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边有辽，西北有夏，后来金人南下，直接把徽钦二帝打包带到了五国城，北宋变成南宋，更是缩在淮河以南瑟瑟发抖。这种长期的政治分裂，最可怕的后果不是战争，而是它会形成一种可怕的“历史惯性”。就像欧洲，罗马帝国崩溃后，查理曼大帝、拿破仑、希特勒都试过统一，最后都失败了，因为各地的地域认同已经固化成了坚冰。如果按照宋朝那个剧本继续演下去，长江流域、黄河流域、珠江流域，完全有可能演化出像法兰西、德意志、意大利那样各自独立的实体。
偏偏是这个由蒙古人建立的元朝，像一头闯进瓷器店的公牛，虽然粗暴，却硬生生地把这盘散沙给捏在了一起。更有意思的是，这群马背上的征服者并没有只懂烧杀抢掠，他们居然搞出了一套影响中国七百多年的顶级制度设计——行省制。以前的地方行政区划讲究“山川形便”，也就是依山傍水划分，这样管起来舒服，但也极易形成地方割据，凭险据守。
光有骨架还不行，还得有通经络的手段。元朝搞出来的“站赤”系统，也就是驿站，简直是13世纪的“实体互联网”。从大都到西藏，从云南到新疆，政令、军情、物资像电流一样在这个庞大的网络里飞速流动。以前那种“天高皇帝远”的边疆，被这一条条驿道硬生生拉到了中央的跟前。
这种空间上的强力整合，让西藏、云南这些地区在制度上彻底融入了中央版图，不再是那种若有若无的羁縻状态。这就像给分散的手脚接上了神经中枢，哪怕后来明朝把元朝皇室赶跑了，面对这套已经被验证过行之有效的统治框架，朱元璋也只能照单全收，甚至还要夸上一句“元以北狄入主中国，四海以内，罔不臣服，此岂人力，实乃天授”。
它用一种近乎野蛮的暴力手段，打断了唐末以来中国社会走向欧洲式分裂的历史进程，用行省和驿站这两样工具，为中国后续六百年的大一统格局打下了不可动摇的地基。假如没有元朝这次“强制格式化”，今天的中国人出国，可能真得像现在欧洲人一样，还得倒腾时差、换货币、过海关。这么一想，忽必烈那张挂在世界地图上的脸，似乎也没那么面目可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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