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寿写《三国志》的时候夹带了私货,房玄龄主持编纂《隋书》的时候揭了老底:“丁仪、丁暠(有史料说是丁廙)有盛名于魏,寿谓其子曰:‘可觅千斛米见与,当为尊公作佳传。’丁不与之,竟不为立传。寿父为马谡参军,谡为诸葛亮所诛,寿父亦坐被髡,诸葛瞻又轻寿。寿为亮立传,谓亮将略非长,无应敌之才,言瞻惟工书,名过其实。议者以此少(差评)之。”
陈寿的父亲是陈到还是陈式都不重要,但陈老先生跟马谡当过参谋那是一定的——马谡“违亮节度,举动失宜”,参谋也要负一定责任,诸葛亮只是剪了他的头发,这其实也是从轻发落了,这事儿要是搁在曹操身上,只会一笑了之:割发可代首,为了逃命连胡子都可以不要,剃了头发干活更爽利!
当然,古人都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有损伤”,剃头也是一种羞辱,为人子者陈寿在写《三国志》的时候暗戳戳批评几句诸葛亮,也就可以理解了,但陈寿这么曲笔一写,就给了后世“史学家”借题发挥的机会,东晋习凿齿在《襄阳耆旧记》中直接说马谡不该杀:“蜀僻陋一方,才少上国,而杀其俊杰,退收驽下之用,明法胜才,不师三败之道,将以成业,不亦难乎!且先主诫谡之不可大用,岂不谓其非才也?亮受诫而不获奉承,明谡之难废也。为天下宰匠,欲大收物之力,而不量才节任,随器付业;知之大过,则违明主之诫,裁之失中,即杀有益之人,难乎其可与言智者也。”
百家讲坛的某位专家对习凿齿是比较推崇的,习凿齿也比较尊敬诸葛亮,但他这段评价,却颇有自相矛盾之处:他一方面说马谡是个俊杰,不该杀;一方面又说诸葛亮违背刘备遗言,重用了不可大用的马谡。
马谡是个人才还是废材,我们不能一概而论,但有一点我们必须弄清楚,那就是马谡该不该死,以及他是怎么死的。
《三国志》中也有自相矛盾之处,陈寿在卷三十五中说诸葛亮“戮谡以谢众”,在卷三十九中又说马谡“下狱物故”,也就是死于狱中而非枭首示众。
马谡当然不是百无一用,诸葛亮南征的时候,就是马谡建议“攻心为上”,于是才有了七擒孟获南中安定。
马谡该不该死?要回答这个问题,还要看看《三国志·卷四十一》中关于将军向宠(《出师表》中有这个人)的叔叔向朗的记载:“朗素与马谡善,谡逃亡,朗知情不举,亮恨之,免官还成都。数年,为光禄勋,亮卒后徒左将军,追论旧功,封显明亭侯,位特进。”
马谡不可用而用,不该杀而杀,这是泼在诸葛丞相的第一盆脏水,我们细看相关史料,就可以帮丞相擦掉这盆脏水了:马谡不是不可用,也不是不该杀。
马谡这个人,一开始的表现是很听话的,直到死前,还拿诸葛亮当父亲,谁能想到就是这个“乖儿子”,在关键时刻自作主张?
我们细看《三国志》就会发现,只要马谡的前锋主力当道下寨,张郃就拿他毫无办法,王平只有一千人,也能让张郃心存忌惮望而却步:“谡依阻南山,不下据城。郃绝其汲道,击,大破之。众尽星散,惟平所领千人,鸣鼓自持,魏将张郃疑其伏兵,不往偪也。于是平徐徐收合诸营遗迸,率将士而还。”
王平硬刚张郃不是一次而是两次,第一次全身而退,第二次就真顶住了:“建兴九年,亮围祁山,平别守南围。魏大将军司马宣王(司马懿)攻亮,张郃攻平,平坚守不动,郃不能克。”
只要马谡当道下寨,就能坚持到诸葛亮主力到来,就像刘备想到糜芳会叛变一样,诸葛亮也算计不到聪明伶俐乖巧听话的马谡会阳奉阴违,而马谡最该杀之罪,是他战败后畏罪潜逃——蜀汉人才匮乏不假,但连逃兵都不杀,那就没有军纪可言了。
马谡不是不可用,魏延和吴懿也不是非用不可,当时很多人都认为应该让魏延和吴懿去守街亭,却忽视了魏延的性格和吴懿的身份。
魏延一向是不听话且胆大包天的,如果是他守街亭,既可能像马谡一样高山扎营企图居高临下势如破竹,也可能迎头冲杀,跟张郃来一场大决战。
东汉末年三大弊政,其中有一个就是外戚专权,而吴懿就是蜀汉不折不扣的外戚,如果关中都督吴懿立下大功,您说是应该封他车骑将军,还是大司马、大将军?
马谡属于后起之秀,魏延是当时军中头号悍将,马谡必须杀,魏延却没有被诸葛亮设计斩杀——“诸葛亮遗计杀魏延”,就是泼向诸葛亮的第二盆脏水,在真实的历史中,诸葛亮不但没有杀魏延的想法,反而对他十分呵护,我们甚至可以这样说:如果诸葛亮不薨逝,魏延也会平安无事。
魏延颇有关羽风范,人缘儿也不太好,但诸葛亮却在魏延杨仪之争中选择了一碗水端平:“亮深惜仪之才干,凭魏延之骁勇,常恨二人之不平,不忍有所偏废也。”
诸葛亮的《出师表》大家都会背:“宫中府中俱为一体,陟罚臧否,不宜异同。若有作奸犯科及为忠善者,宜付有司论其刑赏,以昭陛下平明之理,不宜偏私,使内外异法也。”
魏延是刘备的铁杆粉丝,杨仪是诸葛亮丞相府秘书长(长史),这两人闹别扭只是个人矛盾,诸葛亮并没有偏袒任何一方,魏延的升迁速度也比杨仪快:刘禅刚继位的时候,魏延为镇北将军、都亭侯,在诸葛亮不断拔擢下,魏延从督前部领丞相司马、凉州刺史到前军师征西大将军、假节、进封南郑侯,一直都是位高权重,而杨仪到死也不过是丞相长史加绥军将军,也就是个没有爵位的杂号将军。
诸葛亮根本就没有让杨仪接班的意思,更没有自断臂膀除掉魏延的打算,所以“谋杀魏延”的污水,一定要从诸葛丞相身上擦去:诸葛亮中意的接班人是蒋琬、费祎、姜维,魏延是个比较喜欢冒险的悍将,不可杀也不可成为主帅,诸葛亮对他也是量才为用。
连陈寿也承认魏延没有谋反之心:“原延意不北降魏而南还者,但欲除杀仪等。平日诸将素不同,冀时论必当以代亮。本指如此。不便背叛。”
曹魏郎中鱼豢所著《魏略》说得更详细:“诸葛亮病,谓延等云:‘我之死后,但谨自守,慎勿复来也。’令延摄行己事,密持丧去。延遂匿之,行至褒口,乃发丧。亮长史杨仪宿与延不和,见延摄行军事,惧为所害,乃张言延欲举众北附,遂率其众攻延。延本无此心,不战军走,追而杀之。”
《魏略》的记载是比较靠谱的,当时魏延的官爵上面已经说过了,那是在诸葛亮之下所有前线将士之上的二把手,而姜维当时只是中监军征西将军、当阳亭侯,蒋琬是丞相长史加抚军将军,并不在前线,费祎虽然在前线,但只是中护军、司马(军法官),半文半武,也承担不起统领三军的重任。
诸葛亮没有想杀魏延,更没有杀魏延,所以这盆污水决不能泼到他身上,而第三盆污水,则是某些别有用心的人故意夸大其词,将这盆水变得污浊不堪的,就是与诸葛亮同受顾命的李严,他给诸葛亮下了一个套儿:“严与亮书,劝亮宜受九锡,进爵称王。”
李严用心歹毒,这就是想把诸葛亮架在火上烤,想让他成为曹操或司马懿,然后他就占据了道德制高点,可以向诸葛亮发难了。
诸葛亮拒绝加九锡称王的那封信私信,被李严公开了:“吾与足下相知久矣,可不复相解!足下方诲以光国,戒之以勿拘之道,是以未得默已。吾本东方下士,误用于先帝,位极人臣,禄赐百亿,今讨贼未效,知己未答,而方宠齐、晋,坐自贵大,非其义也。若灭魏斩叡,帝还故居,与诸子并升,虽十命可受,况于九邪!”
诸葛亮认为李严没有理解自己的忠心,而且明确表示绝不会在大汉没有复兴前为自己谋官爵地位,但很多人却把“十命可受”当成污水泼向诸葛亮,说他有不臣之心,这是典型的吹毛求疵,因为古代根本就没有“加十锡”的赏赐,诸葛亮只是用“十命”打了个比方,而且那还得是在不可能实现的目标实现了之后,并且是大家一起加官进爵,真实用意是给李严吃定心丸,也给文臣武将画蓝图鼓舞士气,但是这四个字被单独提炼出来,就成了“不臣之心”。
如果诸葛亮真想当皇帝,最高兴的可能居然是后主刘禅,因为刘禅也等于诸葛亮的儿子,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诸葛亮都没有亲生儿子而过继了诸葛瑾的儿子诸葛乔延续香火,有了诸葛瞻之后,也没有把诸葛瞻当接班人培养。
诸葛亮殚精竭虑鞠躬尽瘁,就是想让自己从小教导长大的刘禅成为“真皇帝”,所以说诸葛亮有取而代之的心思,那纯粹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读者诸君熟读三国史料之后,又会对马谡之死、魏延被杀、诸葛亮十命可受这三件事作何评价?这三件事,诸葛亮是不是一点错误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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