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一千三百多年前的盛唐时期,先民们便已将新春佳节营造成一场声势浩荡、热气腾腾的文化盛宴。
作为中国古代国运鼎盛、气象恢弘、文化交融最为深入的时代,大唐子民迎接新年的姿态,既承袭着源远流长的礼制传统,又洋溢着蓬勃昂扬的生命张力——既有庄重典雅的岁时仪轨,亦不乏纵情尽兴的市井欢歌。与今日我们所熟悉的春节相比,它既似曾相识,又处处透出令人耳目一新的古意风华。
那么,盛唐百姓辞旧迎新的方式究竟有何独到之处?他们彻夜不眠的除夕守岁,又蕴藏着怎样别具一格的温度与节奏?此刻,让我们拨开历史烟云,重返长安城灯火通明的除夕之夜,亲历一场穿越千载的新春盛典。
盛世底色:唐朝春节的烟火气,藏着国力的自信
不少人印象中,古代年节多以肃穆虔敬为主调,核心在于禳灾纳吉、敬天法祖,少有酣畅淋漓的喜庆氛围。然而,大唐的春节,恰恰会刷新你对“古风年味”的全部想象。
正因国势如日中天、社会风气开明包容,连最古老的岁时节令也被赋予了崭新的时代神韵——春节不再仅是驱祟祈福的仪式现场,更升华为万民同乐、通宵达旦的全民庆典。从汉魏以来偏重敬畏鬼神的宗教性节俗,悄然演变为彰显人间温情与生活热望的盛大嘉年华。
可以说,唐代春节,是中国年俗发展史上的关键跃升节点;而这场华丽转身的深层动因,正是那个时代无与伦比的物质丰裕与精神从容。
相较汉代春节的谨畏持重,唐代年节明显淡化了对幽冥世界的戒惧,转而聚焦于对现实人生的深情拥抱与热烈礼赞。汉时守岁,重心在于燃灯焚香、击鼓逐疫,气氛凝重而克制。
至唐,则国富民安、四海清平,民众不再困于生计之忧、战乱之惧,自然更愿以喧腾的团聚、真挚的笑语、绵长的守候,为岁月作结,向未来致意。
这一转变,远不止于节日形式的更迭,实则映照出一个伟大时代的心理图谱——唯有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怀欢愉,人们才真正拥有沉浸于节庆的能力,才敢于在仪式之外,倾注更多关于亲情、陪伴与生命喜悦的细腻表达。
唐朝的春节,重心高度凝聚于除夕一日,而守岁,无疑是整场年俗交响中最激越、最富感染力的华彩乐章。
不同于此前各朝守岁的内敛含蓄,唐代守岁之盛,堪称空前绝后:自九重宫阙至曲江坊巷,自朱门高户到茅檐陋室,无不彻夜燃烛、阖家共守。千家万户烛光摇曳,笑语喧阗直上云霄,其热烈程度,或许较之今日的除夕夜,更添几分质朴而磅礴的感染力。
两极狂欢:宫廷与民间的守岁,各有各的热闹
唐代守岁最富魅力之处,在于它呈现出一种极具张力的双重奏:一边是皇家气象的恢弘铺陈,一边是市井生活的鲜活律动;二者看似迥异,却共同织就了一幅立体丰盈的盛世年俗长卷。
有人不禁发问:宫墙内外的守岁,究竟有何不同?答案其实清晰可感——前者重仪轨之庄严、排场之宏阔;后者重人情之熨帖、气息之亲切,但无一例外,都饱含着对崭新纪元的热切守望。
先看宫禁深处的除夕守岁,那是帝国权力中枢最隆重的年度仪式之一。
当夜,紫宸殿、含元殿等核心宫室烛火彻夜不熄,光焰灼灼,映照飞檐斗拱。古人深信,守岁灯长明,象征家国永续、福泽绵延。这份恒久不灭的光明,既是新年祈愿的具象化表达,更是大唐皇权稳固、气运昌隆的无声宣言。
此外,天子亲自主持的“大年夜宴”规模空前,席间山珍海错琳琅满目,教坊乐工轮番献艺,笙箫管笛交织成韵,舞袖翻飞间尽显盛世华章。
文武百官亦借此良机,奉上精心撰写的贺岁诗篇,或颂圣德巍巍,或祝国祚绵长,君臣把酒言欢,吟咏唱和,直至东方既白方尽兴而散。
反观民间守岁,则另有一番自在奔放的生机。无论商贾农工、士绅庶民,除夕夜必点灯燃烛,哪怕仅是一豆青灯,亦须彻夜长明,以示辞旧迎新之诚心。
一家老小围坐于暖光之下,温酒话桑麻,行令猜灯谜,追忆往昔趣事,窗外偶有邻家稚子嬉闹之声、醉客高歌之调遥遥传来,与室内笑语融汇成一片温暖喧腾的除夕交响。
这种热闹,不讲尊卑,不论贫富,只讲血脉相连的依偎与街坊邻里的守望。
诗圣杜甫曾以“守岁阿戎家,雕盘大如车”之句,生动定格了彼时寻常人家守岁的温馨图景。寥寥数字,却让千年之后的我们,依然能触摸到那盘中精致肴馔的温度、亲人围坐的暖意、烛光映照下的安然笑意。
雕盘盛满的是佳肴,更是心意;灯火照亮的是厅堂,更是人心。这般朴素真挚的团圆图景,与今人围炉共飨年夜饭的场景,何其神似。
或许,无论时光流转,无论世事变迁,人们在岁末寒夜中渴求的,始终是那一盏不灭的灯、一席不散的宴、一双不离的手——这便是最本真的幸福,也是最恒久的新年期许。
温情相伴:馈岁与别岁,藏着唐朝人的烟火温情
除却守岁这一重头戏,唐代除夕还盛行两项饱含人情温度的习俗——馈岁与别岁。它们虽无宏大排场,却以细腻笔触勾勒出盛唐社会的情感肌理,其精神内核,竟与今日诸多年俗遥相呼应,恰是中华年文化生生不息、代代相传的明证。
对于多数现代读者而言,“馈岁”与“别岁”或许略显陌生。实则二者皆为情感表达的重要载体:前者维系友情,后者安顿亲情,一外一内,共同构筑起唐代人完整的新年情感网络。
所谓馈岁,即亲友邻里于除夕前互赠节礼,借物传情,寄寓祝福。
所赠之物,未必价值连城,或为自家蒸制的糕饼,或为巧手缝制的香囊,或为几尺素绢、数枚铜钱,但每一件都浸润着亲手制作的诚意与郑重其事的牵挂。
此风习,与当下我们互赠年货、派发压岁红包的习俗,内核如出一辙——皆是以有形之物,承载无形之情,用日常之礼,加固人际之网。
只是唐代馈岁更显纯粹质朴,少了功利计算,多了赤诚相待。在那个交通未便、信息闭塞的年代,一份亲手所赠的礼物,就是最沉甸甸的信任凭证与情谊信物。
而别岁,则是家族内部最具仪式感的辞旧时刻:除夕之夜,游子归家,阖族团聚,共进年夜饭,同守岁华,在笑语晏晏中盘点过往得失,在灯火荧荧下共绘来年愿景。
这一日,无论行商远贾、戍边将士,抑或赴京赶考的书生,皆竭力返乡,只为在故园灯火下,完成一次郑重其事的时光交接。
此情此景,恰如我们今日的除夕家宴——家人围坐,杯盏交错,卸下一年风尘,重拾天伦之乐,于烟火氤氲中感受最踏实的人间暖意。
由此观之,唐代春节与今之春节,实则血脉相连。我们今日珍视的团圆、守候、祝福,千年前的长安百姓,同样奉为圭臬、躬身践行。
馈岁与别岁,表面是岁时节令中的细节点缀,内里却沉淀着盛唐人的生活哲学:纵使沧海桑田、世易时移,亲情之纽带、友情之信诺,永远是支撑个体生命的最强韧力量;纵使步履匆匆、行色倥偬,以仪式感郑重告别昨日、满怀希望拥抱明日,始终是中国人不可或缺的精神刚需。
穿越千年:唐朝春节,留给我们的不止是热闹
回眸盛唐春节,我们所见,远非浮光掠影的喧腾场面、金碧辉煌的宫廷宴饮、温情脉脉的民俗细节;我们更看到一个开放自信的文明体态,一种对现世生活全然投入的积极姿态,一种跨越时空仍熠熠生辉的文化生命力。
或有人言,大唐年俗距今太过久远,那些烛火、诗酒、雕盘,早已湮没于历史尘埃之中。
但事实恰恰相反,许多唐代年俗并未消亡,而是如活水般悄然汇入中华年俗的浩荡长河,以新的形态持续滋养着当代人的节日生活。
今日我们虽不必彻夜燃烛、通宵宴饮,但家人围坐、静默相守的核心精神,从未动摇分毫。
今日我们派发的电子红包、共享的团圆家宴,正是馈岁与别岁在数字时代的优雅转译——形式随时代嬗变,那份对情谊的珍重、对团圆的执念、对未来的笃信,却如磐石般坚不可摧。
可以说,唐代春节,不仅为中国年俗体系奠定了深厚根基,更为后世留下了一笔丰厚隽永的文化遗产——它告诉我们,真正的传统,从不囿于陈规旧式,而在于精神内核的永恒传承与创新表达。
梦回长安,我们恍然彻悟:原来千载之前,先人亦如我们一般,以热忱之心拥抱新春,以虔敬之意守护团圆,以清澈目光眺望远方。
他们用烛火点亮长夜,用诗酒浇灌心田,用亲情缝合岁月,将春节过成了既有庙堂之高的恢弘气度,又有江湖之远的烟火真味;既有礼乐文明的端庄仪轨,又有市井生活的自在呼吸。
阅毕盛唐春节的斑斓画卷,你或许会对“过年”二字产生更深的体悟:那些代代相传的习俗,并非僵化的符号,而是祖先用生活智慧写就的情感密码;那些藏于节俗背后的心绪与哲思,才是中华文化最醇厚、最动人的精神底色。
今天,我们依旧贴春联、守除夕、吃年夜饭、发压岁钱……这并非简单的重复,而是一场跨越千年的深情对话——传统从未远去,它就在我们每一次举杯的祝福里,在每一盏守岁的灯光中,在每一句“新年快乐”的真诚问候间。
而盛唐除夕那一盏不灭的烛火,那一盘温热的雕盘,那一声悠长的祝福,早已融入民族血脉,成为我们心中永不褪色的文化印记,静待被一次次唤醒、被一代代续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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