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毕业典礼原本是庆祝学生成就的时刻,但如今也不时卷入政治争议。越来越多大学正在撤回对毕业典礼演讲嘉宾的邀请,尤其当这些嘉宾可能挑战学生既有观念时。一个原本带有“非政治”色彩的传统,也因此逐渐松动。
在过去,受邀在大学毕业典礼上发表演讲,通常只是一种特殊荣誉。演讲者站上讲台,身着传统学位服与学位帽,在毕业生迈入人生下一阶段之际,送上人生经验与鼓舞人心的话语。
但如今,在大学毕业典礼上发言已伴随相当大的风险。美国西北大学前校长莫顿·夏皮罗最近就体会到了这一点。夏皮罗原定于2026年5月17日在乔治敦大学法律中心毕业典礼上发表演讲,但他在5月6日宣布,自己将不再出席这场活动。
夏皮罗并不是个案。倡导言论自由的组织“个人权利与表达基金会”之所以把大学毕业季前夕称为“撤邀季”,正是因为类似情况并不少见。
过去20年里,全美各地高校在学生抗议原定演讲嘉宾后,撤回毕业典礼演讲邀请的情况屡有发生。还有一些时候,是受邀嘉宾在学生公开反对其即将发表演讲后,主动表示不再参加。
有些学生只希望在毕业典礼上听到与自己立场相近的人发言。他们行使的,是言论自由法专家所说的“起哄者否决权”——也就是听众的反应,或者对听众反应的预期,最终阻止了某个人发言。这样一来,言论自由被放到次要位置,毕业典礼也沦为一种政治正确的表演性时刻。
美国第一场大学毕业典礼出现在1642年。当时,哈佛学院为9名毕业生举行仪式。出席者中还有马萨诸塞湾殖民地一些最显赫的人物,包括总督约翰·温思罗普及其副手约翰·恩迪科特,他们旁观了整个仪式。当时并没有人发表毕业演讲。相反,每一位毕业生都要发言,并用拉丁语和英语展示自己所受古典教育的成果。
1881年,詹姆斯·加菲尔德成为首位在任内发表毕业典礼演讲的美国总统。当时,他在马里兰州安纳波利斯的美国海军学院发表讲话。
24年后,西奥多·罗斯福在马萨诸塞州伍斯特的克拉克大学首届毕业典礼上发表演讲。他对听众说:“我始终强烈地认为,对一个国家如此,对一个人也是如此:最伟大的行动者,也必须是伟大的梦想者。”此后,其他总统也曾借毕业演讲宣布重大政策倡议和协议,其中包括外交政策议题。
1963年,约翰·F·肯尼迪在美利坚大学对毕业班学生表示,美国、英国和苏联将启动禁止核武器试验的谈判。两年后,林登·约翰逊在霍华德大学毕业典礼上宣布,他将推出一项重大计划,以解决使黑人处于不利地位的社会经济差距问题。
在几十年前之前,无论是肯尼迪、约翰逊,还是其他在毕业典礼上发表演讲的知名人士,都没有因此引发争议或抗议。
但那已经是过去,时代变了。“个人权利与表达基金会”估计,2000年至2024年间,针对毕业典礼演讲嘉宾的撤邀尝试共有345起。许多原定出席、但承受压力的演讲者最终选择退出。
例如,2019年,内布拉斯加州前联邦参议员、民主党人鲍勃·克里退出了克瑞顿大学原定的毕业典礼演讲。这一决定发生在内布拉斯加州共和党反对其支持堕胎权的投票记录之后。
2024年,狄金森学院撤销了对迈克尔·斯默科尼什的毕业典礼邀请。斯默科尼什是一名关注政治议题的作家和电视评论员。
2025年,知名作家萨尔曼·鲁西迪退出了加利福尼亚州克莱蒙特市克莱蒙特·麦肯纳学院的毕业典礼演讲。此前,该校穆斯林学生协会成员敦促学校撤销对他的邀请。
他们指责鲁西迪——这位自称“强硬无神论者”的作家——在写作和公开露面中“贬低一个全球性的宗教共同体”。2015年,鲁西迪在埃默里大学毕业典礼演讲中曾说:“我有时觉得,我们生活在一个极易轻信的时代。人们似乎几乎什么都愿意相信。比如,上帝。”
过去几年里,加沙地带的以色列——哈马斯战争,也因原定演讲嘉宾围绕这场冲突的政治立场,引发了多起毕业典礼争议和撤销邀请事件。
也有一些毕业典礼演讲嘉宾在台上发表了引发争议的讲话,一些毕业生和校外观察者认为这些内容具有冒犯性。比如,堪萨斯城酋长队踢球手哈里森·巴特克就在2024年本笃会学院毕业典礼上鼓励女性成为家庭主妇。
这也让人回到夏皮罗的案例。夏皮罗在写给乔治敦大学法学院学生的一封信中说:“我曾主持过28场毕业典礼。这些仪式是为了庆祝毕业生及其支持者。我原本期待发表一场关于谦逊与感恩的演讲,但我不希望自己的出现分散这一天庆典的注意力。”而在“撤邀季”里,谦逊与感恩往往恰恰是最缺乏的东西。
2017年,时任哈佛大学校长德鲁·吉尔平·福斯特似乎就意识到了这种缺失。她在毕业演讲中向毕业生谈到言论自由时警告说:“压制观点,或者脱离事实与证据而沉浸于思想正统之中,会妨碍我们接触新的、更好的观念,也会妨碍我们充分而审慎地拒绝那些糟糕的观念。”
毕业季正是对福斯特这番告诫的检验。她说:“大学必须以身作则,坚守这样一种理念:真理不能只是被宣称出来,而必须被确立——通过理性的论证、评估,甚至有时通过令人不适的挑战来确立;而这些,正是真理得以成立的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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