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堂大唐皇帝,拉着两位大臣的手,卑微地说道:“明天的政变,咱们务必成功,可不敢失败呀!”
这场政变就是号称大唐最窝囊的政变:甘露之变。
之所以说它窝囊,是因为皇帝发动这场政变的目的,仅仅是为了铲除他的家奴,也就是身边那些公公太监们。
稀罕吧?皇帝想杀几个太监,还得如此兴师动众。
那这场政变的结果如何呢?不能说一切顺利吧,只能说,就是一场闹剧!
在聊甘露闹剧之前,咱们先来看看另一场闹剧。
大唐的第十四位皇帝——唐穆宗,为了能永葆青春,吃金丹把自己给吃死了,从此永远活在了二十九岁。
年仅十五岁的皇长子李湛接班,成了大唐的第十五位皇帝,就是后来的唐敬宗。
不得不说李湛是个有理想的君主,他的理想是要帮大唐帝国打造一支战斗力超强的——球队。
李湛刚即位,就把皇家禁军神策军分成了两队,选出里面的尖子球员,让他们每天陪自己踢球玩。哪天训练累了,才上一天朝休息一下。
“自是数游宴、击毬、奏乐,赏赐宦官、乐人,不可悉记”
——《资治通鉴》
李湛的做法,很快引起了他人的不满。有人说:“李湛你可是皇帝呀,你想训练球员,去当大唐国家队主教练不就行了,皇位还是让给更有能力的我来坐吧!”
“今主上昼夜毬猎,多不在宫中,大事可图也。”
——《资治通鉴》
谁啊?志向这么远大,染坊工人张韶。
这不离了大谱了吗?皇帝再不靠谱,皇位也轮不着你张韶来坐啊!
张韶不这么想,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何况人家张韶已经找大师算过了。
大师说了:我看到了你光明的未来!看到什么了?我看到你和我一起携手坐在皇宫大殿之内,吃点心。
听大师这么说,张韶信心爆棚,看来这就是我的天命啊,张韶马上召集了一百多位染坊工友,带着算命先生,趁夜,以往宫中送染料为由,带着弟兄们混进了皇宫,杀向了天子寝殿。
天子不在家,去哪了呢?一问,哦,带着球员在清思殿练球呢。
看看人家李湛这精神,这么训练何愁冲不出亚洲啊?
张韶于是又带人掉头杀向清思殿。可来来回回这么一折腾,李湛早就得到了信,听说贼人杀进了皇宫,跑到禁军大营避难去了。
张韶又扑了个空,于是在清思殿,张韶做出了一个让人匪夷所思的举动。他拉起算命先生的手,在清思殿开始吃李湛吃剩的点心。
算命先生都惊呆了,张韶你是不是疯了?你是来发动政变,夺皇位的你还记得吗?
张韶嘴里被点心塞得鼓鼓囊囊的,说道:不是你说的嘛,咱俩携手坐在皇宫大殿吃点心!
接着皇家禁军神策军赶到,诛杀了张韶和张韶手下的百十来号弟兄,以及算命特别准的那位算命先生。
通过这场闹剧各位有没有看出来一件事啊,中晚期的大唐,天子威严早已不再,什么阿猫阿狗都敢觊觎皇位。
经过这场闹剧,李湛算是醒悟了,要不是那晚我因为练球没睡觉,早就被张韶砍死在床上了啊!
从此以后李湛练球更卖力了,夜以继日,还拉上了身边的太监和外聘的大力士,一起练,谁训练时偷懒,李湛是张口就骂,伸手就打。
李湛的魔鬼训练很快就引起了球员们的强烈不满,在一个深夜,李湛带着球队聚餐时喝多了,上厕所时,球队成员们吹熄了烛火,把李湛杀了。
堂堂大唐天子,就这样,死在了上厕所的路上。
第二天一早,李湛去世的消息震惊朝野,皇帝死了,这可怎么办啊?百官不约而同地望向了大唐最有权势的男人——宦官头子王守澄。
王守澄倒是一点也不慌,不过就是皇帝死了嘛,死了就死了嘛,换一个不就好喽。
这个王守澄怎么这么淡定啊?因为这场面人家见多了,当年唐敬宗李湛的爷爷唐宪宗就是被王守澄杀死的。
李湛的爸爸唐穆宗也是被王守澄扶上皇位的。对于王守澄来说,这属于轻车熟路,见怪不怪了。
那各位觉得怪不怪,王守澄一个太监,都能插手皇位更迭了?
没错,中晚唐的宦官,权力就是这么大。
为什么呢?自从几十年前,著名的胖子安禄山发动了那场血腥的安史之乱后,大唐皇帝和武将之间的信任关系就崩塌了。
皇帝为了制衡各藩镇的武将们,将皇家禁军神策军的指挥权,交到了自己的家奴:公公太监们手中。枪杆子里出政权,没错,当家奴握住全家唯一的那一把枪时,家奴就不是家奴了。
从那时起,大唐皇帝就逐渐沦为了被宦官摆在皇位上的吉祥物。谁来当这个新吉祥物呢?
宦官头子王守澄在李湛的兄弟中间挑挑拣拣,最终选定了李湛的二弟李昂(原名李涵)。原因很简单,因为李昂生性仁弱,仁弱这个品质太适合当皇帝了,多好操纵啊!
李昂如果不扳倒以王守澄为首的宦官集团,皇位坐不坐得稳倒是小事,小命保不保得住都成问题。
我们一生中啊,总会遇到几个贵人,可往往他们都是以我们最意想不到的方式登场的。
后来帮助李昂扳倒王守澄的这位“贵人”,出场时的方式很特殊,因为他是被宦官头子王守澄亲手送到李昂身边的。
于是宦官头子王守澄给李昂推荐了一个人,江湖游医出身的郑注。
郑注不简单,几副药下去,李昂的病还真就奇迹般地好了。
郑注这个人很特别,《资治通鉴》是这么记载的:眇小。意思就是矮;目下视,斜眼,也就是丑;羁贫甚,就是穷。
厉害吧,郑注这属于载入史册的矮矬穷啊。
而《旧唐书》是这么评价郑注的:“注敏悟过人,博通典艺,棋奕医卜,尤臻于妙,人见之者,无不欢然。”说郑注是人见人爱,谁和他聊几句都能笑逐颜开。长得奇丑的万人迷,这郑注怕不是会魔法吧?
郑注成为万人迷的秘诀,在于他善揣人意,懂人心。
对于郑注来说,能给皇帝看病,这机会千载难逢。怎么才算抓住这次机会了呢?他要在皇帝病好之前,让皇帝彻底离不开他。
所以郑注投其所好,和李昂聊自己的治国小见解,怎么发展经济了,怎么改善民生啦,李昂更开心了,夸郑注是个全能型人才!把郑注留在了自己身边。
没错,郑注是个政治赌徒,赌徒有个特点,只要你开出的筹码足够丰厚,他们敢向任何人开火,哪怕是对自己有知遇之恩的王守澄。
李昂开出的筹码非常丰厚:除掉王守澄,取代王守澄,不久的将来,你郑注将稳坐大唐权贵圈头把交椅。
郑注是王守澄亲手给自己挑选的第二位掘墓人。
别急,还有第三位。
一天清晨,一个叫李训的人,背着重金敲开了王守澄家的大门。李训之前因为犯了罪,被罢官流放到外地去了。后来天下大赦,他才有机会回到长安城。
他来找王守澄的目的很简单,希望王守澄能在皇帝面前替自己美言几句,给自己创造个咸鱼翻身的机会。
李训这个人,史书怎么记载的呢:为人狡诈,善解人意,这点和郑注几乎一个样,懂人心。
和郑注不同的是,李训,形貌魁梧,神情潇洒,是个身材高挑的大帅哥。郑注和李训两人站在一块,想想都有喜感。
李训也有个特长,他易经学得很好。
郑注和李训两个人此刻都把矛头指向了对他们有举荐之恩的王守澄。可见这两人都不算正人君子。
可非常局面,有的时候还就得靠非常之人的非常手段,才有破局的机会。郑注和李训二人,将携起手来把宦官头子王守澄推进深渊。
他们和皇帝走得近,那以后皇帝的一举一动不尽在老夫的掌握之中吗?这相当于自己在皇帝身边安插了两个卧底啊。
哎,谁是卧底啊?卧的谁的底啊?
王守澄高兴坏了,说皇帝也太不务正业了吧,有你们这对儿卧龙凤雏陪在皇帝身边,老夫我可以高枕无忧了!
大家看得出来郑注李训在干什么吗?没错,他俩在麻痹王守澄。
等王守澄放松了警惕,郑注和李训开始执行反宦计划的第二步,切断宦官集团和朝中大臣之间的联系。
郑李二人的评判标准很简单,只要不对我俩表忠心的,该贬贬、该流放流放。
看到郑注和李训在朝中大搞人事变动,王守澄也有过一丝疑虑。不过转念一想,这郑注李训都是我的人,想折腾折腾吧。
在王守澄看来,这不过就是手下小弟们争蛋糕,谁多吃一口谁少吃一口有什么的?反正最大的一块永远都是我王守澄的!
清洗完朝堂,郑注李训又对皇家禁军下手了。
咱们简单提一下皇家禁军神策军的组织架构。神策军分左、右,由左右神策军护军中尉和两位枢密使共同执掌。这四个岗位,都是由宦官担任的,并称四贵。
大家看长安三万里,程公公进城的旗子写的就是神策军护军中尉。
王守澄虽然是宦官集团的话事人,可他在神策军中也只担任了右神策军护军中尉,和其他三贵共同执掌着神策军。
有人的地方,就有斗争。
郑注和李训找到王守澄说:“您和三贵一起执掌禁军,哪如您自己一个人说了算舒服啊,不如我们帮您把其他三贵都除掉吧?”
王守澄一想有道理啊,当即点头同意。于是另外三贵先是一夜之间被调离京城,两个月后又被撤了职流放,然后就死在了流放的路上。
王守澄被升任为左右神策军观容使,兼十二卫统军。王守澄很开心啊,这下左右神策军名义上可全归我管喽。
没错,只是名义上,你王守澄可刚除掉了人家左神策军的老大,人家真能听你的吗?
郑注和李训接着使出了杀招,拉拢了一位素来就与王守澄有矛盾的神策军领,也是位宦官——仇士良。
看过元稹那期内容的小伙伴还记得仇士良吧,跋扈的他还把元稹赶出酒店来着。
仇士良被破格提拔为左神策军护军中尉,自此左神策军,彻底脱离了王守澄的掌控。
王守澄这才意识到:郑注、李训你俩这是跟老夫玩“碟中谍”呢?
可王守澄还有什么办法呢?他绝望地发现,从朝中大臣到皇家禁军,都脱离了他的掌控。你们这招温水煮老夫,玩得绝啊!
大家有没有发现一个小问题啊?宦官头子王守澄是死了,可郑注他们不是又扶持起了一个新宦官仇士良吗?
此时郑注和李训已经权倾朝野,在他们看来区一个仇士良,不足为患。想除掉仇士良只需要发动一场政变就行了。
在郑注和李训原本的计划里,他俩将会在出城为王守澄下葬那天,派一支精锐部队,在城外一举绞杀仇士良,彻底终结宦官专权的问题。
如果仇士良不足为患,那对于郑注和李训来说,谁才是他们最大的威胁呢?他们彼此呗。
当消灭了所有敌人,昔日的盟友就会成为最大的威胁。
李训先动起了歪心思,如果真按原计划执行,那带兵诛杀仇士良的郑注,无疑将拿下这场反宦行动的首功。那怎么行?
于是李训决定,不等王守澄下葬了,提前发动政变,自己出手诛杀仇士良,截胡郑注。
太和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距离王守澄下葬之日还有六天,一场政变正在悄悄进行。
早朝上,突然有人奏报,说皇上,奇了奇了,发现祥瑞了!
什么祥瑞啊?在含元殿里的一棵石榴树上出现了甘露啊!
百官沸腾了,这天降甘露,预示着太平盛世就要来了。
啥是甘露啊,老纪查了一下:甘露,就是蚜虫在吸食了植物的汁液后,一部分无法消化的糖分,随着尿液一起排出,在植物叶子上形成的一种黏稠液体,往往被古代皇帝奉为神物。
不一会儿,李训从含元殿回来了,说我看这甘露不像真的。
到此为止,计划还算顺利。李训前一天就布局好了,安排自己的心腹,王璠 、郭行、韩约三人,第二天各带私兵千余名,在含元殿附近埋伏好,等待号令诛杀仇士良。
计划是靠谱的,可这三个人,没一个靠谱的。
王璠估计第一次参加这种大行动,此刻吓得脸色苍白,双腿打颤。
郭行倒是不紧张,可他却没带兵,孤身前来,请问是忘带了吗?
只有韩约比较靠谱,没有打颤,也带兵了,可他是大汗直流。
仇士良很奇怪,说韩将军你没事吧?这大冷天的怎么出这么多汗呀?
韩将军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仇士良意识到,有问题,警惕地扫视一周,发现在帐幕后面有什么东西在闪着寒光。什么东西啊,刀呗。
仇士良觉得自己蠢透了,亏自己还在着急忙慌地救驾呢。
后来的事态发展就可想而知了。仇士良传令左右神策军,宫中除了宦官和禁军,其他人一律杀!
甘露之变,变成了一场血腥的大屠杀。
李训知道大势已去,本想逃去凤翔找好搭档郑注,路上被禁军抓住,砍下了头颅。
郑注也没能幸免,在凤翔被诱杀,全家惨遭屠戮。
郑注和李训,只辉煌了一阵子。
不知道郑注泉下有知,会不会再杀一次李训。此时的仇士良,站上了大唐权力的最巅峰,成了第二个王守澄。
大臣说了,陛下堪比传奇明君尧、舜啊。
李昂说:“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的意思是,朕在周赧王、汉献帝这些亡国之君的行列里,算不算垫底的呢?”
可性子仁弱的他却偏偏选择了力挽狂澜。
他天天捧着祖先李世民的治国经验《贞观政要》,满心想的都是别给祖宗丢人。
有人说,甘露之变差一点就成功了,真可惜啊。有什么可惜的啊,甘露之变真成功了,又能怎么样呢?
也许就没有宦官专权了,可一定会多出两位超级权臣。郑注和李训,这二位是省油的灯吗?也许他们还不如仇士良呢,权力依旧回不到皇帝手中。打铁还需自身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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