着一部最新款的手机。
这些,都是程昭用命换来的。
"苏梦洁。"我走到她面前。
她看到我，眼神闪烁了一下："姐姐……"
"别叫我姐姐，我没有你这样的妹妹。"我打断她，"你跟我来。"
我把她带到医院外的一个僻静角落。
"我就问你一句话。"我看着她，"你知不知道程昭为了你，一个月打三份工，每天只吃一顿饭，还借了七八万的网贷？"
苏梦洁低下头："我……我不知道他借了那么多钱……"
"你不知道？"我冷笑，"那你知不知道他给你买的那些东西是哪来的钱？"
"我以为……我以为是他姐姐给他的……"她小声说。
"他姐姐？我早就不给他钱了！"我的声音提高了，"苏梦洁，你睁着眼睛说瞎话是不是很爽？"
"我真的不知道……"她的眼泪开始往下掉，"我只是觉得程昭对我好，我没想那么多……"
"你没想那么多？"我被她气笑了，"那你倒是告诉我，一个月前你说你家里穷，连早餐都吃不起。为什么你现在全身上下都是名牌？"
"这……这是程昭给我买的……"
"对，是程昭给你买的。"我一字一句地说，"可是你收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哪来的钱？他还是个学生，他哪有那么多钱给你买这些东西？"
苏梦洁咬着嘴唇，不说话。
"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我盯着她的眼睛，"你到底是真心喜欢程昭，还是只是把他当成提款机？"
"我喜欢他！"苏梦洁突然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我真的喜欢他！"
"你喜欢他？"我指着医院的方向，"那你为什么不阻止他这么糟蹋自己？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你不需要那些东西？你为什么要眼睁睁看着他把自己逼到绝路？"
"我……"苏梦洁说不出话来。
"你根本不是喜欢他，你只是喜欢他给你买东西的感觉。"我冷冷地说，"在你眼里，程昭只是一个傻子，一个愿意为你倾家荡产的傻子。"
"不是的！"苏梦洁哭了起来，"你别这么说我，我真的喜欢程昭……"
"够了。"我不想再听她的辩解，"苏梦洁，从今天开始，你离程昭远一点。如果让我发现你再纠缠他，我一定让你好看。"
"你凭什么？"苏梦洁突然情绪激动，"你以为你是谁？你不就是有几个钱吗？程昭是我男朋友，我们的事不用你管！"
"我没钱管你们的事。"我转身准备走，然后突然回头，"对了，程昭欠的那些网贷，我会帮他还。但从今天开始，他不会再给你一分钱。你最好死了这条心。"
我走回病房，程昭还没醒。
大哥和二姐在病房里陪着。
"怎么样？"大哥问。
"我让她以后别再来找程昭了。"我在病床边坐下，"大哥，那些网贷的事，你别管了。我来处理。"
"小妹，你哪有那么多钱……"
"我有。"我打断他，"这三年我存了一些，加上这个月的工资，应该够了。"
那些钱，本来是我准备买房的首付。
但现在，我只想让程昭好起来。
"小妹……"大哥的声音有些哽咽。
"没事的。"我挤出一个笑容，"程昭是我弟弟，我不帮他谁帮他？"
傍晚时分，程昭终于醒了。
他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天花板，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医院。
"大姐……"他看到我，声音很虚弱。
"醒了？"我站起来，给他倒了杯水，"喝点水。"
程昭没有接，只是看着我，眼里全是复杂的情绪。
"大姐，对不起……"他突然说。
我愣了一下。
"我不该那么对你……"他的眼泪流了下来，"都是我的错……"
我别过头，不想让他看到我也在哭。
"好好养病吧。"我说，"其他的以后再说。"
"大姐，我真的知道错了……"程昭哭得很伤心，"我不该不听你的话，我不该为了苏梦洁……"
"别说了。"我打断他，"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身体养好。"
程昭点点头，却哭得更厉害了。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走出病房接起来："喂？"
"是程颜女士吗？"对方是个男声，听起来很年轻。
"我是，你哪位？"
"我是××贷款公司的客服。请问您是程昭的家属吗？"
我心里一沉："是的。"
"是这样的，程昭先生在我们平台借款35000元，目前已经逾期30天，加上利息和违约金，目前欠款总额是42000元。"对方的声音很客气，但字字如刀，"请您在三天内还清，否则我们将采取法律手段。"
"我知道了。"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三天内我会还清的。"
挂了电话，我看着手机，突然笑了。
四万二。
这还只是一家平台。
按大哥说的，程昭借了好几个平台的钱。
加起来恐怕不止七八万。
我打开手机银行，看着余额。
十二万。
这是我三年的所有积蓄。
本来够付一个小户型的首付了。
现在，全要用来给程昭还债。
真讽刺。
我这三年的努力，到头来，全打了水漂。
我靠在走廊的墙上，闭上眼睛，突然觉得很累。
很累很累。
手机又震动了。
又是一个催债电话。
"喂？"
"程女士，您弟弟程昭在我们平台借款28000元……"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手机备忘录，开始记录。
第一家：42000元
第二家：28000元
第三家：……
一个下午，我接了七个催债电话。
加起来，程昭欠了整整九万五千元。
我看着这个数字，手开始发抖。
我的存款不够。
还差两万多。
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
这时候，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程昭的手机，我低头一看。
屏幕上显示：梦洁。
我接起来，没说话。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苏梦洁的声音："程昭，你醒了吗？"
"我是程颜。"我冷冷地说。
对面又是一阵沉默。
"……姐姐。"她的声音有些发颤，"程昭他还好吗？"
"你说呢？"我反问，"他现在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管子，脸色白得像鬼。你说他好不好？"
"对不起……我不知道会这样……"
"你最好永远不要出现在他面前。"我说完，挂了电话。
然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给老板打电话："王总，我想支取一下这几年的奖金。"
公司有个政策，年终奖可以选择当年领取或者累积到账户里，以后一次性提取，会有额外的利息。
我这三年的奖金一直没取，加起来应该有三万多。
"小程啊，这不太符合规定……"老板有些为难。
"王总，我弟弟出事了，急需用钱。"我恳求道，"求您帮帮我。"
老板沉默了一会儿："行吧，我明天就给财务打招呼。你这几天也请假好好照顾家人吧。"
"谢谢王总！"
挂了电话，我终于松了口气。
总算够了。
我走回病房，程昭已经睡着了。
他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锁，嘴里还在喃喃自语。
我坐在病床边，听清了他在说什么。
"大姐……对不起……大姐……"
我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这个傻孩子。
我轻轻握住他的手："没事了，姐姐在。"
也许是听到了我的声音，他的眉头慢慢舒展开，睡得安稳了些。
我就这样陪着他，一直到深夜。
凌晨两点，我的手机突然震动。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我点开，整个人如坠冰窟。
短信内容：程女士，您弟弟程昭不仅欠了我们平台的钱，还在线下借了高利贷。目前欠款十五万，加上利息和违约金，一共要还二十三万。请您在三天内还清，否则后果自负。
下面还附着一张照片。
是程昭签的借条。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借款十五万元。
我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二十三万。
加上网贷的九万五千元，程昭一共欠了三十二万五千元。
我一年的工资，都还不清。
06
第二天一早，我接到了那个发短信的人的电话。
"程女士，看到短信了吧？"对方的声音很冷，带着威胁。
"我看到了。"我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冷静，"但我想确认一下，这笔账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对方冷笑，"不信你可以问你弟弟。"
我转头看向病床上的程昭，他还在睡，完全不知道外面的风波。
"我弟弟才十七岁，还是未成年人。"我说，"按照法律规定，未成年人签的借条是无效的。"
"哟，还懂法？"对方的语气更冷了，"那你知不知道，你弟弟签借条的时候，用的是假身份证？上面写的年龄是二十岁。"
我的心一沉。
"而且，他还留了你的电话作为紧急联系人。"对方继续说，"所以这笔债，你必须还。"
"我没有义务还我弟弟的债。"
"是吗？"对方笑了，"那你就等着吧。我们自有办法让你们还钱。对了，你弟弟现在在市医院对吧？我们的人很快就到。"
我的血液瞬间凝固："你们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是去聊聊天。"对方阴森森地说，"劝劝你弟弟，赶紧想办法还钱。不然的话……啧啧，医院病房里出点什么事，也是很正常的。"
"你敢！"我愤怒地说，"我报警了！"
"报警？"对方哈哈大笑，"你去报啊。等警察来了，你弟弟早就……反正你懂的。"
电话被挂断了。
我整个人都在发抖。
怎么办？
我该怎么办？
"小妹？"大哥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端着早餐走进来，"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大哥……"我把刚才的事情告诉了他。
大哥听完，脸色也变了："这是遇到高利贷了。小妹，这事不能硬来，得报警。"
"报警有用吗？"我焦急地说，"对方说得很清楚，等警察来了，程昭可能就……"
"那也不能就这么被他们威胁！"大哥说，"三十多万，我们哪有那么多钱？"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了。
进来三个人，领头的是个光头男人，脖子上纹着龙，一看就不是善类。
"哪位是程昭的家属？"光头男人扫视了一圈，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站起来，挡在程昭的病床前："你们想干什么？"
"别紧张，我们就是来聊聊天。"光头男人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程昭欠了我们的钱，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还？"
"我弟弟还是未成年人，你们的借条不合法。"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镇定，"要追债，去法院起诉吧。"
"法院？"光头男人冷笑，"走法律程序？那得等到什么时候？我告诉你，我们没那个耐心。三天，三天内必须把钱还清，否则……"
他走到病床边，伸手就要去掀程昭的被子。
"你干什么！"我一把抓住他的手。
"干什么？"光头男人甩开我的手，力气很大，我被推得撞到了墙上，"我就是想看看，欠了我们二十三万的人，现在过得怎么样。"
"你们别太过分！"大哥冲上来，想要阻止他们。
但光头男人带来的两个小弟立刻拦住了大哥。
"老实点！"其中一个小弟威胁道。
光头男人掀开被子，看着病床上虚弱的程昭，啧啧了两声："啧啧，这么年轻就躺在这里了，真可怜啊。不过可怜归可怜，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你给我滚开！"我挣扎着想要冲过去，但被另一个小弟拦住了。
就在这时，护士推门进来，看到这一幕，吓得尖叫起来："你们在干什么？保安！保安！"
很快，医院的保安冲了进来。
光头男人看了一眼，不慌不忙地整理了一下衣服："行，今天就先到这里。三天，记住了，三天。"
说完，他带着人走了。
我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护士扶起我："女士，您没事吧？要不要报警？"
"报警……"我喃喃自语，然后突然站起来，"对，报警！"
我立刻拨打了110。
警察很快就来了，我把事情的经过全部说了一遍，并把那条短信给他们看。
"这是典型的套路贷。"警察说，"未成年人借高利贷，用假身份证，这都是违法的。女士您放心，我们会立案调查，追究对方的法律责任。"
"那我弟弟欠的钱呢？"我急切地问，"我们还要还吗？"
"高利贷超出法律保护范围的利息，您是不需要还的。"警察说，"但是本金部分，按照法律还是要还的。不过您不用担心，等我们调查清楚，会给您一个合理的解释。"
听到这话，我稍微松了口气。
但我知道，事情远没有结束。
警察走后，程昭终于醒了。
他看到我，看到大哥，还有满脸憔悴的二姐，一下子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大姐……"他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你知道你都做了什么吗？"我坐在病床边，声音很冷，"程昭，你知不知道，你欠了三十多万？"
程昭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三十多万？怎么可能……我明明只借了……"
"你以为高利贷是什么？"我打断他，"利滚利，你借的十五万，现在已经变成了二十三万！加上网贷的九万多，你欠了一屁股债！"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程昭哭得撕心裂肺，"大姐，我该怎么办……"
"你问我怎么办？"我冷笑，"我也想知道怎么办。"
"小妹，你别这样说孩子。"大哥在旁边劝我，"程昭也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我转头看向大哥，"大哥，你知道他为什么借钱吗？为了给苏梦洁买东西！为了一个认识不到三个月的女人，他把自己的命都搭进去了！"
"我知道我错了……"程昭哭着说，"大姐，你打我吧，骂我吧，只要你能原谅我……"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无力。
打他骂他有什么用？
钱还是要还，债还是在那里。
"程昭，我问你。"我深吸一口气，"苏梦洁知道你借高利贷了吗？"
程昭愣了一下，摇摇头："不知道……我没告诉她……"
"那她知道你欠了网贷吗？"
"也不知道……"
我冷笑："所以，你一个人扛下了所有。为了她，你可以不要命，可以负债累累。程昭，你告诉我，她值得吗？"
程昭沉默了。
"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我盯着他的眼睛，"如果这次不是我发现，不是我来帮你还债，你打算怎么办？"
"我……"程昭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你根本没想过后果对不对？"我的声音提高了，"你以为借了钱就能一直拖着？你以为那些人会放过你？程昭，你知不知道，高利贷要是还不上，他们会做出什么事？"
"大姐，我知道错了……"程昭哭得更厉害了。
"知道错了就行了？"我站起来，"程昭，我现在告诉你，这三十多万，我会帮你还。但从今以后，你自己的事情自己负责。我不会再管你了。"
"大姐！"程昭挣扎着要坐起来，"你别不要我……"
"我没有不要你。"我转过身，不想让他看到我的眼泪，"我只是希望你能长大，能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我走出病房，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手机响了，是警察打来的。
"程女士，我们查到了那个光头男人的身份，他叫李强，是本市有名的高利贷头目。我们正在追查他的团伙，但需要您配合一下，把程昭借钱的所有证据都提供给我们。"
"好，我会配合的。"
挂了电话，我给老板打了个电话，确认了一下奖金的事情。
"小程，钱已经打到你的账户了。"老板说，"一共三万两千元。"
"谢谢王总。"
我打开手机银行，看着账户里的余额。
十二万的存款，加上三万两的奖金，一共十五万两千元。
还差十七万多。
我该去哪里找这十七万？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
是二姐打来的。
"小妹，我和你姐夫商量了一下，我们可以借你五万。"二姐说，"虽然不多，但也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二姐……"
"别哭，都是一家人。"二姐的声音也有些哽咽，"程昭是我们共同的弟弟，我们不能看着他出事。"
"谢谢你，二姐。"
"谢什么，应该的。"
挂了电话，大哥也走了出来。
"小妹，我这里有八万。"大哥说，"本来是给我儿子上大学准备的，但现在程昭更需要。你先拿去用吧。"
"大哥……"我再也忍不住，抱着大哥哭了起来。
"别哭了，事情总会过去的。"大哥拍着我的背，"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就要互相帮助。"
有了大哥和二姐的帮助，我凑够了二十八万。
但还差四万多。
我想了一整晚，最后决定找公司借。
第二天，我去找了老板。
"王总，我想借四万块钱。"我说，"从我的工资里扣，一年内还清。"
老板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小程，你弟弟的事情我听说了。这样吧，钱我借给你，但不用你还。就当是公司对员工的福利吧。"
"王总……"我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你在公司三年，工作认真负责，从来没出过差错。"老板说，"这点钱，你值得。"
就这样，我终于凑够了三十二万。
我联系了警方，在他们的协助下，和李强约定了还钱的时间地点。
三天后，我带着钱，在警察的保护下，来到约定的地点。
李强带着几个小弟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钱带来了？"他问。
"带来了。"我把一个手提箱放在桌上，"你数一下。"
李强打开箱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三十二万现金。
他清点了一遍，露出满意的笑容："不错，很爽快。"
"钱给你了，借条还我。"我伸出手。
"着什么急？"李强慢悠悠地说，"我还有件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
"你弟弟除了欠我的钱，还欠了别人的。"李强笑着说，"大概还有十万左右吧。"
我的心一沉："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事还没完。"李强收起钱，"你弟弟得罪的人可不止我一个。想要他平安无事，你最好赶紧把剩下的钱也凑齐了。"
"你在耍我！"我愤怒地说。
"我可没耍你。"李强摊开手，"我只是提醒你一下。至于你信不信，随便你。"
说完，他带着人扬长而去。
我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还有十万。
这是个无底洞。
警察走过来："程女士，您别担心。我们会继续调查，找出所有涉案人员。"
"可是……可是我已经没钱了……"我喃喃自语，"我该怎么办……"
我走回医院,整个人像行尸走肉。
回到病房，程昭看到我，立刻问："大姐，钱还了吗？"
我点点头。
"那就好……"他松了口气，"大姐，谢谢你……"
我没有说话，只是坐在椅子上，发呆。
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这事还没完。
还有十万，像一座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又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已经麻木了，机械地接起来："喂？"
"是程颜吗？"对方是个女声。
"我是，你谁？"
"我是苏梦洁的妈妈。"
我的心里涌起一股怒火："你还有脸给我打电话？"
"你听我说！"对方的声音很急促，"我今天才知道，程昭借高利贷的事，我女儿也有份！"
07
我整个人僵住了："你说什么？"
"我女儿也借了高利贷。"苏梦洁妈妈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她借了五万，现在对方逼着她还十万。我实在没办法了，只能给你打电话……"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冷冷地说，"是你女儿自己借的钱，你们自己还。"
"可是……可是这钱都是给程昭花的啊！"苏梦洁妈妈说，"我女儿说了，她借钱是为了给程昭买东西，想让他在学校有面子……"
我气笑了："所以呢？你是想让我承认，这笔债也是我弟弟的？"
"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我打断她，"你女儿装穷骗我弟弟，现在又来骗我？你们真是一家人，都是骗子！"
"你怎么能这么说话！"苏梦洁妈妈的声音也高了起来，"我女儿哪里骗你们了？她是真心喜欢程昭，为了他连命都不要了！"
"连命都不要了？"我冷笑，"那怎么现在出事了，她跑得比谁都快？程昭在医院躺了三天，她来看过一次吗？"
"那是因为……"
"因为什么？"我步步紧逼，"因为她心虚？因为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
"程颜，你别欺人太甚！"苏梦洁妈妈愤怒地说，"我告诉你，我女儿借的这十万，你们程家必须还！"
"凭什么？"
"凭我女儿是为了你弟弟才借的钱！"
"那是她自作主张，与我们无关。"我冷冷地说，"苏女士，你们的事情自己解决。别再来烦我们了。"
我挂了电话。
但心里却越发不安。
苏梦洁也借了高利贷？
五万变十万？
这是同一伙人吗？
我立刻给警察打电话，把刚才的事情告诉了他们。
"我们会调查的。"警察说，"程女士，您最近要小心一点。这些高利贷团伙很可能还会找您的麻烦。"
挂了电话，我看向病床上的程昭。
他正盯着天花板发呆，眼神空洞。
"程昭。"我叫他。
"嗯。"他转过头看我，眼眶红红的。
"苏梦洁也借了高利贷，你知道吗？"
程昭愣了一下，然后摇头："不知道……她没跟我说过……"
"她说是为了给你买东西才借的钱。"我盯着他的眼睛，"是真的吗？"
程昭沉默了。
"程昭，我问你话。"
"我……我不知道……"他的声音很小，"她确实给我买过一些东西，但我不知道她是借钱买的……"
"那她都给你买过什么？"
程昭低下头，开始扳着手指数："一双球鞋，一件外套，还有一块手表……"
"这些东西值多少钱？"
"球鞋一千多，外套两千多，手表……"程昭的声音越来越小，"手表两万。"
我倒吸一口冷气："两万的手表？"
程昭点点头。
"你一个高中生，戴两万的手表？"我简直不敢相信，"程昭，你脑子呢？"
"我当时也觉得太贵了，不想要。"程昭说，"但是梦洁说，她攒了很久的钱才买的，是她的心意。我不能拒绝……"
"攒了很久的钱？"我冷笑，"她一个月才1500生活费，攒到什么时候才能买得起两万的手表？"
程昭说不出话来。
我突然想起什么，问他："那块手表呢？"
"在……在宿舍……"
"拿来。"
"大姐……"
"我让你拿来！"我提高了声音。
程昭被我吓到了，连忙拿出手机给他室友打电话，让对方把手表送来。
半个小时后，程昭的室友把手表送来了。
我接过来仔细看，是块名牌手表，看起来确实很贵。
"我能拿走吗？"我问程昭。
他点点头。
我把手表装进包里，然后给大哥打了个电话："大哥，你认识当铺的人吗？"
"认识一个，怎么了？"
"帮我问问，这块手表能当多少钱。"
我把手表的照片发给大哥。
很快，大哥回电话："小妹，对方说这块表是A货，高仿的。如果是真的，至少值三万，但这块表最多值三千。"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高仿。
果然。
苏梦洁根本没有花两万买手表，她买的是三千块的高仿货。
但她却以此为借口，借了五万的高利贷。
这十五万差价，去哪了？
答案不言而喻。
我转头看向程昭："程昭，你被骗了。"
"什么？"他一脸茫然。
"苏梦洁给你的手表是假的，只值三千块。"我把手表扔在病床上，"但她却以买手表的名义，借了五万块高利贷。这钱去哪了，你自己想。"
程昭拿起手表，仔细看了看，脸色越来越白。
"不会的……梦洁不会骗我……"他喃喃自语。
"到现在你还在为她说话？"我真的被他气到了，"程昭，你睁开眼睛看看！从头到尾，就是苏梦洁在骗你！她装穷，骗你给她买东西；她借高利贷，骗你说是为你花的钱；她甚至连手表都是假的！这样的人，你还要维护她吗？"
"我……"程昭的眼泪掉了下来，"可是她对我那么好……"
"对你好？"我冷笑，"她要是真对你好，会眼睁睁看着你一个人扛下所有吗？她要是真对你好，会在你躺在医院的时候连面都不露吗？程昭，清醒一点！"
程昭终于崩溃了，抱着被子大哭起来："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我看着他哭，心里五味杂陈。
心疼，愤怒，失望，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了。
苏梦洁走了进来。
她还是那副清纯的样子，但这次我看得很清楚——她眼底的慌乱，和强装出来的镇定。
"程昭……"她小声叫他。
程昭抬起头，看到她，眼里闪过复杂的情绪。
"你还有脸来？"我挡在程昭面前，"苏梦洁，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程昭差点死了？"
"我知道……"苏梦洁的眼泪掉下来，"我很内疚，所以今天来看他……"
"看他？"我冷笑，"你是来看他，还是来看他有没有把你的事情说出去？"
苏梦洁的脸色变了变："姐姐，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自己清楚。"我拿出那块手表，"这是你送给程昭的？"
苏梦洁看了一眼，点点头。
"你说这块表值两万？"
"是啊……"
"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这块表只是个高仿，最多值三千？"我步步紧逼，"而你却以买这块表的名义，借了五万的高利贷？这多出来的两万，去哪了？"
苏梦洁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我……我不知道……可能是我被骗了……"她慌乱地解释，"我以为那是真的，我是在专柜买的……"
"专柜？"我冷笑，"哪家专柜会卖高仿货？苏梦洁，你当我们都是傻子吗？"
"我真的不知道……"苏梦洁哭了起来，"程昭，你相信我，我真的不知道那是假的……"
程昭看着她，眼神复杂。
"梦洁……"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程昭，你不用说了。"我打断他，转头对苏梦洁说，"苏梦洁,我只问你一句话。你从头到尾，有没有真心喜欢过程昭？"
苏梦洁愣住了。
她看看我，又看看程昭，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话来。
这沉默，就是答案。
"你走吧。"我说，"以后别再出现在程昭面前了。"
"我……"苏梦洁还想说什么。
"走！"我指着门。
苏梦洁看了程昭一眼，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
病房里重新归于安静。
程昭坐在病床上，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团。
"大姐……"他的声音很小，"我是不是特别傻？"
"是，很傻。"我没有否认。
"我以为……我以为她是真心喜欢我的……"程昭的声音哽咽了，"我以为只要我对她好，她就会一直陪着我……"
"程昭，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应该对你好。"我坐在他旁边，"包括我，包括大哥二姐，包括任何人。我们对你好，是因为你是我们的家人。但她不是。"
"可是我真的喜欢她……"
"你喜欢的不是她，是你想象中的她。"我说，"真正的苏梦洁，从一开始就在骗你。她装穷，是为了让你心疼她，舍得给她花钱。她借高利贷，是为了从中赚取差价。她送你假手表，是为了让你觉得亏欠她。程昭，你从头到尾，都是她赚钱的工具。"
程昭浑身颤抖，哭得更厉害了。
我没有再说话，只是陪着他。
有些道理，必须他自己想明白。
我能做的，就是在他身边，不让他一个人承受这一切。
夜深了。
程昭终于哭累了，沉沉睡去。
我坐在病床边，看着他憔悴的脸，心里又疼又酸。
这个傻孩子。
手机震动，是警察发来的消息：程女士，我们查到了。苏梦洁借的那五万高利贷，和程昭借的是同一伙人。而且我们在调查中发现，苏梦洁和那个光头李强，认识。
我的心一沉。
认识？
这是什么意思？
我立刻回电话："警官，您说苏梦洁和李强认识？"
"是的，我们调取了监控，发现苏梦洁和李强见过面，不止一次。"警察说，"根据我们的初步判断，这很可能是一个针对程昭的骗局。"
我整个人如坠冰窟。
骗局。
从头到尾，都是骗局。
苏梦洁接近程昭，不是因为喜欢他，而是有预谋的。
她的目标，就是程昭背后的我。
"程女士，这件案子可能比我们想象的复杂。"警察继续说，"我们建议您和您弟弟尽快来做笔录，配合我们的调查。"
"好，我明天就带他去。"
挂了电话，我看向熟睡中的程昭。
他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锁，嘴里还在喃喃自语。
我轻轻握住他的手。
"程昭，别怕。"我小声说，"姐姐会保护你的。"
就像当年，妈妈对我说的那样：小妹，程昭就靠你了。
我不会让妈妈失望的。
08
第二天一早，我带着程昭去了警局。
他的身体还很虚弱，但案情紧急，警察需要他的口供。
在警局里，我们见到了办案的刘警官。
"程昭，你好好回忆一下，你是怎么认识苏梦洁的？"刘警官问。
程昭想了想："是她主动找我说话的。那天我在图书馆看书，她过来问我借笔，然后我们就认识了。"
"她为什么找你借笔？"
"她说她的笔没水了……"
"那你有没有觉得奇怪？"刘警官继续问，"图书馆那么多人，她为什么偏偏找你借？"
程昭愣住了。
"还有，她是怎么知道你的家庭情况的？"
"我……我告诉她的……"程昭低下头，"她问我家里有几口人，我就说了……"
"你都说了什么？"
"我说我爸妈去世了，是大姐在供我读书。大姐月薪五万，每个月给我三千一百……"程昭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我，眼里满是震惊和恐惧。
"程昭，你想到什么了？"刘警官问。
"我……"程昭的声音在颤抖，"梦洁是听我说完这些，才开始说她家里穷的。她说她妈妈做保洁，她爸爸没有工作，她还有个弟弟……"
"然后呢？"
"然后我就觉得她很可怜，想帮她……"程昭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可是……可是她是在骗我对吗？她就是冲着我大姐的钱来的对吗？"
刘警官点点头："根据我们的调查，苏梦洁的家庭情况并不差。她父母在菜市场有两个摊位，月收入至少两三万。她还有一套房子在出租，每月租金五千。她根本不穷。"
程昭浑身颤抖："那她为什么要骗我……"
"因为她和李强是一伙的。"刘警官把一沓照片放在桌上，"这是我们调取的监控截图。你看，这是苏梦洁和李强在咖啡厅见面；这是苏梦洁从李强手里接过一个信封；这是苏梦洁和另外两个人在一起，那两个人也是李强团伙的成员。"
程昭拿起照片，一张张看过去，脸色越来越白。
"所以……所以从头到尾，都是他们设计好的？"他的声音在颤抖，"梦洁接近我，说喜欢我，都是假的？"
"很遗憾，是的。"刘警官说，"这是一个典型的'杀猪盘'诈骗。他们先派出一个女孩接近目标，取得信任后，引诱目标为她花钱。当目标没钱的时候，就引导他去借高利贷。等债务累积到一定程度，再逼迫目标的家人还钱。"
"可是……"程昭看向我，眼里满是愧疚，"大姐已经给我还了三十多万……他们还想要多少？"
"这就是高利贷的可怕之处。"刘警官说，"本金可能只有十几万，但通过利滚利，债务会越滚越大。如果不及时止损，最后可能会倾家荡产。"
我的后背发凉。
倾家荡产。
"刘警官，那现在怎么办？"我问，"我已经还了三十多万，但李强说程昭还欠着别人的钱。这是真的吗？"
"根据我们的调查，李强说的可能是真的。"刘警官调出一份资料，"我们发现，程昭除了在李强那里借了钱，还在其他几个高利贷团伙那里借了钱。加起来，本金大概是十五万左右。但加上利息和违约金，现在已经滚到了将近四十万。"
我的脑子嗡嗡作响。
四十万。
加上已经还的三十多万，程昭欠下的债务，总共达到了七十万。
七十万。
我一年的工资都不到七十万。
"程女士，您不用太担心。"刘警官看出我的慌乱，安慰道，"高利贷是违法的，超出法律保护范围的利息，您不需要还。而且我们已经立案调查，会追究这些人的法律责任。"
"那合法的部分呢？"我问，"我们需要还多少？"
刘警官看了看资料："根据法律规定，民间借贷的年利率不能超过24%。按照这个标准计算，程昭实际需要还的金额，大概是二十万左右。"
二十万。
还是一个天文数字。
"但是程女士，我必须提醒您。"刘警官严肃地说，"即使我们抓了这些高利贷团伙，他们的同伙可能还会找您的麻烦。所以这段时间，您和您弟弟都要小心。必要的时候，我们可以为您提供保护。"
我点点头，心里却很不安。
做完笔录，我带着程昭离开了警局。
回到医院，程昭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坐在病床上发呆。
"程昭，你还好吗？"我问他。
他摇摇头："大姐，我不好。我一点都不好。"
"我知道……"
"你不知道！"程昭突然爆发了，"你根本不知道我现在是什么感觉！我以为我找到了一个喜欢我的女孩，我以为我可以保护她，照顾她，给她幸福。可到头来，我才是那个被耍的傻子！"
他抱着头，痛苦地说："我连真心都给错了人……"
我坐到他旁边，轻轻拍着他的背："程昭，这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他抬起头，眼睛通红，"是我太蠢了，太天真了！我以为只要我对她好，她就会喜欢我。可是她从一开始就没有喜欢过我，她只是把我当成赚钱的工具！"
"程昭……"
"大姐，你知道吗？"程昭的声音在颤抖，"我真的很喜欢她。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觉得她特别好。她笑起来的样子，说话的声音,甚至她走路的姿态，我都喜欢。我想给她最好的，想让她开心，想让她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人会真心对她好。"
"可现在我才知道，她根本不需要我对她好。她需要的只是钱。"
程昭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团："大姐，我以后再也不会相信任何人了。"
"程昭，不能这么想。"我说，"不是所有人都像苏梦洁那样。这个世界上还是好人多的。"
"可是我已经分不清谁是好人谁是坏人了……"
我叹了口气，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一个十七岁的孩子，遭受这样的打击，确实很难走出来。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敲响了。
我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中年女人。
是苏梦洁的妈妈。
她的脸上满是愤怒："程颜，你们报警了？"
"是的。"我冷冷地说，"你女儿涉嫌诈骗,我们当然要报警。"
"诈骗？"苏梦洁妈妈冷笑，"我女儿哪里诈骗了？她和程昭是男女朋友，男生给女朋友买东西，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我被她气笑了，"那你女儿和高利贷团伙勾结，骗程昭借钱，这也天经地义？"
"你胡说！"苏梦洁妈妈激动起来，"我女儿不认识什么高利贷团伙！你们这是诬陷！"
"诬陷？"我拿出手机，把警察发给我的那些照片调出来，"你自己看看，这是什么？"
苏梦洁妈妈看了照片，脸色变了变，但还是嘴硬："这……这说明不了什么……可能只是巧合……"
"巧合？"我冷笑，"那你女儿为什么要装穷？为什么要骗程昭说她家里困难？你们家在菜市场有两个摊位，还有一套房子在出租，这叫困难？"
"那是……"苏梦洁妈妈一时语塞。
"你们就是一家骗子。"我一字一句地说，"从头到尾，你们就是冲着我的钱来的。现在事情败露了，你还有脸来兴师问罪？"
"你……"苏梦洁妈妈气得浑身发抖，"你给我等着！我女儿要是被抓了，我跟你们没完！"
"随便你。"我说，"但我告诉你，如果你们再来骚扰我们，我就申请禁制令。"
苏梦洁妈妈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转身离开了。
我关上门，深吸一口气。
终于，事情要有个了结了。
接下来的几天，警察陆续抓捕了李强团伙的成员。
苏梦洁也被带去调查了。
刘警官给我打电话："程女士，苏梦洁承认了。她说是李强主动找到她，让她去接近程昭。李强答应事成之后，给她五万块的报酬。"
"所以她从一开始，就是冲着钱来的。"我说。
"是的。"刘警官说，"不过她坚称自己不知道李强是高利贷团伙，以为只是一般的借贷。但我们在她手机里发现了大量和李强团伙成员的聊天记录，证明她对整个骗局是知情的。所以她涉嫌诈骗罪，会被追究刑事责任。"
"那李强他们呢？"
"李强和他的团伙成员，涉嫌非法经营、敲诈勒索、诈骗等多项罪名。"刘警官说，"根据罪行轻重，他们会被判处三到十年不等的有期徒刑。"
听到这个消息，我终于松了口气。
正义也许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程女士，还有一件事。"刘警官顿了顿，"关于程昭欠下的债务，我们已经和各个借贷平台协商了。合法的部分，您需要偿还十八万。违法的利息和违约金，全部作废。"
十八万。
虽然还是很多，但比起之前的七十万，已经少了很多。
"谢谢刘警官。"我真诚地说。
"不用谢，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刘警官说，"程女士，您一定要和您弟弟好好谈谈。他还年轻，以后的路还很长。这次的教训，希望能让他成长。"
"我会的。"
挂了电话，我走进病房。
程昭正在看书，是本《平凡的世界》。
"程昭。"我叫他。
"嗯？"他抬起头。
"刚才警察打电话来了，李强他们被抓了，苏梦洁也会被追究刑事责任。"
程昭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我知道了。"
"你还好吗？"
"我不知道。"程昭放下书，"大姐,你说，我以后还会相信爱情吗？"
我想了想："会的。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还太年轻，还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爱情。"我说，"真正的爱情，不是你对她好，她就会喜欢你。也不是她需要你，你就义无反顾。真正的爱情，是两个人互相欣赏，互相扶持，一起成长。"
"可是我以为我和梦洁就是这样……"
"那不是爱情，是你的一厢情愿。"我说，"程昭，你要明白，爱情是相互的。如果只有你在付出，那不是爱情，是单方面的奉献。而单方面的奉献，最终只会让你遍体鳞伤。"
程昭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大姐，我明白了。"
"真的明白了？"
"嗯。"他点点头，"我以后不会再这么傻了。我会好好读书，考个好大学,找份好工作，让自己变得更好。等我真正成熟了，能够承担责任了，再去谈恋爱。"
我欣慰地笑了："这就对了。"
"大姐。"程昭突然叫我。
"嗯？"
"对不起。"他的眼眶又红了，"对不起让你为我付出那么多。对不起说了那么多伤害你的话。对不起……"
"好了好了，别哭了。"我拍拍他的头，"你是我弟弟，我不帮你谁帮你？"
"可是我欠了你那么多钱……"
"钱可以慢慢还。"我说，"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身体养好，然后回学校好好读书。至于那十八万，等你大学毕业工作了，再还给我。"
"真的吗？"
"真的。"我认真地说，"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必须好好学习，考上一本大学。"我说，"如果考不上，这钱你就要加倍还我。"
程昭破涕为笑："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这一切都值了。
09
程昭在医院住了两周，身体终于恢复得差不多了。
出院那天，大哥和二姐都来了。
"程昭啊，以后可要听你大姐的话。"二姐语重心长地说，"你大姐为了你，都操碎了心。"
"我知道。"程昭低着头，"我以后会好好孝顺大姐的。"
"孝顺就不用了。"我笑着说，"你把书读好，就是对我最大的孝顺。"
程昭重重地点头。
我们一起回到老家,收拾了一些程昭的东西，准备送他回学校。
在老房子里，程昭突然问我："大姐，你还会继续给我生活费吗？"
我愣了一下："你想要吗？"
"我……"程昭犹豫了一下，"我想，但我也不想给你增加负担。"
我想了想，说："这样吧，我还是每个月给你3100，但你要给我写账单。每一笔钱怎么花的，都要记下来给我看。可以吗？"
"可以！"程昭立刻答应，"我保证每一分钱都花在该花的地方！"
"那就好。"
送程昭回学校的路上，他一直很安静。
到了学校门口，他突然说："大姐，我能抱抱你吗？"
我愣了一下，然后张开双臂。
程昭扑进我怀里，紧紧地抱着我。
"大姐，谢谢你。"他的声音闷闷的，"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我拍着他的背，眼泪不争气地掉下来。
"傻孩子，我怎么会放弃你呢？"我说，"你是我唯一的弟弟啊。"
程昭放开我，擦了擦眼泪，笑着说："大姐，我走了。下次月考，我一定考进年级前一百！"
"好，我等着。"
看着程昭背着书包走进学校，我的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孩子，终于长大了。
回到市里，我继续投入到工作中。
为了还那十八万，我把所有的积蓄都拿了出来，还向公司借了五万。
现在的我，一穷二白。
但我不后悔。
就像妈妈说的，家人就是要互相扶持。
一个月后，程昭发来消息：大姐，月考成绩出来了，我考了年级第九十三名！
我看着这条消息，笑了。
我回复：很好，继续保持。
程昭：大姐，我会的！我还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不再想苏梦洁了。我现在每天都在好好学习，准备明年的高考。
我：真的吗？
程昭：真的！我想明白了，现在的我还太弱小，还保护不了任何人。所以我要先让自己变强，才有资格谈其他的。
我看着这段话，欣慰地笑了。
这个傻孩子，终于开窍了。
但就在这时，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是程颜吗？"
"我是，你哪位？"
"我是李强的哥哥，李刚。"对方的声音很阴沉，"听说是你报警抓了我弟弟？"
我的心一紧："你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李刚冷笑，"我就是想告诉你，我弟弟虽然被抓了，但这事还没完。你弟弟欠的债，你必须还清。"
"合法的部分我会还，但违法的利息，我不会给一分钱。"
"违法的利息？"李刚的声音突然变得凶狠，"我告诉你，在我们这一行，没有什么合法不合法的。你弟弟签了借条，就必须按照借条上的数额还钱。不然的话……"
"不然怎样？"我强装镇定。
"不然我就让你后悔。"李刚说完,挂了电话。
我拿着手机，手开始发抖。
我立刻给刘警官打电话，把刚才的事情告诉了他。
"程女士，您不用怕。"刘警官说，"李刚也在我们的监控范围内。如果他敢骚扰您，我们立刻就能抓到他。"
"可是……"
"您放心，我们会保护您和您弟弟的安全。"刘警官安慰道，"您最近出门小心一点，如果发现可疑人物，立刻报警。"
挂了电话，我的心还是不安。
我给程昭打电话："程昭，你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可疑的人？"
"没有啊，怎么了大姐？"
"没什么。"我不想让他担心，"你最近尽量不要一个人出门，在学校多注意安全。"
"好的大姐。"程昭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大姐，你也要注意安全。"
"我会的。"
接下来的几天，我都提心吊胆的。
每天上下班，我都会特别注意周围，生怕有人跟踪。
但一切都很平静，没有任何异常。
我慢慢放松了警惕。
直到那天晚上。
我加班到十点,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这是一条僻静的小巷，平时很少有人经过。
我刚走到巷子中间，突然从阴影里冲出来三个人。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们围住了。
"你……你们想干什么？"我强装镇定。
"程颜是吧？"领头的男人笑了笑，正是李刚，"我们老大让我们来请你过去聊聊。"
"我不去。"我转身就要跑。
但另外两个人立刻拦住了我的去路。
"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李刚冷笑，"乖乖跟我们走，不然别怪我们动手。"
"你们这是违法的！"我喊道，"我要报警！"
"报警？"李刚哈哈大笑，"等你报警，我们早就走了。"
他示意其他人动手。
两个人冲上来,抓住我的胳膊。
我拼命挣扎，大喊救命。
但巷子里空无一人，没有人回应。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放开她！"
我抬头一看，是大哥！
大哥冲过来，一拳打在其中一个人的脸上。
那人惨叫一声,松开了我。
"小妹快跑！"大哥喊道。
我转身就跑,边跑边拨打110。
"喂，我要报警！有人要绑架我！"
"您好，请说明您的位置。"
我报出了地址,然后躲进附近的一家便利店。
店员看到我狼狈的样子，吓了一跳："女士，您怎么了？"
"有人要绑架我……"我上气不接下气，"能让我在这里躲一会儿吗？"
"当然可以。"店员连忙让我进去,还把店门锁上了。
透过玻璃窗，我看到巷子里还在打斗。
大哥一个人对付三个人，明显处于劣势。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时，警笛声响起。
两辆警车飞驰而来，停在巷子口。
几个警察冲下来，控制住了那三个人。
我冲出便利店，跑到大哥身边："大哥，你没事吧？"
大哥的脸上有伤，嘴角还在流血，但他摇摇头："我没事，你呢？"
"我也没事。"
刘警官走过来："程女士，您没受伤吧？"
"没有，谢谢你们来得及时。"我说，"大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不放心你，所以专门开车来接你下班。"大哥说，"还好我来了，不然……"
"还好你来了。"我紧紧握住大哥的手，"谢谢你，大哥。"
"傻丫头，谢什么。"大哥拍拍我的头，"我们是一家人。"
那三个人被带回了警局。
经过审问，他们承认是李刚指使的,想要绑架我，逼我还钱。
"李刚已经被我们抓获了。"刘警官说，"他涉嫌绑架罪，会被判重刑。程女士，您以后不用再担心了。"
听到这话，我终于松了口气。
这场噩梦，终于结束了。
10
李刚和他的团伙被抓后，我的生活终于恢复了平静。
那十八万的债务，我用两年的时间，慢慢还清了。
程昭也信守承诺，高考考上了一所211大学。
填志愿的时候，他问我："大姐，我想学金融，以后出来赚大钱，把欠你的钱还上。"
我笑着说："你想学什么就学什么，不用为了还钱而选专业。"
"可是我想早点还上……"
"傻孩子。"我摸摸他的头，"钱什么时候还都可以。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做自己喜欢的事。"
程昭想了想，说："那我想学医，当个医生,治病救人。"
"好，那就学医。"
程昭去了外地读大学，每个月我还是给他打生活费。
但这次不同的是,他每个月都会给我发详细的账单,每一笔钱都清清楚楚。
而且,他还在学校找了兼职，每个月能赚两三千，基本能够自给自足。
"大姐，你以后不用给我那么多生活费了。"程昭在电话里说，"我现在有兼职收入，够花了。"
"那不行，该给的还是要给。"我说,"你好好读书，别把太多精力放在兼职上。"
"可是我想早点还你钱……"
"我知道。"我打断他，"但我更希望你能好好学习，将来成为一个优秀的医生。钱的事，不着急。"
程昭沉默了一会儿，说："大姐，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我相信你。"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两年过去了。
程昭大二那年的暑假，他回家来看我。
我去机场接他，看到他从出口走出来的那一刻，我愣住了。
眼前的程昭，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瘦弱的少年了。
他长高了，也壮实了，穿着一身白色T恤和牛仔裤，干净阳光。
最重要的是，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当年的懵懂和脆弱，而是沉稳和自信。
"大姐！"他看到我，笑着挥手。
"程昭，你变了好多。"我感慨道。
"是吗？"他挠挠头，"可能是因为经常锻炼吧，现在身体好多了。"
回家的路上，程昭跟我说了很多大学的事情。
他说他在学校成绩很好，每学期都拿奖学金。
他说他在医院实习，看到了很多生老病死，更加坚定了要当个好医生的决心。
他说他交了很多朋友，生活很充实。
"那有女朋友吗？"我笑着问。
程昭愣了一下，然后摇头："没有。"
"为什么？学校那么多女孩，没有喜欢的？"
"不是没有喜欢的。"程昭说，"是我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我想先把自己变得更好，才有资格去喜欢一个人。"
我欣慰地笑了："你长大了。"
"是啊，我长大了。"程昭也笑了，"都是因为当年的那件事。虽然很痛苦，但也让我学到了很多。"
"比如呢？"
"比如，不要轻易相信别人。比如，要靠自己的努力去获得想要的东西。比如……"程昭顿了顿，"比如，要珍惜真正对自己好的人。"
他转头看我，认真地说："大姐，我现在才明白，你当年为我做的一切有多不容易。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我的眼眶有些湿润："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
"不，我必须说。"程昭说，"大姐，等我毕业了，我一定会好好孝顺你的。我要给你买大房子，让你过上好日子。"
我笑着摇头："你小时候就说过这话。"
"这次不一样。"程昭认真地说，"小时候是童言无忌，现在是真心实意。大姐，你等着吧，我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我突然觉得，这些年的付出，都值了。
那天晚上，我们在家里吃饭。
程昭做了一桌子菜，都是我喜欢吃的。
"没想到你还学会做菜了。"我惊讶地说。
"在学校学的。"程昭笑着说，"以后回家，我给你做饭。"
吃饭的时候，程昭突然说："大姐，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我申请了助学贷款，学费和住宿费都用贷款交了。"程昭说，"所以以后你不用再给我那么多生活费了。我自己的兼职收入就够了。"
"可是……"
"大姐，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程昭打断我，"但我真的想靠自己的努力生活。这样我才能真正长大,才能真正独立。"
我看着他，突然笑了："好，我听你的。"
"谢谢大姐。"程昭举起杯子，"敬你，敬我们的未来。"
我也举起杯子："敬我们的未来。"
就在这时，程昭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说了几句，脸色突然变了。
"怎么了？"我问。
"是医院打来的。"程昭说，"有个紧急病人需要我回去帮忙。"
"那你快去吧。"
"可是我才回来……"
"没关系，工作重要。"我说，"去吧，我在家等你。"
程昭点点头，匆匆离开了。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的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孩子，真的长大了。
一个星期后，程昭打电话给我："大姐，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
"那个紧急病人,我们成功抢救过来了！"程昭的声音里满是兴奋，"主任说我表现得很好，还专门表扬了我。"
"太好了！"我为他高兴，"继续加油！"
"嗯！"程昭说，"大姐，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那个病人是个老太太,她没有亲人，一直是一个人生活。"程昭说，"我看她挺可怜的，就经常去看她。结果她很喜欢我，说要认我当孙子。"
"真的？"
"真的。"程昭笑着说，"我也挺喜欢她的，就答应了。"
"那挺好的。"我说，"以后你在外地也有个亲人了。"
"嗯。"程昭顿了顿，"大姐，你不会觉得我忘恩负义吧？"
"怎么会？"我笑着说，"能多一个亲人，是好事啊。"
"谢谢你理解。"程昭的声音有些哽咽，"大姐，我真的很幸运，能有你这样的姐姐。"
"傻孩子。"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心里暖暖的。
程昭能够走出当年的阴影，能够重新信任别人，这是最好的结果。
但就在这时,我接到了刘警官的电话。
"程女士，有个情况我需要跟您说一下。"刘警官的声音很严肃。
"什么情况？"
"苏梦洁出狱了。"
我的心一紧："她不是应该再关两年吗？"
"是的，但她在狱中表现良好，被减刑了。"刘警官说，"前天刚出狱。"
"那……那她现在在哪？"
"我们也不清楚。"刘警官说，"但根据规定，她出狱后必须定期到派出所报到。如果她有任何异常行为，我们会立刻通知您。"
"好的，谢谢刘警官。"
挂了电话，我的心里很不安。
苏梦洁出狱了。
她会不会来找程昭？
她会不会报复我们？
我想了想，还是决定告诉程昭。
我给他打电话："程昭，苏梦洁出狱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了。"程昭终于说话了，"大姐，你别担心，我不会再被她骗了。"
"你……你不想见她吗？"
"不想。"程昭的语气很坚定，"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没有时间纠缠那些往事。"
我松了口气："那就好。"
"大姐，你也别担心。"程昭说，"就算她来找我，我也不会理她的。我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傻小子了。"
"嗯，我相信你。"
但我的心里，还是隐隐不安。
11
两年后。
程昭大学毕业了，顺利考上了研究生。
他选择留在本地的医科大学读研，这样就能经常回家看我了。
毕业那天，我去参加了他的毕业典礼。
看着他站在台上，穿着学士服，接过毕业证书的那一刻，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这个孩子,终于熬过来了。
典礼结束后，程昭跑到我面前："大姐，我毕业了！"
"嗯，我看到了。"我擦掉眼泪，笑着说。
"大姐，你哭什么啊。"程昭也笑了，"应该高兴才对。"
"我这是高兴的眼泪。"
"好好好，高兴的眼泪。"程昭搂着我的肩膀，"大姐，走，我请你吃大餐。"
"你哪来的钱？"
"我这学期的奖学金还没花完呢。"程昭得意地说，"今天必须好好庆祝一下。"
吃饭的时候，程昭突然说："大姐，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我……我有女朋友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真的？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程昭有些不好意思，"她是我的同学，学药学的。"
"叫什么名字？"
"赵佳敏。"程昭说，"是个很好的女孩。"
"那什么时候带回来给我看看？"
"这……"程昭犹豫了一下，"大姐，其实我今天带她来了。她在外面等着呢。"
"那还不快叫她进来！"我笑着说。
程昭跑出去，很快带回来一个女孩。
女孩长得清秀，扎着马尾,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看起来很干净。
"阿姨好,我是赵佳敏。"女孩礼貌地打招呼。
"叫姐姐。"程昭纠正她。
"姐姐好。"赵佳敏改口。
"你好你好。"我笑着让她坐下，"来，一起吃饭。"
吃饭的时候，我仔细观察着这个女孩。
她说话很有分寸,举止得体，和程昭的互动也很自然。
最重要的是，她看程昭的眼神，是真心的喜欢。
"佳敏，你家是哪里的？"我问。
"我家在本地，父母都是普通工人。"赵佳敏大方地说，"家里条件一般，但父母对我很好。"
"那挺好的。"我说，"你和程昭怎么认识的？"
"我们是同学。"赵佳敏笑着说，"大一的时候就认识了，但一直都只是普通朋友。直到上个月，他突然跟我表白，我才知道他喜欢我。"
"那你喜欢他吗？"
"喜欢。"赵佳敏看向程昭，眼里满是温柔，"他是个很好的人，认真负责,对患者特别耐心。我从他身上学到了很多。"
我满意地点点头。
这个女孩，确实不错。
吃完饭，程昭送赵佳敏回去。
我在家里等他,想和他好好谈谈。
晚上十点，程昭回来了。
"大姐，你怎么还没睡？"他有些意外。
"等你呢。"我说，"过来坐，我有话跟你说。"
程昭坐到我旁边："什么事？"
"佳敏这个女孩很不错。"我说，"你要好好珍惜。"
"我知道。"程昭笑了，"大姐，你放心，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了。"
"我相信你。"我拍拍他的手，"程昭，你长大了，也懂事了。我很欣慰。"
"都是因为你。"程昭说，"如果不是你一直陪着我，支持我，我不可能走到今天。"
"傻孩子。"我的眼眶又红了，"我们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大姐。"程昭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存折，"这是我这几年攒的钱，一共六万。我知道不多，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我愣住了："这……"
"大姐，你拿着吧。"程昭把存折塞到我手里，"这些年你为我花了那么多钱，我应该还给你的。虽然还差很多，但我会慢慢还清的。"
"程昭……"
"大姐，你别推辞了。"程昭认真地说，"我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但我会努力的，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我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收下了存折。
"好，我收下。"我说，"但这钱我不会用，我会存起来，等你结婚的时候给你。"
"大姐……"
"听我的。"我打断他，"你现在刚毕业，还要读研，以后还要结婚买房，需要用钱的地方多着呢。这钱你留着吧。"
"可是……"
"没有可是。"我说，"我现在工资也涨了，一个人生活没什么压力。你别担心我，好好过你自己的日子。"
程昭沉默了一会儿，最后点了点头："好，我听你的。"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久很久。
聊过去，聊现在，聊未来。
聊到最后，程昭突然问我："大姐，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当年接我过来，后悔为我付出那么多。"
我想了想，说："不后悔。"
"真的？"
"真的。"我笑着说，"虽然过程很艰难，但看到你现在这么好，我觉得一切都值了。"
"大姐……"程昭的眼眶红了。
"而且，通过这件事，我也学到了很多。"我继续说，"比如，在帮助别人的时候，也要保护好自己。比如，不能一味地付出，也要让对方学会承担责任。比如……"
我顿了顿，看着程昭："比如，相信一个人的成长。"
程昭紧紧地抱住我："大姐，谢谢你。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傻孩子，我怎么会放弃你呢？"我拍着他的背，"你是我唯一的弟弟啊。"
那一刻，所有的苦难和付出，都化成了欣慰和幸福。
五年后。
程昭研究生毕业，成了一名优秀的医生。
他和赵佳敏结婚了，婚礼上，他对着所有人说："我今天能站在这里，最应该感谢的人，是我的大姐。"
他转头看向我："大姐，是你在我最艰难的时候没有放弃我，是你教会我什么是责任和担当。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就是有你这样的姐姐。"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轻轻拥抱了他。
"程昭，你要幸福。"我在他耳边说。
"我会的。"他也紧紧抱着我，"大姐，你也要幸福。"
"我已经很幸福了。"我笑着说，"看到你过得好，我就很幸福。"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满天的星星。
我想起了妈妈。
"妈，你看到了吗？"我对着星空说，"程昭长大了，成家了，成为了一个有担当的男人。我没有让你失望。"
一颗流星划过天际。
我知道，那是妈妈在回应我。
她一定很欣慰吧。
这些年的风风雨雨，这些年的付出和坚持，都是值得的。
因为程昭，不仅仅是我的弟弟。
他还是妈妈的期望，是我们这个家的延续，是爱的传承。
而我，也从一个懵懂的女孩，成长为一个真正的姐姐。
学会了付出，学会了坚强，学会了在困境中依然保持希望。
这是一个漫长的成长故事。
关于责任，关于亲情，关于成长，关于救赎。
故事的结局，或许不是完美的。
但它是真实的，是温暖的，是充满希望的。
就像生活本身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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