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8日,沈巍参加北师大教授于乐的书法直播活动,其中于乐书写了一篇网络上流传颇广的《青云志》,一般网上都说这个作品的作者是徐霞客。
此文约有一百七十字左右,沈巍之前也应网友书写过,对这首诗的内容,还是颇为熟悉的。之前,他就说过,这首诗与另一首网络流行文《寒窑赋》都是后人作品。
关于《寒窑赋》,本系列中的“沈巍观察61:沈巍凭借国学储备,破解网络流行文《寒窑赋》作者真相”中曾作了爬梳,证实确实是沈巍所说的,并非是吕蒙正所作。
而《青云志》,我们查了徐霞客的各种文集,均没有看到有收录这首诗,此诗非徐霞客所作,应当没有疑义。
我们先来看看《青云志》的具体内容:
青云志
身处低谷不自弃,我命由我不由天。
无人扶我青云志,我自踏雪至山巅。
若是命中无此运,亦可孤身登昆仑。
红尘赠我三尺剑,酒换瘦马一世街。
世人朝路乃绝涧,独见众生止步前。
海到尽头天作岸,山登绝顶我为峰。
如若东山能再起,大鹏展翅九万里。
一入红尘梦易真,一朝悟透心境名。
一朝悟道见真我,昔日枷锁皆云烟。
天门将至百运开,拂尘轻笑问仙来。
何须扶我青云志,我自凌云至山巅!
沈巍虽然写过这首诗,但对这种励志体的诗文,他一直持否定的态度,从中可以看到他的冷静的思考与认知模式。
这一次,虽然于乐教授妙笔生花,将《青云志》写成了一件艺术作品,但沈巍在边上的评点,并没有改变他之前的评判态度,并由这一件作品,谈到了励志作品在当今为什么会流行,以及这种作品所带来的无价值困扰。
对《青云志》的作者是徐霞客的传言,沈巍阐述道:
——大多数人认为它是徐霞客写的,但是事实证明,如果你真的读过《徐霞客游记》的话,那肯定不是他写的。这个文的口吻,完全就是用我们今天的网络口吻啊,或者说是网络励志体文章的一个代表。
我们有的时候呢,有些事情我们也不必要去用学术考证的态度来对待它,对就对吧,是就是嘛,不去讲一定要是什么,这真的不是这么写的。我们现在一般都认为呢,它是一些网络写手写的。
因为大家如果读过一些古文的话,就很清晰的(看到),它那个口吻完全是现代人的口吻,而绝对不是明代人的口吻。还有一点,就是从过去所有出版的徐霞客文集里面,这首诗是从来没有在里面收录过的。——
由《青云志》,沈巍联想到励志的价值与意义问题,继续作出他的剖析:
——我觉得我们对励志应该(与书法作品)分开来剖析。励志呢,一般来说都是高大上的,对吧,很少让你好像说做个平常人,但是社会上呢,作为一个人来说,大多数人最终也就只能达到一个平常的境界,所以呢,难免就会出现内卷的现象,我们国家现在内卷比较严重的原因其实就是励志的东西读了太多了,有的时候安贫乐道也是一种励志,对吧,有的时候做一个平常人也是一种励志。
所以从这个点来说呢,我认为我内心我更喜欢像那些老老实实做厨师的,老老实实做修车的,老老实实做美发的人,我更喜欢跟这些人接触,而我不是说像有些粉丝(认为的),我要(当网红),因为有的时候就是说太高大上了,太宏大叙事了,是大多数人做不到的,大多做不到的。
“无人扶我青云志”,我们能不能(这样)?而且它这个话本身就是误区,实际上我们整个真正的这个世界上成功的人,没有一个是没有人扶持的,没有人扶持怎么可能?当然你可以保持你的青云志,但是你要成功,没有人扶持(是不行的),需要遇到贵人。
“无人扶我青云志,我自踏雪至山巅,若是命中无此运”,这个明代的文人是不可能用这样白话的口吻来写的,对吧?“亦可孤身登昆仑,红尘赠我三尺剑”,“三尺剑”这个下面是什么,“酒看瘦马一世街”,这个到今天我也不能理解,“酒看瘦马”,我不知道什么叫“酒看瘦马一世街”。
然后呢,“世人朝路乃绝涧,独见众生止步前”,所以这个诗有几句还是很让人对费解的,对吧,“世人朝路乃绝涧”,意思说世界上的人,真正的大路在他眼里看来实际上是绝路,“独见众生止步前”,意思说每每看到别人,总是碰到小路就不走了,但是“海到尽头天作岸”,意思说我就不一样,我越往困难越往前走啊,然后是“山登绝顶我为峰,如若东山能再起,大鹏展翅,大鹏又来了,“大鹏展翅九万里”。
然后什么?“一入红尘梦易真,一朝悟透心境名,一朝悟道见真我。”
问题是有点矛盾的,他既然说已经悟道了,他却还是在这个青云志里面,就是在励志,就有一点不符合,因为你既然悟道了,就看得很淡了对吧?
然后呢,“昔日枷锁皆云烟,天门将至百运开,拂尘轻笑问仙来。”
这首诗呢,网上传说,都是觉得是徐霞客写的,我们作为励志的书法来说呢,还是有一定的价值。——
沈巍对励志的解读,的确道出了新意。“安贫乐道也是一种励志”,这是他对当下内卷焦虑释放的另一种心灵鸡汤的阐述。而他自己也正在通过他的言行,努力身体力行着安贫乐道这样一种境界。
赘言一句:对《青云志》,也不能完全就确认它就是现代网络写手创作,它的语句看似像现代人的白话,但有些诗句还是很有历史渊源的。
比如诗中有一句“我命由我不由天”,因为在《哪吒》中曾经高调亮相,会被认为是现代人的独创,其它此语的来源却颇为悠久。
我们在徐珊著的《信仰的声音:大学生微党课100讲》(南京大学出版社,2019年版)中看到此语的来源考:
——“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天,可以是主宰之天、命运之天,也可以是自然之天,义理之天。最近有部中国动漫电影《哪吒之魔童降世》,片中魔童哪吒不信命并且要拯救世人,他吼道:“我命由我不由天”;春秋时期的尹喜在将老子说的话记述成书的《西升经》里说:“我命在我,不属天地。我不视不听不知,神不出身,与道同久”;晋代哲学家葛洪在《抱朴子内篇·黄白》里引用《龟甲文》中的话说:“我命在我不在天,还丹成金亿万年,古人诚欺我哉”,大体意思就是:我的命运我自己来掌握不要上天安排,在仙丹炼成之后自当永享生命长久亿万年之久;南宋紫阳真人张伯端在《悟真篇·绝句六十四首》中也提道:“一粒灵丹吞入腹,始知我命不由天;赫赫金丹一日成,古仙垂语实堪听。”可见,“我命由我不由天”的精神应该是中国文化的精髓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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