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明尼阿波利斯的阳光大概和往常没什么不同,但一声枪响过后,一个叫雷妮·尼科尔·古德的女人再也没能回家。37岁,她的生命被一个移民及海关执法局特工的子弹终结。官方给的说法很干脆:自卫。他们说,她用车攻击了警察。
可现场有个叫艾米丽·海勒的目击者,她说她看到的完全是另一回事。不是什么惊心动魄的冲撞,只是车辆轻微的接触,那位开枪的特工甚至没受伤。真正让人心里发凉的,是枪响之后发生的事。
人倒下了,血在流。这时候,人的本能反应是什么?是救人。但那些穿着制服的人做了什么?根据海勒的描述,他们没有去查看那个中弹女子的情况,没有进行最基本的急救。他们做的第一件事,是围住那个开枪的同僚,然后迅速把他带离了现场。就好像要赶紧擦掉什么痕迹一样。
更荒诞的还在后面。现场其实有医生,想要上前施救,却被阻止了。你能想象那个画面吗?一个受过专业训练、能救命的人被拦在外面,而一个生命正在不远处流逝。救护车据说十五分钟后才到,路还被执法车辆堵着,急救人员最后是抬着人,艰难地穿过去。那宝贵的十五分钟,在医疗急救里意味着什么,谁都清楚。
这件事发生在特朗普政府时期,背景是所谓打击福利欺诈的大规模突袭。政策本身的是非曲直可以讨论,但执行政策的,终究是人。当权力被赋予,当枪械被佩戴,随之而来的应该是更重的责任,而不是更草率的判断和更冷漠的心肠。
官方需要一个“自卫”的叙事来让一切程序正当化。这很常见,几乎成了某种模板。但目击者站出来了,她不愿意这个模板轻易地盖在真相上。她说这件事改变了她的一生。是的,亲眼目睹这样的场景,如何能不改变一个人?那不仅是看到一个生命的消逝,更是看到一套权力系统如何在事后运转:先保护自己人,再构筑说辞,而那个最该被关注的生命,反而成了最次要的、甚至需要被“解释”掉的一环。
我们总在争论执法的边界,讨论何时可以使用武力。但或许我们更该追问一个更基本的问题:在使用武力之后,尤其是当一个人因此倒下之后,那些穿着制服的人,他们的第一责任是什么?是撰写报告统一口径,还是履行人类对另一个生命最起码的救助义务?
海勒的声音很珍贵,因为它来自权力叙事之外的缝隙。它提醒我们,在官方声明那些斩钉截铁的词汇背后,可能有一个被忽略的、更复杂、也更接近地面的真相。那个真相里没有英雄般的自卫,只有一个慌张的误判,和一连串事后冰冷、甚至堪称残酷的选择。
一个社会的文明程度,不仅看它如何对待那些光鲜的、体面的公民,更看它在紧张、混乱甚至暴力的边缘时刻,如何对待那个最脆弱、最无力的人。开枪或许发生在一瞬间,但之后那漫长的十几分钟,那被阻止的救助,那被堵塞的道路,才真正丈量出了某种东西的深度。
雷妮·尼科尔·古德的名字不应该只是一个新闻里一闪而过的符号。她连接着那个早上,连接着目击者被颠覆的世界观,也连接着我们每一个人对公正与责任最朴素的期待:当权力扣动扳机,它必须对那颗子弹所造成的一切,负起全部的责任。这责任,显然不止于声称“自卫”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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