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电脑里有没有一个文件夹,专门存放那些永远不会见光的文档?
我有。它叫 draft_final_v3_ACTUAL.docx,躺在一台我已经不记得密码的旧笔记本的备份目录里。每次翻到它,我都会感受到一种非常具体、非常微小的羞耻感。
两千一百四十个字,什么都不是。句子像一条狗试图在同一个位置第九次躺下,反复绕圈,找不到一个能安放的姿势。那是凌晨三点十四分写出来的,当时我确信自己写的是天才之作。四天后再读,我只想把那台笔记本扔进车流里。
那篇稿子从来没有被发表过。但它教会我的东西,比我后来所有写得还不错的文章加起来都多。
如果你想成为一个写作者,你得先学会写得很烂。不是那种"稍微改改就行"的烂,是那种真正让人尴尬到想合上电脑走开的烂。
大多数人就在这一步放弃了,盯着自己第一篇丑陋的草稿,因为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们:丑,是入场费。而这篇稿子想说的,就是为什么这笔费用值得付。
两种心态,两种截然不同的初稿
新手作者倾向于相信,好作家天生就是那样。他们想象有一条看不见的线,把"会写的人"和"不会写的人"分开。
然后他们把第一次尝试当作检验自己站在哪一边的测试。测试失败,故事就自己写好了:不是真正的作家,从来都不是,也许现在就该停下来。
这个假设是反的。心理学家卡罗尔·德韦克在斯坦福的研究花了数十年时间,通过她命名为"固定型思维"与"成长型思维"的理论,证明了这一点。
德韦克发现,把能力视为固定不变的人,倾向于回避可能暴露自己弱点的挑战。而把能力视为通过努力可以构建的人,进步得更快,部分原因是他们在失败后继续出现,而不是从失败中退缩。
固定型思维的作者,把第一段烂文字读作自己不属于这里的证据。成长型思维的作者,把完全相同的段落读作数据,仅此而已,不过是一个测量结果。
我十九岁的时候对这些一无所知。我只知道我的句子听起来像一个只读过一本海明威小说就慌了神的机器人。
一种你不够烂就看不见的技能
有一个奇怪的心理陷阱几乎困住了每一个初学者,它有一个名字:达克效应。研究者戴维·邓宁和贾斯汀·克鲁格在九十年代末于康奈尔大学记录了这一现象。
这个发现简单得近乎残酷。在某个领域技能低下的人,往往恰恰缺乏判断自己技能有多低所需的那个技能。
翻译成写作者的语言,这意味着:你的初稿让你感觉越糟糕,你其实正在变得越有能力。这不是矛盾,奇怪的是,这正是机制在正确运转。
当我分辨不出自己写得烂的时候,我也无法改进它。我的内心没有一个足够敏锐的编辑,能在第一时间抓住问题。
痛苦的拉伸阶段,恰恰是成长的信号。你开始能看见自己的烂,说明你的鉴赏力已经跑在了你的执行力前面。这种落差让人难受,但它正是写作能力提升的必经之路。
那些让你想删掉的文件,那些让你脸红的第一稿,它们不是失败的证据,而是你正在变好的证明。每一次觉得"我写得真差"的瞬间,都意味着你已经比昨天那个看不出差的人,往前走了一步。
所以,别急着删掉那些烂稿。它们是你写作路上最诚实的里程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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