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在本身就是价值
黎荔
最近看了《我的阿勒泰》,里面有一段话,特别朴素有力量,给人治愈的力量。
李文秀替妈妈要账,巴太家送来一匹骆驼替哥哥抵账,李文秀忐忑的向妈妈询问:“我虽然笨手笨脚的,我还是有用的吧?”
面对女儿的询问,妈妈张凤侠很洒脱的说:“啥叫有用?李文秀,生你下来是为了让你服务别人的?你看看这个草原上的树啊,草啊,有人吃有人用,便叫有用!要是没有人用,它就这么待在草原上也很好嘛,自由自在的嘛,是不是?”
这种对儿女教育的松弛感,是现在的妈妈很难做到的。这位阿尔泰母亲的回答,就像一阵穿过旷野的清风。是啊!草原上的草木,它们的存在,并非为了取悦谁,也并非为了服务于谁。它们只是顺应着季节的更迭,春生夏长,秋收冬藏。它们在阳光下舒展,在风雨中摇曳,在月光下沉睡。它们或许会被牛羊啃食,或许会成为牧民的燃料,这固然是它们的一种“用处”。但即便无人问津,无人采摘,它们依然在那片土地上,默默地进行着光合作用,释放着氧气,点缀着风景,为小小的昆虫提供栖息之所。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生命多样性的礼赞,本身就是大自然和谐画卷中不可或缺的一笔。
我的眼前,仿佛徐徐展开一幅草原的辽阔画卷: 广袤的草原,听不见人语,只有风在草尖上走过的簌簌声,单调,却又无边无际地饱满。天是一种被水洗过、又被晒透了的明净的蓝。几团云,蓬蓬松松胖乎乎的,像忘了归路的羔羊,一动不动地在碧空悬着。脚下是望不到头的绿,绿得坦荡,绿得奢侈;各色的野花,星星点点地洒在上面,叫不出名字,却开得理直气壮。一条小溪,水清得能看见底下每一颗圆润的石子,从地下来,到地下去,在草原上蜿蜒流动,一路唱着叮咚的、无词的歌。草原上的一切,似乎都在用自己的存在低语:我们不为证明而生。我们存在,我们展开,我们枯萎,我们再来。这便是全部的意义了。存在,或许本就是这般——无需承载沉重的意义,只是安然地、本真地,占据着时空里一个至轻至重的位置。这,便是它全部的价值了。
我们太习惯用“有用”的尺子丈量一切了。当孩童被问“长大想做什么”时,期待的答案往往是能创造财富或声望的职业;成年人聚会,话题总绕不开职位升降、收入高低。我们热衷于追逐“有用”的标签,却可能在这个过程中迷失了那个纯粹的“我”。存在先于功用,生命的意义不必依附于他者的评判标准——这朴素的智慧,在今天这个崇尚“效率至上”的时代,显得如此珍贵。
我不禁想起那些被定义为“无用”的时刻:午后阳光下短暂的放空,深夜对着星空无目的的凝视,甚至是漫无目的的散步。这些无法被量化、不能产生即时效益的片段,却曾在某个瞬间,让我们触摸到生命最本真的质地。它们像暗夜中的萤火虫,微弱的光不足以照亮道路,却足以提醒我们:存在本身,就可以是诗意盎然的。
史铁生曾在轮椅上思考存在,当他褪去所有社会身份,直面生命的本质时,悟到:“宇宙以其不息的欲望将一个歌舞炼为永恒。”这歌舞,是每一个生命无论强弱、无论“有用”与否,以其独有的姿态活着的状态。问问自己,除了那些外在的标签和成就,我内心真正渴望的是什么?我是否在享受生命本身带来的乐趣?或许,当我们不再执着于证明自己的“有用”,而是学会欣赏和拥抱自己的“存在”时,我们才能真正体会到生命的丰盈与自由。
就像草原上的树,就像草原上的草,自由自在地活着,本身就是一种无与伦比的美丽和价值。不必刻意去追寻那所谓的“有用”,只需安然地存在于这浩瀚的宇宙间,感受每一次呼吸,珍惜每一次相遇,活出属于自己的那份真实与坦荡。因为,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价值,一种无需证明、与生俱来的珍贵。
当再次困惑于“我有什么用”时,愿我们都能听见那来自草原的风声:“你存在,你呼吸,你感受,你本身就是这世界独一无二的风景。”天空没有翅膀的痕迹,但鸟儿已经飞过;我们无需留下痕迹,只需认真做好自己,便是对存在最好的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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