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2年12月,我参军入伍。记得当时民兵连长和接兵首长到我家,给我送入伍通知书时,我的父亲,我的母亲,我的哥哥,我的妹妹,我们一家人都很高兴,特别是我的老父亲,高兴的手都在颤抖。
因为我家三代务农,我的老父亲想让我们走出去。在1970年12月,当得知部队到我们公社征兵的消息后,父亲立马让哥哥去报了名。但最终因为身体有点问题,我的哥哥没能通过征兵体检。
眼看哥哥当兵无望,父亲就把希望寄托到我的身上,本来准备让我1971年12月也报名参军(1971年我17岁),但因为一些原因,当年没有征兵。于是在又等待了一年后,在1972年12月初,终于等来了征兵的消息。而这次,我也如愿以偿的成功当了兵。
虽然父亲想让我们走出去,但真到我离开的时候,他还是很舍不得。记得我离开家,出发去部队的那天,父亲早早的就起了床,一遍又一遍的跟我交代着出远门要注意的事情。因为他知道,我这一走,就是三年。
看着平时沉默寡言的父亲,一遍接一遍的重复着,当时我的心里就一酸,眼泪差点流了下来。而这一幕,到今天,还深深的刻在我的脑海里,让我难忘。
之后在家乡父老乡亲们的欢送下,我们这批新兵坐上了开往部队的火车。伴随着火车一天一夜的颠簸,我们这批新兵成功到达了新兵连,随即,也迎来了我们进入军营的第一顿饭(到了新兵连已临近中午,我们吃的是午饭)。
“开饭了,开饭了,大家排好队,不要乱,放心,肯定管够、管饱。”伴随着炊事班长的一声大喊,炊事班的战友们就抬来了几盆金灿灿的米饭。
这时,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声,“鸡蛋炒饭”,本来大家还在排队,但这一喊,可就乱了套。当兵前在家吃的都是糙米,有时候还吃不饱。没想到部队的伙食这么好,第一顿饭就是“鸡蛋炒饭”。所以看着那金灿灿的米饭,两顿没吃饭的弟兄们(早饭也没吃)也顾不得排队了,都是一拥而上,拿起勺子就盛了起来。
“兄弟们,多盛点,鸡蛋炒饭啊,大家吃饱了不想家。”有人煽动,大家吃饭的情绪更加高涨了,本来还在等着勺子盛饭,这下拿不到勺子盛饭的,干脆抄起饭碗,直接就到盆里盛。
当时我还纳闷,怎么只有饭,没有菜(只有一盆咸菜)。但我转念一想,都吃上鸡蛋炒饭了,还要什么菜,于是我也盛了满满的一大碗,准备大快朵颐。
在我刚准备吃时,忽然听到一个战友大喊,“ 哎吆,这不是鸡蛋炒饭啊,而且怎么饭里还有沙子,把我牙都硌掉了”。我还没来的及尝,紧接着,我就看着不断有战友“呸呸”的吐着嘴里的饭。眼看,这顿饭是吃不下去了,带队的老兵这时站起了身,他让大家把碗筷放下,先听他说,“这是什么饭,你们知道吗,真的是是鸡蛋炒饭吗?不是,这叫“二米饭”,那白的是大米,黄的是小米。在这附近村子的乡亲们,下地干活一天才能吃上一顿二米饭。你们到部队第一顿就吃上了,还有什么不满意?”
见我们都低着头,没人说话,带队老兵又接着说了,“从现在开始,盛多少的就吃多少,谁要是还跟刚才一样,乱吐一气,晚上就别吃了。到了部队,就要有个当兵的样子,听见没有?”
“听见了。”大家有气无力的回答。“大声点”,带队老兵吼道。于是,大家一齐喊,“听见了。”
之后,便再也没了说话声,有的只是叮叮咣咣,碗筷交响的声响。虽然有要求,但那饭实在是没法吃,几乎每口都有沙子,但带队老兵已经发了话,大家也不敢“叫板”,只能勉强吃着。所以这可苦了,开始盛得最多的那几个弟兄,只见这几位连沙带饭,囫囵吞枣的咽下。
在都吃完饭后,带队老兵把我们集合了起来,然后当着大家的面,把炊事班长训了一顿:“你怎么做饭的?真是沙子比米饭还多,以后要是还做这种饭,我可饶不了你。”
后来在训练中,我们才知道,这位带队的老兵姓李,是1969年12月入伍的湖北兵,也是我们新兵连一排的排长。
当时我们新兵连被编成了三个排、十二个班。我所在的一排二班,排长就是我上面提到的杜排长。我们二班有十四个人,班长姓王,是1970年12月入伍的河南兵。
当时我们全班十四个人分住两间宿舍,一个宿舍住七人。而我,则跟李排长住在了一间宿舍。当时我们部队在北方,在北方,冬天睡觉时,大家都是挨着睡在一个长炕上,这叫“通铺”。
而这“通铺”睡觉的姿势也很讲究。在到新兵连的第一晚,睡觉前,李排长特意交代我们说:“睡觉时,大家的头一律都要朝外,同时不管再冷,门也都要开个缝。”
这一晚,是我到部队的第一晚,我睡的很熟,大家也都睡的很沉。在一片此起彼伏的呼吸中,拉开了我们这批新兵三个月新兵训练的序幕,同时,也拉开了我十二年军旅生涯的序幕。
当兵的日子,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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