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白血腥的宗教训诫——《地狱折磨》
今天聊聊印度尼西亚电影《地狱折磨》。
片名Siksa Neraka(2023)。
本片改编自M. B. Rahimsyah的同名漫画，以直白到粗暴的方式将宗教教义中的地狱图景搬上银幕。
它在马来西亚和文莱因过于直白的地狱场景被禁映，在印尼本土倒是引发了年轻人涌向清真寺忏悔的热潮，在全球流媒体上引来了愤怒、不解、嘲讽，这种强烈的争议本身，就注定了它不是一部普通的恐怖电影。
影片故事十分简单，萨利赫、法贾尔、提亚斯和阿齐扎兄妹死人，在虔诚且严厉的传教士父亲赛亚基尔的教导下长大。赛亚基尔终日向孩子们灌输天堂与地狱的教义，告诫他们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任何罪孽都会在来世招致无情惩罚。但严苛的宗教教育并没有换来父亲期望的完美子女。
相反，表面优秀的长子萨利赫实则是沉迷赌博的骗子，打着助理教授的幌子兜售虚假保险，毁掉了邻居的积蓄。看似乖巧的次子法贾尔是谎话连篇的花花公子，隐瞒着与多名女性的不正当关系。最小的女儿阿齐扎，一边渴望舞台却违背父亲意愿，一边在学校里充当恶霸，间接导致了好友的自杀。唯有被父亲视为软弱愚蠢的提亚斯，始终坚守着道德底线。
一个雨夜，四兄妹瞒着父母前往邻村，只为让阿齐扎参加歌唱比赛。途中，他们被湍急的河水冲走，醒来时已然身处父亲口中的地狱。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刑房，只有岩浆翻滚的炽热环境和永无止境的酷刑。说谎者的舌头被生生割下，又在剧痛中重新长出，等待下一次切割。作恶者被铁链悬挂在钩子上，热铁刺穿身体，皮肤在高温石板上起泡冒烟。背叛者的四肢被反复砍断，痛苦在循环中永无终结。
三个兄妹因各自隐藏的罪孽，在这炼狱里承受着量身定制的惩罚，而提亚斯却因一生行善、内心无恶，在地狱中毫发无损。她成为了这场酷刑的唯一旁观者，眼睁睁看着亲人在痛苦中挣扎，却无力施救。
最终，提亚斯作为唯一的幸存者返回人间，而她的兄妹们则永远被禁锢在地狱。
作为一部宗教恐怖电影，本片毫不避讳血腥。漫画原作中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酷刑场景被原样地搬上银幕。这种直白的视觉冲击，确实达到了电影想要的“恐吓效果”，印尼年轻人在观影后纷纷前往清真寺忏悔，便是最好的证明。
但这也成为了影片最具争议的地方，同样是MSL的马来西亚和文莱对宗教内容的审查向来严格。影片中过于血腥暴力的场景和对宗教教义的极端化表达引来不满。在伊斯兰教义中，地狱是真实的，但其具体景象属于幽玄之事，人类不应妄加描绘。电影越了界。
在血腥恐吓之外，影片也有一些值得思考的地方。
比如谁是真正的“好孩子”？父亲赛亚基尔一直以为大儿子萨利赫最成功。他是“助理教授”，带礼物回家，举止得体。小女儿阿齐扎活泼可爱。相反提亚斯成绩平平，被他认为“软弱愚蠢”。而地狱揭穿了一切。萨利赫其实是赌徒和骗子，阿齐扎是校园霸凌者，而提亚斯却是唯一没有罪恶、最终返回人间的孩子。传教士父亲只能看到表面，却看不清本质。
比如恐惧教育的代价。赛亚基尔用恐惧教育孩子，他成功了让孩子们相信了地狱，同时也让孩子学会了伪装。他们表面顺从，背后却发展出更隐蔽的罪恶。
比如罪与罚是否相匹配。在这里所有罪过无论大小都导向地狱。婚前牵手、说谎、赌博、霸凌……居然判罚结果没差别，呈现了一种近乎绝对的道德主义，将宗教信仰简化为恐惧驱动。
在宗教恐怖电影方面，印度尼西亚的产量超过了所有国家的总和。这个全球MSL人口最多的国家，恐怖片常带有强烈的宣教色彩。从《撒旦的奴隶》到《跳舞村》，宗教元素渗透在印尼恐怖片的血脉中。
《地狱折磨》就是一个例子，它抛弃了恐怖片常见的悬念营造、心理恐惧，直接展示物理性的惩罚。它不怕被说像宣传片，因为它本来就是。
宗教恐怖片在全球化流媒体平台上遇到了不同宗教、不同文化背景的观众，那就会产生不同解读了。影片中被视为有益警示的内容，在其他人看来就是排他性恐吓。
这部电影特效粗糙，叙事简单，角色扁平，但作为文化现象，还是值得思考一下。
本片最大的意义是能让相信地狱的坏人产生一丝愧疚，但对无神论坏人无效。
最后幸存者提亚斯返回人间，将带着这些记忆度过余生。提亚斯决心行善，鼓励他人做“道德正确的事”，但你想想，她的动机里有多少是真正的美德，有多少是出于恐惧。
电影恐吓的目的达到了，但用恐惧来教化，最终培养出的是什么样的人？提亚斯看起来道德无瑕，但她的人生被恐惧塑造。她的善良是出于本心，还是出于对惩罚的逃避？其他孩子难道就失败吗，他们的罪行是否也有一部分来源于上一辈压抑教条的教育方式？
直白地狱图景，
极端宗教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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