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Meta 创始人扎克伯格在一则案子的陪审团前作证近 8 小时,被律师质询时显得紧张不安。此案被视为是第一例认定社交媒体为缺陷产品的标志性胜利事件,让扎克伯格面露难色的是美国德州知名诉讼律师兼兼职牧师马克·拉尼尔(W·Mark Lanier)。
拉尼尔是一位头发花白、带着浓重美国德州口音的 66 岁律师,在这起社交媒体成瘾诉讼中,他代表 20 岁的原告凯莉(Kaley)。他成功说服陪审团认定 Instagram 背后的 Meta 和 YouTube 背后的谷歌平台设计故意成瘾,危害了儿童心理健康,导致原告凯莉产生了抑郁症状与自杀念头。陪审团裁定两家公司需支付 600 万美元赔偿,300 万美元是补偿,300 万美元是罚款。
拉尼尔在庭审中用 M&M 巧克力罐、羚羊与狮子寓言、20 英尺自拍海报等道具和圣经式寓言故事,拆解了科技巨头操纵用户大脑的证据。
这场在美国洛杉矶进行的法庭审判的核心是:社交平台到底是连接世界的工具?还是专门针对青少年大脑弱点设计的成瘾性产品?
据了解,凯莉从 7 岁开始接触社交媒体,随后陷入了长达 10 年的心理泥潭。她患上了严重的焦虑、抑郁以及躯体变形障碍。
庭审过程中,Meta 的律师试图证明,凯莉的痛苦源于她的家庭矛盾或者是校园霸凌,而这些平台只是她生活的背景板。
然而兰尼尔在法庭上掏出了两件最普通的超市商品,小纸杯蛋糕和泡打粉。
兰尼尔说,社交媒体并不是生活本身,它是让蛋糕膨胀的泡打粉,是一种交互器和放大器。它捕捉到了青少年原本就存在的脆弱,然后通过算法精准地进行破坏性的放大。陪审团在 9 天漫长的闭门商议后,最终判定 Meta 和 YouTube 存在疏忽。
这也是历史上第一次,社交巨头因为产品功能设计本身的致瘾性,被判处向个人支付赔偿金。
兰尼尔从来不穿昂贵得刺眼的西装。在洛杉矶长达数周的庭审里,他只轮换穿两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旧衣服。他的策略是一套被称为路线图的逻辑,他习惯在投影仪上用手绘的、甚至像小孩子画出来的符号,把极其复杂的法律条文拆解成常识。
兰尼尔可能是全美最让跨国公司头疼的民事律师之一。他是一个在法庭上拿走过 200 亿美金判决额的诉讼高手,也是一个每周给 500 多人布道的兼职牧师。他所使用的这种战术在过去三十年里无往不利。
他曾让强生公司支付了 46.9 亿美元,因为他证明了该公司生产的婴儿滑石粉中含有致癌的石棉纤维。当时为了向陪审团展示什么是微小的纤维,他直接在法庭里拖进了一捆巨大的干草,然后当众把一根缝衣针扔了进去。这种极具视觉冲击力的表达,击穿了大公司法律团队设置的专业术语迷雾。
然而对付社交巨头比对付滑石粉要难得多。
在美国法律体系中,有一条被称为 230 条款的护身符。它规定社交平台不需要为第三方用户发布的内容负责。这意味着如果你在社交媒体上看到了有害信息,你很难起诉平台。
兰尼尔选择了一条极其刁钻的路径。他完全不谈凯莉看到了什么内容,而是死磕平台的功能。他攻击的是无限滚动的瀑布流、定时发送的推送提醒、以及通过多巴胺反馈回路设计的点赞机制。他主张的是这些功能是平台为了留存率而故意制造的陷阱,它们属于产品设计缺陷。
审判的高潮出现在扎克伯格坐上证人席的那一刻。
兰尼尔在开庭前收到了美国参议员乔什·霍利(Josh Hawley)的短信,后者曾在听证会上猛烈抨击社交媒体对儿童的危害。
面对极其老练、经过无数次演习的扎克伯格,兰尼尔观察到了这位科技领袖在被问到关键痛点时一些细微的肢体反应。
兰尼尔没有选择像国会议员那样进行道德审判,改为使用数据和内部文档进行拆解。
兰尼尔向陪审团展示,这些平台是如何识别那些容易受影响的年轻用户,并持续向他们投喂能够产生依赖感的内容流。
尽管 Meta 的律师团队极力辩护称减少青少年的心理问题需要社会各界的努力,而不是简单归因于某个应用,但兰尼尔在结案陈词里掏出了 415 颗 M&M 巧克力豆。
兰尼尔指着这堆巧克力说,就算判决 10 亿美金,对于 Alphabet 超过 4,000 亿美金的股东权益来说,也只是这堆巧克力里的一小颗。这种极具煽动性却又基于财务事实的对比,让惩罚性赔偿变得理所应当。
最终,陪审团裁定 Meta 和 YouTube 支付 300 万美元的补偿性赔偿和 300 万美元的惩罚性赔偿。
从金额上看,600 万美元对于这些日进斗金的公司来说微不足道。
不过,这个判决的真正威力在于它打破了某种豁免权的幻觉。目前在美国各级法院,还有成千上万起类似的诉讼正在排队,原告包括家长、学区甚至是州政府。
兰尼尔在赢得诉讼后的第二天早上,坐在酒店里喝着他的零度可乐,吃着简单的吐司。他依然会在 YouTube 上更新自己讲解圣经的视频。对他来说,法律诉讼和传教在本质上是相通的,都是在寻找某种责任感和诚信。
这些科技巨头已经表示会提起上诉。谷歌的发言人称这个判决误解了 YouTube 的本质,认为它是一个负责任的视频流媒体平台,而不是单纯的社交媒体。Meta 则认为将复杂的青少年心理健康问题简化为单一原因是非常危险的。
而兰尼尔想证明的是,无论算法多么复杂,当它被拖入法庭面对常识和人性时,它依然需要回答那个最古老的问题:是在服务于人,还是在收割人。
参考资料:
https://www.lanierlawfirm.com/attorneys/w-mark-lanier/
https://en.wikipedia.org/wiki/W._Mark_Lanier
https://www.wsj.com/us-news/law/the-texas-lawyer-and-part-time-pastor-who-beat-meta-and-google-82c8521b
运营/排版:何晨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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