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5月的今天,打开短视频平台,你大概率还能刷到一个穿雨靴、戴袖套的中年男人在鱼摊前刮鳞称重的画面。

如果你不认识他,会以为这就是个普通的水产摊贩。可评论区告诉你,这人叫李飞,十几年前他穿着军装站在镜头前,让半个中国的年轻人看了他的戏之后吵着要去当兵。

这件事之所以引发持续关注,不仅因为"明星卖鱼"本身的反差感,更因为它触碰到了一个当下影视行业回避不了的问题:当市场风向变了、技术浪潮来了,一个曾经红极一时的演员,到底还能怎么活?先说清楚一个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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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飞出生在江苏南通,技校学的电工,毕业后进了国企。这个起点和演艺行业八竿子打不着。

一个电工出身的人,靠努力拿了专业第一,这件事本身就不简单。2008年,他参演军旅剧《狙击生死线》开启演艺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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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部戏让他进入了导演刘猛的视野。刘猛拍军旅剧有个习惯,喜欢用固定班底,看中谁就反复用。

李飞恰好长了一张"天生的军人脸"——五官硬朗、身板端正,往那一站就有股子正气。于是从2011年开始,他参演了《我是特种兵》,饰演夜老虎侦察连连长。

这部剧在当年火得一塌糊涂。接下来几年,他跟着刘猛一路拍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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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出演《特种兵之火凤凰》饰演林国良,2015年主演《特警力量》饰演何苗,后者拿下湖南卫视年度收视冠军。巅峰期的李飞档期排得很满,是军旅题材里辨识度很高的面孔。

2017年,他还在反腐剧《人民的名义》中扮演神秘大拿"刘生"。但这里有个被很多人忽略的隐患。

李飞的走红,在很大程度上依赖于一个导演(刘猛)和一个类型(军旅剧)。在圈子里,这种模式叫"御用演员",好处是资源稳定,坏处是一旦导演不再高产或题材降温,演员就会突然失去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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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和一家企业只做一个客户的生意是一个道理——日子好的时候很舒服,但抗风险能力几乎为零。大约从2020年前后开始,国内长剧市场的风向确实变了。

甜宠、仙侠、悬疑成了资本追捧的方向,军旅正剧的备案量和播出量双双下滑。李飞的戏路太窄了,几乎全军旅,观众看久了就腻。

加上他年纪渐长,新一代年轻演员冒头,抢了不少机会。他并非没有尝试转型,但一个在观众心里和"军人"画等号的演员,去演都市白领或者市井小人物,违和感很难消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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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有一个值得深想的问题:类型固化的困境,责任在演员自己吗?其实未必。

中国影视行业长期存在的选角惯性——导演和制片方倾向于按"标签"选人——本身就会不断强化演员的类型化。你演了一个军人角色火了,接下来十个找你的剧本全是军人,你接了就被贴死标签,不接就没戏拍。

这是一个结构性问题,不是个人能轻易突破的。于是戏约越来越少,从一年好几部变成偶尔一两部配角。他在家闲着,时间多起来,就多陪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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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母亲恰好是个闲不住的人。69岁的母亲每月有3000元退休金,却坚持凌晨四点进货摆摊。

卖鱼是老太太做了十几年的营生,不是为了钱,而是停下来反而浑身不自在。李飞劝过母亲,手段也用过——他曾多次劝妈妈不要卖鱼了,甚至扔了她的鱼盆、搬走她的秤,但妈妈呆在家里会无所事事,反而更不开心。

最后他想通了,既然拦不住,那就陪着一起干。从2023年前后开始,他频繁出现在鱼摊上,杀鱼、刮鳞、称重,干得越来越熟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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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个细节特别能说明这对母子的关系。他在视频中采访妈妈:"你每天赚多少钱才会开心?"妈妈腾出刮鱼鳞的手,比了个8。

李飞说:"一个70岁的老娘,每天要求自己赚80块钱,年轻人有什么理由不去奋斗?"而母亲此前说过的"目标"更让人动容——目标"卖鱼到80岁,给儿子攒100万"。

一天赚几十块钱想攒一百万,这个账谁都算得清不现实,但这就是一个中国母亲最朴素的心思。除了卖鱼,他还陪母亲捡废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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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捡瓶子、纸箱,攒够了卖掉,一次最多二十几块钱,不够油钱,但母亲高兴,他就跟着开心。一个曾经的收视冠军男主角,蹲在路边翻纸箱子,这个画面确实和大众想象中的"明星生活"差距很大。

但如果你仔细想想,他其实做了一个很多中年人想做却做不到的事——放下面子,回到家人身边。需要指出的是,李飞并没有彻底退出影视圈。

2025年他参演了电视剧《真心英雄》《黑白局》《罚罪2》,还执导了电影《魔道天师:幽冥黄泉》,开始向导演方向转型。也就是说,他不是"完全没人要",而是在有选择地接戏,同时用空档期陪伴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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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李飞个人的际遇,放到2026年5月的行业大背景下来看,其实折射出一个更深层的变化。

今年3月在深圳召开的中国电视剧制作产业大会上,国家广播电视总局电视剧司司长冯胜勇说:"如果说去年我们看到的还只是AI的潮头从远处奔来,如今,AI已山呼海啸般席卷了影视行业每一个角落。"这不是夸张的修辞,而是摆在从业者面前的现实。

DataEye数据显示,2026年1月AI仿真人短剧在百强榜中的占比已从2025年的7%飙升至38%,市场规模有望突破240亿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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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短剧的制作成本远低于真人拍摄,同样时长的微短剧,真人拍摄成本高达数十万元,而AI制作仅需十多万元,演员成本几乎为零。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过去靠"量"维生的中腰部演员,正在失去最后的缓冲地带。澎湃新闻在分析这一趋势时指出,"AI时代,真正遭遇挑战的是中腰部以下的演员。

当'还行'的表演可以被AI一键生成,只能提供及格线表演的演员会迅速失去市场位置。"李飞恰好处在这个最尴尬的位置:不是没有演技,但不够"头部";有观众基础,但不够"流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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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处境在2026年只会越来越普遍。有短剧从业者反映,红果平台批量暂停真人项目,承制量骤降50%,资本全面转向AI赛道。

演员田园等中腰部从业者因"项目停摆、收入归零"宣布退圈。这些名字不像李飞那样有知名度,但他们的处境比李飞更艰难——连陪母亲卖鱼的资本都不一定有。

行业也在释放一些积极信号。广电总局在产业大会上宣布将建立推新演员机制,并表示微短剧"不依赖明星"可以倒逼行业升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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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位争议的新规、限薪令的持续推进、精品化的政策导向——这些制度层面的调整,长远来看是在为行业祛虚火、挤泡沫。但对于眼下正处于低谷的中年演员来说,政策红利传导到个体需要时间,而生活不会等你。

军旅题材本身也并没有被市场彻底抛弃。2026年下半年有多部高质量军旅剧待播,包括欧豪、侯勇主演的《兵自风中来》,聚焦陆军数字化转型。

此外还有正午阳光出品的《我们正年轻》、段奕宏主演的反恐剧等。腾讯视频的《士兵荣耀》(原名《合成令》)也于2026年5月正式官宣改名,即将播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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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说明军旅题材正在经历一轮精品化升级,而非简单地退出市场。问题是,这些新一轮的军旅大剧,主演名单里是欧豪、段奕宏、黄景瑜这样的名字——要么是正当红的流量演员,要么是公认的实力派戏骨。

像李飞这样曾经的"中间层"军旅演员,在新一轮洗牌中能否重新获得机会,坦白说并不乐观。行业精品化的逻辑是"少而精",这对头部有利,对腰部未必。

但换一个角度看,李飞的案例也提供了一种思路。他没有像某些过气艺人那样去直播间卖假货、穿制式服装博眼球搞违规擦边,也没有急于用"卖惨"人设换取流量变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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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面深耕以往的军旅剧戏路,一面凭借过硬的演技向悬疑剧领域试水。因为在网络上的真实展现,他在"硬汉"之余,又多了"孝子"的标签。

这种转变是自然发生的,没有刻意的营销痕迹。有人也许会问:他在鱼摊上发视频、开直播,难道不也是一种流量经营?当然是。

但经营流量和制造虚假人设是两回事。他拍的内容就是他真实的生活——凌晨四点的鱼市、和母亲因为剩菜吵嘴、带母亲去杭州旅游结果老太太把旧衣服拆了缝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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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细节不是编剧能写出来的,它就是生活本身。从李飞身上,我们看到的不是一个简单的"落魄明星"故事,而是中国影视行业在技术变革和市场转型期的一个切面。

AI正在重塑内容生产方式,平台正在重新定义演员的价值标准,而大量在上一个周期里成长起来的从业者,需要在新规则下寻找自己的位置。有人转型成功,有人黯然离场,有人像李飞一样找到了一种和生活和解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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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底,"沦落"这个词用在李飞身上并不准确。一个人在事业低谷期选择陪伴年迈的母亲,而不是在焦虑中自我消耗,这本身就是一种清醒。

鱼摊不是终点,也不是逃避,它只是一个43岁的男人在等待下一个机会到来之前,选择的一种有温度的过渡方式。至于机会什么时候来、以什么形式来,这既取决于他自己,也取决于这个行业能不能给实力派演员留出一条不依赖流量的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