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王杰在台北的录音棚里,用独一无二的嗓音唱出“那只是一场游戏一场梦,虽然你影子还出现我眼里,在我的歌声中早已没有你……”多年以后,我在日渐清冷的KTV里点唱此曲,才发觉它不只是一首情歌,也是时代的心跳和人生的觉悟——流行音乐从未亏欠过我们这一代人。
尽管抽屉里的旧磁带已经找不到适配的播放器了,我仍在反复回味烂熟于心的曲目,也一次次听见命运的轻叹。经典之所以经典,是因为它不曾教人成功,却教人释怀和放手;不曾许诺永恒,却教人恬淡与坦然。
这其中有一种“游戏人生”的心态,我深表赞同。“于谦大爷”曾说过,“人这一辈子,是玩重要还是拼更重要?当然是玩重要呐!”他斩钉截铁地说道,“玩是一种心态!玩好了,就是拼——任何事业你想干好必须下功夫,以玩的心态处之,这功夫不会令你觉得痛苦;但你若没有爱好作为基础,这功夫将会是吃不尽的苦,到头了还未必能如你所愿。”老一辈说“玩物丧志”,但其实“玩”也讲究门道,换一种视角看,“玩物”也可以“养志”。那些看似无用的玩乐时光,往往成了抵御世事纷扰的底气,让人在起起落落中始终保持淡然与通透。
以我粗浅的经验,从小培养绘画、书法之类的爱好,有益于静心养性、磨砺耐性;培养读书、写作成为专长,则足以支撑度过人生的寂静低谷或坎坷岁月。我身边还有不少朋友喜好长跑,不是冲着马拉松得奖去的,只是在日复一日地坚持运动中,调顺了呼吸、焕发了神采、提升了精气。说到底,人的烦恼是有序的,比起身体出问题,其它烦恼都得靠边站——唯有健康的体魄,才能在不确定的人生游戏中,拥有对抗风雨的能力。
庄周梦蝶的寓言流传千年,至今引人深思。庄子在梦中分不清自己是蝴蝶还是人,醒来后发出“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的喟叹。这或许正是人生至妙的境界——不执着于表象的真假,不纠结于结果的成败,以游乐之心对待世事,方能在虚实之间觅得自在。德国哲学家叔本华也将人生比作一场徘徊于痛苦和无聊之间的“游戏”,认为人在欲望未满足时会陷入痛苦,一旦欲望得到满足又会滋生无聊,唯有在艺术审美与精神追求中,才能暂时摆脱这种循环。
人生短短三万天,一场游戏一场梦,你不妨大胆地去体验过程、享受旅程。
有一年夏天,我和朋友骑着自行车从西宁出发,沿109国道去拉萨,用17天跑完了2000公里的路程。途中历经各种考验,没少吃苦。我在日记簿上写道:总有些风景,是你坐飞机、火车、汽车看不见的。要的就是自己克服地心引力的感觉,要的就是对自我毅力的磨砺,要的就是这段可以彻底放空自我的时间。
十多年过去了,我再难拥有那样的“悠长假期”。在这个效率至上的时代,有些“过程”正在被遗忘,有些“放空”甚至不被允许——我们习惯了用结果衡量一切,常常忘了生命的本质就是一场体验。
并且,技术越进步,我们似乎就越容易忽略和失去过程。以AI工具为例,几秒就可以生成一篇文章,它帮我们省略了思考行文思路和组织语言的过程,迅速地帮助我们找到答案,却也在无形中偷走了我们觉察痛苦、体悟成长的机会。那些张爱玲所说的“非走不可的荆棘路”,其实是个体成熟的必经之路,一旦失去了过程中的纠结、挣扎、突破、顿悟,也必将失掉提升自我的各种宝贵能力,失去生命最鲜活的印记和无与伦比的回忆。
我始终认为,玩的心态无比重要——不是玩世不恭、好吃懒做、虚度光阴,而是要在玩中培育一种松弛感、一种专注力、一种不计得失的热爱。甚至,有点“不为无益之事,何遣有涯之生”的旷达豪迈。只有这样,工作才不会是负担,财富不会是牢笼。能够感知美好,过程就会美妙,水到渠成地,结果也不会差。
最近,我邀请朋友一家加入出行计划,准备踏上心心念念多年的藏东南冰川秘境之旅。朋友却惋惜地表示孩子初一了,以补课为由婉拒了我。果然,我这种“游戏人生”的心态,也不是谁都能担待的。
但我还是想高唱着“如今依然没有你,我还是我自己!”,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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