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赵丽娟,今年50岁。
我还有一个哥哥,他比我大3岁。
我的父亲是70年代的民师,他高中毕业以后在村里当了几年大队会计,后来在我们村的小学里当了老师。
父亲对我们的学习格外重视,父亲经常教育我们,农村孩子上学是最好的出路,只有学到了更多的知识,眼界才能开阔 ,将来的路会越走越宽。
我从小就爱学习,放了学的时候,我在父亲的办公室里写完作业才回家。
我的哥哥就比较调皮,有时他的作业都不能好好完成。
母亲经常恨铁不成钢地对哥哥说:“真是一母生百般啊,妹妹学习这么好,而你就是学不进去,以后怎么办?”
父亲很开明,他虽然对我们的学习很重视,但是他也从来不强迫哥哥得考多少分。
当父亲看到哥哥在学习上没有什么前途的时候,他就安慰哥哥:“你也别灰心,学习不好并不代表别的方面不行,不管干什么工作,只要踏实努力就行。”
母亲对我们非常疼爱,那时候父亲是民师,工资只有十几块钱,家里条件不好。
但是母亲从来没有让我们饿着冻着,总是想方设法改善我们的生活。
我们这里主要是种红薯,秋天地里收了红薯以后,母亲就把红薯煮了,切成地瓜干晾晒。
红薯干晒得半软不硬的时候,母亲把红薯干放进坛子里,稍微发酵以后会长出一层白霜,软软糯糯的,特别好吃,这就是我们童年时的零食。
我经常口袋里装着地瓜干去上学,下了课的时候肚子饿了,我就吃几个甜甜糯糯的地瓜干。
到现在我还能回想起母亲做的地瓜干的甜糯,这种滋味会陪伴我一生。
90年代初,我父亲由民师转成了公办老师,我们家的条件一下子改善了很多。
哥哥初中毕业之后没有考上中专,也没有考上高中,就回村干活了,后来哥哥去了镇上的一个工厂里打工。
那是一个机械厂,当时生产了一种砖机,急需要销售人员,哥哥能说会道,他开始跟着一个老师傅走南闯北地跑销售。
慢慢的,哥哥学到了销售的经验,自己一个人也能出差了,销售业绩不错。
我初中毕业以后考上了中专,在父亲的建议下,我选择了读师范。
那时候哥哥开始谈对象了,嫂子是邻村的,他们是农转非家庭,嫂子的父亲是我们县里化肥厂的工人,他们家把农村户口转成非农业户口之后,嫂子去了化肥厂上班,但是在1993年的时候,化肥厂倒闭,嫂子下岗了。
嫂子下岗以后,也去了我们镇上的机械厂上班,和哥哥认识了一年后,他们走进了婚姻。
嫂子长得比较漂亮,有些高傲,不太爱搭理我们,母亲说只要嫂子和哥哥好好过日子就行了。
师范毕业以后,我分配到了县城西部的一个山区小学里教学,离家比较远,我一个月回家一趟。
那时候我发了工资,除了留下一部分当生活费,其余的我就交给母亲,表达我的孝心。
母亲总是笑着说:“闺女啊,你给我的钱我一分都没花,都给你攒着,将来给你当嫁妆的。”
我的母亲是个慈祥善良的人,她对当前的生活非常满足,父亲是公办老师,哥哥结婚了,我也当了老师,在村里大家都很羡慕母亲,说她是一个有福气的老太太。
但是让人难过的是,那年冬天母亲心脏病突发,没能抢救过来,永远地离开了我们。
母亲的去世一下子让我坠入了无边的悲伤中。
我就像漂泊在海上的一叶小舟,没了方向,任凭风吹雨打,手足无措。
每当我回到家里以后,推开门总是习惯性地喊一声娘,但是出来迎接我的只有父亲,我的眼泪就刷刷而下,父亲也低着头擦眼泪。
其实,母亲的离去对父亲的打击更重。
父亲年纪大了,很快就要退休了,当时学校里没有安排他主科,只让他带个小副课,然后在校园里打扫打扫卫生,修剪修剪花草。
父亲非常孤单,晚上吃完饭以后吧,我坐在灯下看书,父亲就坐在院子里,一个人默默地坐半晚上。
不久,在一个同学的介绍下,我认识了一个在县城做生意的小伙子,看上去人也热情,一年后我们走入了婚姻。
那段时间父亲身体不好,父亲血压有些高,血糖也不正常。
母亲走后,他经常沉浸在悲伤中,也不好好吃饭,身体每况愈下,尤其是他退休以后,一下子闲下来了,没着没落的,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呀。
我和哥哥商量了下,父亲应该有个伴有个依靠,晚年生活会幸福一些。
不久,在一个邻居的介绍下,父亲认识了邻村的一位张阿姨。
张阿姨也是丧偶的,她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在上海安家了,小儿子在市里工作,也结婚了。
父亲和张阿姨了解了一段时间后,觉得张阿姨为人善良,人品不错,他们两个就走在了一起。
张阿姨成了我的继母。
刚开始我和张阿姨之间很客气,客气之中带着一丝疏远,毕竟大家以前都是陌生人。
慢慢的,我们之间的关系越来越亲近,我回娘家的时候,张阿姨总是提前做好丰盛的饭菜,她知道我喜欢吃水饺,每当我回去的时候,张阿姨已经包好了两大盖顶子水饺,就等着下锅了。
父亲一个月的退休金是6000来块钱,张阿姨刚刚来我们家的时候,我就和父亲说好了,既然张阿姨成了我的继母,咱也不能把她当外人,不能对她有二心,我让父亲把退休金给张阿姨,让她来打理生活。
人心换人心,张阿姨看到我们对她如此真诚,她更不舍得花钱了,更节俭了,每月她和父亲就花2000块钱。
张阿姨虽然在生活上精打细算,但是我那些舅家、姨家需要随礼的时候,张阿姨从来不抠门,该给多少就给多少。
张阿姨对父亲说:“咱得好好存钱,将来如果咱们身体不好了,咱在村里找个保姆,咱可不能拖累儿女啊。”
哥哥住在村里,和父亲家离得不远,有时张阿姨做了好吃的,哥哥和嫂子就去父亲家吃饭。
侄子和侄女交学费的时候,哥哥有时手里紧张,嫂子就去找父亲要钱,张阿姨从来没有让嫂子空着手回去。
我一直在山区小学工作,儿子跟着我在这里上小学,上初中以后儿子才回到了县城。
2021年,儿子考上了省城的大学。
儿子考上大学以后,当年秋天,我的家庭发生了变故,我的丈夫在一场意外事故中走了。
丈夫的猝然离世让我一夜间头发全白了。这些年我们的日子磕磕绊绊的,丈夫的生意以前一直不太顺当,我们一直租房子住,生意刚刚兴隆了不几年,没想到人却没了。
我把所有的悲伤压在心底,一个人住在学校的那两间平房里。
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扑在了教学工作中,课堂上认真教给孩子们知识,下了课我也和孩子们在一起,倾听孩子们的心声。
2021年11月份,我们这里开始填报职称材料,我也申报了副高。
到了12月底,职称评审结果出来了,我荣幸地晋升了副高职称。
我的工资很快就能涨上1000多块钱,我非常兴奋,工作上的成就冲淡了我个人生活的不如意,我的工作热情更高了。
我最愁过周末和假期,平时校园里热热闹闹的,可是一到周末和假期,校园里剩下了我一个人。
平时好多老师住在学校的宿舍里,他们的家在县城,周末就回县城了。
年底放了寒假以后,望着冷冷清清的校园,我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那些日子一连下了好几天铺天盖地的大雪,大雪封门,我就天天窝在家里,靠取暖器来取暖。
快要过年了,我们这里逢集是逢四、九。(初四、十四、二十四逢集,初九、十九、二十九逢集。)
腊月二十四那天,我赶集买了几斤猪肉,几斤牛肉,还买了一条鱼,买了一点水果,我置办了这些年货。
儿子已经放寒假了,他来我这里住了几天之后,就去了市里的姑姑家了,我丈夫去世以后,公公婆婆深受打击,被小姑子接到了市里生活。
儿子临走时问我怎么过年,我说看看吧,可能去姥爷家过年,也可能在学校里过年。
一进腊月,我就回了一趟娘家,我给父亲和张阿姨每人买了一身保暖内衣,又买了一些营养品,还给了一个两千的过年红包。
当时我父亲和张阿姨都说让我回娘家过年,我笑着答应了。
可是真的快要过年了,我心里也却犹豫了起来,我不知道嫂子是否欢迎我回去?
毕竟我是没了丈夫的人,回娘家过年,我担心嫂子有看法。
到了腊月二十九的时候,我给嫂子打电话,我想和她说我回家过年。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一连打了三个电话,嫂子都没有接,也没有给我回电话。
我不死心,我又给嫂子发了一条微信,说了我想回娘家过年,但是依然没有回音。
我有些心灰意冷。
腊月二十九的晚上,我一夜都没有睡好。我辗转反侧,眼泪从眼角滚落下来。
临近过节,我的心里孤单而又落寞。
我更加想念我远去的丈夫和母亲,如果丈夫活着,我还愁去哪里过年吗?
如果母亲还活着也行啊,她一定会早早地让我回家过年,我一放寒假,母亲肯定就让我回去的。
到了第二天早晨,就是大年三十了,我早早起床了。
我已经振作起来了,我也想好了,哭也是一天,笑也是一天,我为什么不笑着过年呢?
我得把日子经营好啊,我一个人也得好好过年。
我拿出了提前写好的春联,我正准备贴春联,突然我听到有人在敲门。
我愣了一下,这时候谁来找我呀?我打开门以后,看到张阿姨站在门外。
她说:“闺女啊,我从咱镇上租了一辆出租车,来接你回家过年了,你赶紧收拾一下,咱一起回去。”
张阿姨的话一下子让我泪湿了。我瞬间哽咽了。
张阿姨一把抱住了我,她说:“闺女啊,你一个人在这里孤零零的,怎么过年啊?你放心,娘家永远是你的家,我们是你的坚强后盾。”
我为难地说:“我给嫂子打过电话,也发了微信,但是她没有给我回电话,也许嫂子不欢迎我回去过年。”
可是张阿姨说:“闺女,你是回娘家过年,不是去你哥哥嫂子家过年,我和你爸同意你回去,谁也阻挡不了!”
我收拾了一下,跟着张阿姨回到了娘家。
吃年夜饭的时候,哥哥和嫂子也都回来了,嫂子脸色有些不自然,她不好意思地说:“妹妹,我也没看到你的电话和微信,既然张阿姨把你接回来过年了,咱就热热闹闹地过年吧。”
我们一大家子围坐在一起,吃了一顿年夜饭,我的心里舒服了很多。
外面的天气很冷,张阿姨把炉火烧得旺旺的,父亲说平时张阿姨根本不舍得往炉子里多放炭块,只有我回来了,张阿姨才舍得把炉火烧旺。
大年30的晚上,张阿姨把床铺给我收拾得软软乎乎的,还开了电褥子。
临睡前,张阿姨竟然还给我烧了一大盆水,让我泡脚。我的心里暖乎乎的,恍惚间我觉得张阿姨特别像我的母亲。
开学以后,我对未来的生活有了打算。我拿出所有的积蓄,又用公积金贷款,我在县城里买了一套房子。
房子装修好,晾了一段时间后,我请父亲和张阿姨去县城生活。
张阿姨一听,连忙摆手说:“闺女,你的房子是崭新的,我和你爸年纪大了,我们可不能去把你的房子给弄脏了呀,你有空回来看看我们就行了。”
我实心实意地说:“张阿姨,这些年多亏了你陪伴着我爸爸,我爸爸的身体健健康康的,我才能安心工作。”
“这些年你对我没有二心,拿着我就像亲闺女一样,咱就是亲娘俩,你不用客气,以后我给你们养老,我在乡镇工作也不能每天都回县城,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你们去县城生活,各方面的条件会好一些,尤其是冬天,我家里有暖气,你们再也不用受冻了。”
我的话让张阿姨的眼泪唰唰而下,她说:“闺女,我来到这个家,你们就没拿我当外人,现在你买了房子,竟然让我和你爸去养老,我这是哪辈子的福气啊!”
如今,张阿姨和父亲住在我的房子里生活,每到周末的时候,我推开门,是满满的生活气息。
星期天下午我返校的时候,张阿姨会给我放上好多好吃的东西。
我的心里是满满的感动,我早已把张阿姨当做了自己的母亲。
我和张阿姨之间亲如母女,已经超越了血缘,以后我会尽我所能好好孝敬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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