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冲在八十万禁军中是都教头还是教头,其实这个问题并不重要,因为宋朝确有八十万禁军,《宋史·卷一百八十七·志第一百四十·兵一(禁军上)》记载得很清楚:宋仁宗庆历年间全国总兵力才一百二十五万九千,其中禁军数量高达八十二万六千,禁军数量高于厢军和土兵,是赵匡胤留下的规矩,这就叫“强干弱枝”。
很奇怪宋朝一直在扩军,却既打不过辽国金国,也拿西夏没办法:宋太祖开宝年间全国总兵力三十七万八千,其中禁军马步十九万三千;宋太宗至道年间全国总兵力六十六万六千,其中禁军马步三十五万八千;宋真宗天禧年间全国总兵力九十一万二千,其中禁军马步四十三万二千;赵祯庙号仁宗,如果没有百万大军做后盾,他也“仁”不安生。
宋朝确有八十万禁军,但教头和都教头却是固定数量的:都教头三十人,教头二百七十人,禁军数量在不同皇帝执政时期有变化,但三百都教头、教头却是定制,而且都是禁军高手中选拔,入选者还享受特殊待遇——《宋史》中对教头的记载,笔者曾多次引用过,这里就不再复述了,咱们还是切入正题,来看看八十万禁军教头林冲的级别和家境。
林冲是个富人,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他能从家里一次性拿出一千贯钱买一把宝刀,说明他家底丰厚,在北宋宣和年间,官帽是明白标价的:三千索直秘阁,五百贯擢通判,林冲那一把刀的价钱,就能从蔡京那里买两个通判官职。
林冲买直秘阁和通判官职毫不费力,他之所以不买,不是买不起而是不屑,这就说明林冲在禁军中的地位绝对不低,而且也不是某些没看过《宋史》的人说的那样,就是个“民间外聘武术教练”。
林冲是正式军官,所以才可以穿战袍上街,他跟鲁智深初见时就是这样的打扮:“身穿一领单绿罗团花战袍,腰系一条双搭尾龟背银带。”
如果林冲不是正式军官而穿绿袍系银带上街,那就跟某个人穿制服直播带货一样,是要被逮去吃窝头的。
林冲的品级在五品到七品之间,程善之先生在《残水浒》中直接讲明:“林冲在先原有殿前龙卫指挥从五品的官职,林冲在京的徒弟一百多人,有几个在先得意的徒弟,都升到指挥以上。”
操刀鬼曹正只是林冲诸多徒弟之一,甚至可能连入室弟子都算不上,从水浒原著中我们就能看出林冲跟曹正的关系并不密切,但就是这样一个不受待见的徒弟,却能拿着杆棒跟手持朴刀的青面兽杨志“斗了三二十合”,落了下风还“架隔遮拦,上下躲闪”,如果曹正不阻止手下围上来群殴,杨志可能就没机会跟鲁智深联手拿下二龙山了。
曹正自我介绍是“开封府人氏”,“乃是八十万禁军都教头林冲的徒弟”,这倒跟虞候陆谦说的比较合拍:“如今禁军中虽有几个教头,谁人及得兄长的本事,太尉又看承得好。”
高俅名为殿帅,正式职务应该叫“殿前司都指挥使”,也就是“殿前九帅”之一,按比例分配,他手下应该有几个都教头、几十个教头,施耐庵写《水浒传》的时候,往往会把都教头简称为教头:“这两员将军是谁?一个是八十万禁军都教头,官带左义卫亲军指挥使,护驾将军丘岳;一个是八十万禁军副教头,官带右义卫亲军指挥使,车骑将军周昂。这两个将军,累建奇功,名闻海外,深通武艺,威镇京师,又是高太尉心腹之人。”
周昂肯定应该是“副都教头”,但却被写成了“副教头”,丘岳和周昂都是高俅心腹,其实林冲也是,而且林冲在高俅面前还真有点熟不拘礼的意思,他花一千贯钱买了一把宝刀之后还盘算:“高太尉府中有一口宝刀,胡乱不肯教人看,我几番借看,也不肯将出来。今日我也买了这口好刀,慢慢和他比试。”
仅从林冲几次要借高俅宝刀,并认为高俅应该借给他这件事来看,我们就会发现林冲不但地位很高,而且跟高俅关系关系不错,读者诸君可以试想一下:比如徐州“剿总”副总司令兼前进指挥部主任杜聿明有一把好枪,他的副参谋长文强和第二兵团司令邱清泉是有资格要借来“看看”的,兵团之下的军长、师长,敢那么“放肆”吗?如果林冲只是个外聘武术教练或品级极低的武官,别说几次三番借刀,第一次还不就被叉出去了?
林冲简直可以说是挥金如土,即使放到现在,也是妥妥的富家翁——林冲和陆虞候都是在京城买了房子的,也可能住的是祖宅(林冲的父亲是提辖,跟鲁智深见过面),最后却便宜了丫鬟:“娘子被高太尉威逼亲事,自缢身死,已故半载。张教头亦为忧疑,半月之前染患身故。止剩得女使锦儿,已招赘丈夫在家过活。”
要看一个人的身份地位,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看他跟谁交朋友,施耐庵没有写明林冲是以什么军职担任教头,却说了陆谦是虞候,而且林冲这个教头或都教头,地位显然是在虞候陆谦之上的,后来林冲砸了陆虞候的家,把陆虞候吓得躲进高俅家中,这就很能说明问题了:虞候是正式军官,如果教头林冲地位不及他,或者林冲连军官都不是,把陆谦家“打得粉碎”,那是要吃官司的。
虞候这一军职,在《宋史·卷一百六十六·第一百一十九·职官六》中也是有明确记载的:“御龙诸直,有四直都虞侯,本直各有虞侯、指挥使、副指挥使、都头、副都头、十将、将虞侯。”
“班”和“直”都是禁军建制单位,“金枪班”也不是现在的排以下那种班,但笔者一直没有查到禁军每个班、直有多少编著,就只好有请读者诸君给出明确答案了。
虞候在《宋史》中排名有时候在指挥使之前,有时候在指挥使之下,这可能跟虞候所在的单位不同有关,比如在记载侍卫亲军步军(与殿前司、侍卫亲军马军并称殿前三司或殿前三衙,其都指挥使、副都指挥使、都虞候并称殿前九帅)的时候就是这样排序的:“有都指挥使、都虞侯,每指挥有指挥使、副指挥使、每都有都头、副都头、十将、将、虞侯、承勾、押官,各以其职隶于步军司。”
江湖上讲究肩膀头齐论弟兄,官场和军营中同样如此,楚云飞的参谋长不能跟李云龙平起平坐,因为“军阶不对等”,如果林冲只是个小教练,陆谦也不会管他叫“兄长”。
如果以郓城县押司身份宋江到了京城,肯定是没资格跟林冲称兄道弟的,就是比家境,宋江也是远远不及——他保养阎婆惜,房子是租的,所以阎婆惜以招文袋中晁盖书信要挟宋江的时候,只提了“我头上带的,我身上穿的,家里使用的,都是你办的”,而没有提房子。
没看过水浒原著的少数人大吹宋朝百姓生活好,连卖炊饼的武大郎都能买得起二层小楼,那纯属胡说八道,因为尽管有清河县大户给潘金莲“倒赔些房奁”,武大郎还是租房子住,这一点他跟武松说得很清楚:“我近来取得一个老小(娶了老婆),清河县人不怯气,都来相欺负,我如今在那里安不得身,只得搬来这里赁房居住。”
不但武大郎买不起房子,就连渭州经略府提辖鲁智深,也是租房子住的,鲁智深三拳打死镇关西后出走,房主人还跟一干街坊被拿到官府问话。
鲁智深没有娶妻生子,到渭州属于“借调”,不买房子可以理解,但不管怎么看,鲁智深都不如林冲有钱,这可能也是林冲不肯一走了之的主要原因:当军官有俸禄,当教头有补贴,私下里教几个徒弟,“束脩”也少不了,而妻子久居京城,也未必肯放弃可以随时到闹市游逛的惬意生活——《宋刑统》规定,充军发配者是可以带妻子同行的,林娘子却没有表示同去,这可能也是林冲临时起意“休妻”的主要原因,等林娘子给林冲送衣服的时候,休书已经写完了。
且不管林冲休妻是伤心还是薄情,我们细看水浒原著,都会发现林冲比宋江家境好,比虞侯地位高,但穿绿战袍系银腰带的林冲是几品武官,笔者还真难以下定论,最后只好请教读者诸君:按水浒原著的描述,林冲到底是外聘武术教练还是朝廷正式军官?如果林冲是军官中的高手,那他基本相当于禁军中的哪一级?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