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4月的一个傍晚,济南老火车站附近的小酒馆里挤满了外地商客,几个人正压低嗓音议论南关一带接连出现的怪事——有人说夜里听见屋顶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有人说看见黑影提着打火机在屋脊上来回试火。议论的中心只有一个名字:李燕子。嘈杂声中,“他飞檐走壁如猫”“他裤裆里总别一把枪”之类的描述让旁听者心里发凉。五天后,一起惨案坐实了这些传闻。

1949年4月26日凌晨1点半,庆风金店灯火骤灭,随即传出一声闷响。几十分钟后,掌柜的尸体倒在自家店堂中央,保险柜被撬开,黄金4两、各色首饰以及50万旧币悉数不见。最扎眼的却是尸首旁边那个痰盂,里面混杂着烟蒂与排泄物,甚至还被摆成与死者头颅对视的角度。此等羞辱手法,让赶来勘验的刑警队长张允贵当场断定:这是在挑衅,而不是单纯的劫财。

庆风金店离市公安局刑警队不到百米。凶手竟敢在眼皮底下动刀,说明两点:胆大包天,且熟悉周边布局。现场仅留下三枚弹壳和一张写着“光明正大,刘吉作”的纸条。店内伙计哭诉自己只看见一名黑衣人持枪,却始终感觉门后还有同伙。伙计不认识“刘吉”,张允贵却听出弦外之音——有人想借刀杀人。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派人连夜摸排后,济南城里叫刘吉的总共十几人,皆被一一排除,唯一在押的刘吉案发时锁在监内。提审时,这名囚犯咬牙给出线索:“李圣五想嫁祸我。”张允贵立即想起旧档案里那个“飞贼”——李圣五,绰号李燕子,日伪时期便以夜盗成名,且多次在死者旁抽烟、大小便以示侮辱,手法与庆风金店如出一辙。

济南刚解放不久,新旧势力鱼龙混杂。为避走漏风声,张允贵没用留用人员,而是发动街头艺人、茶馆说书人、挑担货郎做耳目。这些人脚底生风、消息灵通,又对新政权心怀感激,愿意效力。半个月后,说书人送来暗语:“燕子落在舜井街14号。”

舜井街那座小楼前门独道。4月15日,张允贵带三名干警乔装商客敲门。守门人盘问路线、票价,确认无误才放行,却仍然转身先上阁楼通报。干警紧跟,其人刚喊出“李先生,有朋友——”便被黑洞洞的枪口制住。李圣五面色如常,被捆后故意装怂。四名干警押着他走到普利门大街,正逢人力车驶来,李圣五突然自裤裆拔枪,连开三枪击倒端木。街面混乱,怕误伤群众,警员不敢还击,李圣五趁势遁入人潮。

端木捂着伤口仍自责搜身疏漏,张允贵则记住了对方“装怂后反击”的习性。此后一个月,济南城夜不成寐,李燕子的影子仿佛随时会从屋脊滑落。某个断电之夜,几名旧警员吓得大呼小叫,更加坐实他“比鬼难抓”的名声。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6月初,案件迎来转机。一名前国民党师长被捕,自知命悬一线,主动供出他与李圣五共谋盗窃、逃亡徐州的内幕,还拿妻儿做人质以示诚意。张允贵研判:此人欠李圣五巨款,反目成仇,可信度高。局里批准“远赴徐州”计划,要求稳准狠。

师长透露,在徐州天桥,一名唱青衣的女戏子是李圣五的私情,也是唯一联络点。依照张允贵布置,师长单独赴天桥,干警潜伏暗处。戏子见到师长先惊后敛,带去茶馆。对话寥寥几句:“有桩生意要找李先生。”回答是不知去向。表面冷淡,反显紧张。张允贵分析:若李圣五远走高飞,戏子应松懈;如今却戒心十足,说明人仍潜伏。

跟踪组死盯戏子住所三日无果,直到6月20日晚,一道黑影闪入。端木判断背影像李圣五,但黑影缺乏警觉。众人一路盯梢至僻巷旅馆,闯入房间后却发现只是探路马仔。马仔落网后不止一次冷笑:“你们斗不过大哥,他会带着女人和珠宝飞走。”这番话像谜语,更像烟雾弹。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戏子随后出现异动。6月25日清晨,她提着大行李箱匆匆离家,目标直指青岛。端木押着队伍尾随,张允贵却留下一组继续暗伏徐州,理由很简单:若对方欲东,先看西。青岛闹市人多,若李圣五现身再度开枪,可造成更大混乱,端木奉命如遇闹市即行缉拿。果然,戏子一下火车就钻进市中心,端木当机立断在人群中将其制服。

被捕的戏子情绪翻腾,一会儿坚称李燕子必来相救,一会儿又嚷“该让我先留下平安记号!”此番言辞看似泄密,实则疑点重重。张允贵想到师长口供:李圣五把大量赃物藏在戏子家里。可青岛逮捕时,行李箱里却空空如也。显然,对方真正关心的是珠宝,而不是女人。

调虎离山的框架浮现。张允贵当夜调转枪口,布网包围徐州戏子旧居。7月2日凌晨,门锁发出轻微脆响,一个蒙面人猫腰潜入。屋内静得能听见木板轻吱,当他钻到床底掀开密格,刚把缎包收入怀中,黑暗里突然亮起手电,枪口抵住后脑。“别动。”张允贵低声吐出两个字。蒙面人举手投降,帽檐滑落——正是李圣五。

短暂审讯中,李圣五问:“怎么确定我会回来?”回答不含玄虚:“你把女人当诱饵,把珠宝当命根。你要的不是逃,而是拿回钱后再逃。”7月7日,济南公审,十几桩命案、数十起抢劫铁证如山,李圣五被依法执行枪决。喧嚣落定,那只曾经从裤裆掏枪的手,再没机会制造新的迷魂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