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理解保守主义,咱们得从一个故事说起。1789年,法国大革命爆发,法国人民推翻了国王和贵族的统治,要建立一个更平等、更自由的新社会。当时,欧洲有不少知识分子对此感到兴奋,觉得这是人类历史的新篇章。
有个叫埃德蒙·伯克的英国国会议员,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他称赞法国发生的动荡是一个“精彩的壮观场面”。但是到了1789年夏末,伯克的态度发生了180度大转弯。他开始猛烈抨击法国大革命,并在1790年写了一本书,叫《法国革命论》。这本书一出版就引发了热议。为什么伯克会有这样的转变呢?原来,在他看来,法国的革命者犯了一个错误:他们以为社会是可以随便设计和改造的。就像拆掉一栋旧房子,然后按照图纸重新盖一栋新房子一样。法国革命者正在干的事情,在伯克眼中,就是这么一个拆掉旧房子的行为。但在伯克看来,社会不是房子,而更像是一棵大树。你可以修剪枝叶,可以施肥浇水,但你不能把它连根拔起,然后指望重新种一棵。因为社会是有机生长出来的,它有自己的根系,有自己的生命力。
伯克特别看不上那些满肚子理论但没干过实事的知识分子。用伯克的话说,这些人就像“无法确保飞行安全的领航员”,有勇无谋又脱离实际。在伯克看来,这些人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就是爱挑毛病。他们的吹毛求疵破坏了两样重要的东西:一个是那些既有开放精神、又能创造财富的贵族阶层,另一个是起到社会稳定作用的教会。而这两样东西,正是维持社会秩序不可缺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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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克还提出了一个很重要的概念:传统的智慧。在他看来,那些延续了几百年、几千年的制度和习俗,之所以能存在到今天,本身就说明了它们的价值。你不能因为一时看不懂,就说它们是“迷信”或“落后”。举个例子来说,为什么全世界几乎所有的社会都有某种形式的婚姻制度?为什么都有某种形式的财产观念?按照伯克的逻辑,这些制度能延续到今天,说明它们经受住了时间的考验。当然,伯克也不是说一切都不能改变。他的观点是:改革可以有,但要慎重,要渐进,要在原有基础上修修补补,而不是推倒重来。伯克的这些想法,后来成了保守主义的基本信条。除了伯克之外,还有很多人为保守主义提供了思想资源。这里咱单独说一下另外一个有代表性的人物:思想家约瑟夫·德·迈斯特。
迈斯特原本生活在意大利北部的一个法语区,法国大革命后,法国军队占领了这片地区,迈斯特选择了逃亡。如果说伯克的风格是温和的,那迈斯特就是极端的。他有着“异乎寻常的修辞能力”,写文章态度激烈,喜欢进行非黑即白的论证。他会写出这样的句子:“是政府皆专制:唯一的选择是,要么服从要么反抗。”“只有宗教能够永存。”“自由永远来自国王的恩赐。”书中归纳说,在迈斯特笔下,“绞刑架是神圣的,刽子手是虔诚的”。为什么迈斯特会有这么极端的观点?因为在他看来,人性本质上是“冥顽不化”的。他认为,人遵守规则靠的永远不是自觉,而是“严格的纪律、服从的信念和迅速惩罚的威胁”。
迈斯特跟伯克有个共同点:都认为普通人没有能力进行自我治理。但两人的理由不同。伯克比较乐观,他觉得民众的问题不是不能遵守规则,而是不会制定规则。迈斯特就悲观多了,他觉得人一有机会就会变坏,必须用强力来约束。正因为如此,迈斯特的思想后来被那些强人政治的支持者继承了。从迈斯特到当下的右翼民粹主义者,这中间有一条清晰的思想传承线。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特点:不喜欢争论,希望有一个绝对的权威来“终结”所有分歧。这就解释了为什么我们在开头提到的那些现象——特朗普对西方传统政治规则的蔑视——其实都不是新鲜事,而是保守主义传统中一直存在的一个分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