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搬来的那天,我正在阳台上晾衣服。老公陈默把行李箱拖进客房,婆婆跟在后面,环视了一圈客厅,说:"房子倒是大,就是朝向不好,下午西晒得很。"
我没接话。十年婚姻,我早习惯了她这种说话方式。
婆婆来是因为老家拆迁,公公去世后她一个人住不惯,加上小姑子嫁到外地,陈默就提出接她来住。我当时只说了一句:"住多久?"陈默说先住几个月,看情况再定。
第一周还算平静。婆婆早上去公园遛弯,中午回来吃饭,晚上看电视。只是她每次看到我下班回来,都会特意看一眼墙上的钟,然后叹口气。有一次她直接问:"你们单位都这么晚下班?"我说偶尔加班。她说:"女人啊,家才是根本。"
第二周开始不对劲。婆婆说家里卫生间的花洒不好用,要换。陈默周末去买了个新的,三百多。装好第二天,她又说厨房的锅太重,要买个轻点的。我忍着说家里锅够用了,她看着我:"你是嫌我麻烦了?"
那天晚上陈默塞给我五百块现金,说:"妈年纪大了,让着点。"我把钱扔在茶几上:"我不是嫌钱,是她这样没完没了。"陈默说:"就几个月,忍忍就过去了。"
一个月后,婆婆提出要把客房的床换掉,说睡得腰疼。那张床是我们结婚时买的,进口乳胶垫,一万多。我终于忍不住:"妈,那床没问题,我们也睡过,很舒服。"婆婆当场脸就沉了:"我说疼就是疼,你是觉得我装的?"
第二天陈默请假陪她去医院检查,腰椎没问题。医生说可能是睡姿不对或者枕头不合适。回来路上婆婆一句话没说。晚饭时她突然开口:"我知道你们嫌我是累赘。"
我放下筷子:"妈,没人这么想。"她说:"那为什么我说要换床,你就不同意?是不是怕花钱?"我说床真的没问题。她冷笑:"你就是舍不得给我花钱。你知道当年我给陈默娶你,光彩礼就出了十八万?"
这话我听了十年。每次吵架,这笔钱就会被翻出来。可当年是陈默家主动给的,我爸妈一分没要,全让我们自己存着了。但我从来没跟婆婆解释过,因为解释没用。
两个月的时候,婆婆开始每周问陈默要生活费。一开始是五百,说买菜买水果。后来变成一千,说要给老家的亲戚寄点东西。陈默从不问,直接给。我有一次无意中看到他手机备忘录,上面记着给婆婆的钱,两个月加起来快一万了。
那天我等陈默睡着,一个人坐在客厅想了很久。我不是心疼钱,是觉得这样下去没有头。婆婆住进来后,我和陈默几乎没有私人空间,连说句话都要压低声音。周末想出去吃个饭,婆婆会说浪费钱不如在家做。我买件新衣服,她会盯着吊牌看半天,然后说现在的年轻人就是不会过日子。
最难受的是那种无处不在的审视。她坐在沙发上,眼神跟着我从厨房到阳台,从卧室到客厅。我做什么她都能挑出毛病:菜洗得不干净,地拖得不仔细,衣服晾得不平整。有时候我真想问她,你是来住还是来验收工作的?
转折发生在第三个月的一个周五晚上。我加班到十点才到家,一进门就看见婆婆坐在客厅,脸色很难看。陈默不在,出差去了外地。
"你知道现在几点吗?"她的声音冷冰冰的。
"十点,公司赶项目。"我解释着换鞋。
"赶项目?我看你是赶着往外跑吧。"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陈默不在家,你就这么放纵自己?"
我愣住了:"妈,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自己清楚。"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是我的信用账单,"这个月你花了两万多,买的什么?化妆品?衣服?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怎么花钱的?"
我看着那张账单,突然觉得很好笑。那两万块,一万是给我爸妈的生活费,五千是买陈默的生日礼物,剩下的是日常开销。但我不想解释。
"我花我自己挣的钱,需要向您汇报?"
"你挣的钱?"婆婆冷笑,"你挣的钱能买得起这个房子?要不是陈默,你现在还不知道在哪租房子住呢。"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这三个月所有的挑刺、要钱、指责,都不是因为她真的需要什么,而是她想要一个确认——确认自己在这个家里的地位,确认儿子还是站在她这边的,确认我永远欠着他们家的。
"妈,这房子是我和陈默一起供的,每个月房贷我出一半。"我很平静,"结婚十年,家里的开销我们AA,从来没有谁占谁便宜。您说的那十八万彩礼,我爸妈原封不动给了我们,都在那张银行卡里,卡在陈默手上。这些事您可能不知道,因为陈默从来没跟您说过。"
婆婆的脸色变了变。
"还有,您这三个月要的钱,我都知道。"我继续说,"我没意见,因为那是陈默的钱,他想怎么给是他的自由。但您不能用这个来说我不孝顺,更不能用这个来控制我们的生活。"
"你——"婆婆指着我,手都在抖。
"您住在这里,我没说过一句不愿意。"我打断她,"但如果您住得不舒服,觉得我处处不对,那不如还是回老家。我可以每个月给您打生活费,您想要多少我们商量。但我受不了这样每天被监视、被挑刺的日子。"
说完这些话,我转身进了卧室。
第二天早上,婆婆收拾行李走了。她没跟我说话,只给陈默打了电话。陈默提前结束出差赶回来,看到婆婆的行李,愣在门口。
"妈这是怎么了?"他看着我。
我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陈默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我送妈回去。"
他们走后,我一个人在家待了一整天。我没有胜利的感觉,只是累。晚上陈默回来,坐在我旁边,说:"对不起。"
我说:"你没有对不起我。"
"我以为让着她,这事就能过去。"陈默说,"我没想到会这样。"
"有些问题,让是让不过去的。"我说,"你妈不是真的要钱,她要的是一个位置。但这个位置,我给不了。"
陈默点点头:"我明天去老家,把事情说清楚。彩礼的事,还有这些年的事,我都会跟她讲。"
我没说话。我知道有些观念,不是讲就能改变的。但至少这一次,我们说清楚了。
一周后陈默回来,说婆婆身体挺好,已经适应了一个人生活。他给婆婆办了张卡,每月定期打钱,还请了钟点工定期去帮忙收拾。婆婆没再提住过来的事。
前几天是婆婆生日,我们回老家看她。她做了一桌菜,对我的态度依然冷淡,但不再说那些刺耳的话了。临走时她塞给陈默一个袋子,里面是腌好的咸菜和酱菜。
车开出去很远,陈默说:"其实我妈她也不容易。"
我说:"我知道。"
这就是生活。没有谁是完全的对,也没有谁是完全的错。只是有些界限,必须划出来。不为了争输赢,只为了好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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