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陈忠实的长篇小说《白鹿原》里,白鹿原上,有两家被认为是最富有的大户,即白家和鹿家。
在很多人看来,作为白鹿原的首富,白家和鹿家的吃穿用度,不说顿顿山珍海味,怎么着也得餐餐大鱼大肉。不然,对得起“首富”这两个字?
但实际上,不管白家还是鹿家,他们的日常生活就是油泼面。
白嘉轩遭遇挫折后,仙草给他端来一碗油泼面。
鹿子霖投机得逞后,独自享用一碗油泼面。
白嘉轩吃油泼面场景
他们放下首富的架子,端着个大海碗,蹲在门口吸溜油泼面,吃得还挺香。
这哪儿像是有钱人啊?
其实,咱们要是真了解了那个时代的历史,就会发现,能天天吃上这碗油泼面,在原上已经是顶级凡尔赛了。
因为,这根本不是简朴,而是赤裸裸的炫富。
首先,咱们得明白一个理儿,在百年前的关中农村,衡量一个家庭富不富,不看你有多少现金,而是看你仓里有多少粮。
白家和鹿家虽然号称首富,但他们本质上还是地主,财富都绑在土地上。
油泼面是用白面做的。白面来自于小麦。小麦的产量相对很低。那时候生产力水平不高,一亩小麦,哪怕是风调雨顺的年景,顶天了也就收个一百来斤。
一家有几十亩地,广种薄收,能收几千斤小麦,看起来挺多,实际上交了田赋征实、征购、征借之外,还能剩下一半就算不错了。
小麦磨成白面,也有损耗。全家辛辛苦苦一年,缸里充其量能有三五百斤白面。
这点白面,能供家里七八口人,甚至十几口人,顿顿吃油泼面?吃完了全家老小吃糠皮野菜?
油泼面
因此,那时候的白面,是极为珍贵的细粮,跟麸子、野菜、杂粮比起来,那就是粮食里的“硬通货”。
能顿顿吃纯白面,这本身就意味着家里的存粮缸深不见底,不用掺和任何糠皮野菜来填肚子。
再说这油泼面的灵魂:油。
关中地区虽然产油菜,但产量极低。食用油的金贵程度,现在的年轻人根本想象不到。
即便是到了八十年代,很多农村家庭炒菜也就是用油刷子在锅底抹一层,有个油星就算不错了。
白嘉轩家里顿顿油泼面,那一勺滚烫的菜籽油浇下去,滋啦一声响,冒出来的不只是香味,那简直是燃烧的“钞票味儿”。
普通人家一个月也吃不了几两油,白嘉轩家一顿饭泼进去的油,够穷人吃半个月。
与此同时,咱们还得看看当时的社会大环境。
《白鹿原》书里背景是清末民国,那是个什么乱世?军阀混战,土匪横行,更重要的是,关中地区几乎是十年九灾。尤其是民国十八年的那场年馑,饿殍遍野,多少人卖儿卖女就为换一口吃的。
民国十八年的饥荒场景
在那个命如草芥的年月,白鹿两家不仅没人饿死,甚至还能在灾年里拿出粮食来赈济族人、雇长工拆房,鹿子霖用一顿糊涂面就能让一帮小伙子心甘情愿去卖命。
这背后的底气是什么?就是这一碗碗油泼面攒下来的粮食储备。
白嘉轩们的财富逻辑,也和现在的资本家不一样。
他们不追求个人消费的极乐,追求的是土地的极多和家族的极稳。他有了钱,第一件大事就是买地。土地才是唯一靠谱的资产。手里有地,仓里有粮,心里才不慌。这种农耕社会的财富观,决定了他们不会把银子挥霍在吃喝上。
有一次,白嘉轩遇到困难要卖地。冷先生是怎么劝他的?
卖二亩水地容易,再想买回来就难了。
土地就是命根子,吃饭嘛,只要能补充体力下地干活就行,油泼面高碳水、顶饱,对于需要亲自劳作、监督长工的白嘉轩来说,这就是最实在的“工作餐”。
另外,白嘉轩的身份不仅仅是地主,他还是族长。
在白鹿原这个熟人社会里,他必须维持一个道德楷模的形象。如果他自己天天在家里关起门来大鱼大肉,出门却要求族人遵守乡约、克己复礼,这族长还能服众吗?
他端着碗蹲在村口和大家一起吃面,这叫与民同乐,叫不脱离群众。这是一种非常高明的社交手段,用生活方式的贴近,来巩固自己在宗族里的权威。
油泼面
还有一点,我们见惯了大鱼大肉,其实是被现代生活惯坏了。
白嘉轩们生活的那个年代,没有冰箱,没有冷链物流。就算白嘉轩杀了一头猪,除了腌起来,根本没法保存,得赶紧分给族人吃掉。想吃新鲜的鸡鸭鱼肉,哪有那么方便?
农村是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除了盐和铁器,大部分生活资料都能自己产。但正因如此,日常饮食反而最依赖土地的直接产出。吃肉得杀生,杀生了吃不完就得坏,这是一种极大的浪费。相比之下,面粉耐储存,油泼面随吃随做,这才是最符合农村生活节奏的顶级美食。
最后,咱们再对比一下同时期真正的豪富。
比如《白鹿原》小说里没提但历史上存在的旬邑唐家。人家那才是真正的“首富”级别,商号开遍十三省,家里养着戏班子,盖了八十七院豪宅,那生活水准自然和白鹿原上的土财主天差地别。
这也说明了白鹿两家虽然在原上拔尖,但放到整个时代背景下,其实也就是比较殷实的富农或中小地主。他们的消费水平和生活方式,是由所在的生产力水平和地域环境决定的。
他们注定了,要吃那碗油泼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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