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endela yang Tak Lagi Menyapa.”——那扇不再打招呼的窗。这几个字,我是在很久以后才真正读懂的。

小时候,傍晚是一天里最让人舍不得结束的部分。天色从亮橙色慢慢暗下去,连最普通的巷子都会突然变得像故事书里的插画。我们一群孩子在那种光线里总是跑得格外疯,笑也格外响。以至于每次要回家之前,你都会下意识在某个栅栏前多停一小会儿,好像再贪一点暮色,这一天就不算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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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栋房子的栅栏从来都是紧闭的。但因为认识住在里面的那个男孩,我从没觉得它真的隔绝了什么。他几乎总在傍晚准时出现在那扇蒙着薄尘的玻璃窗后头,朝我笑一下,打几个只有我们两人看得懂的手势,然后在我走到栅栏前时,屋里就会爆出他妈妈喊他名字的巨大声音。那声音每次都把我们逗得大笑。它成了我和他之间最默契的固定节目,不用约,每个傍晚都会自动上演。

我见过他无数次从幽暗的栅栏后面走出来的样子。那张好看的脸从阴影里一点点亮起来,像拉开一道帘幕。那时候我以为栅栏从来不是阻隔,只是一个每天都在重播的开场。傍晚从来不是告别,而是一天里最温柔的热身。成年人总说,傍晚让人伤感,因为它意味着白天要结束了。可我那时觉得,傍晚明明是在提醒你:你最喜欢的时间,现在才刚开始。

所以,当那个傍晚突然变得安静时,我其实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好像只是一次走得快了些,忘了抬头。可当我抬起头,那扇窗已经换上了一层我没见过的蕾丝窗帘,只透出一点点光。蒙尘的玻璃后面没有表情,没有手势,没有任何人。它不再认识我。栅栏还是关着的,可是那种“关”不一样了——不是还没人出来打开,是再也不会有人从里面打开了。房子暗得不像住着人,像一段已经被抽掉体温的回忆。

我很长时间都不肯承认那是失去。因为那天没人哭。没有告别的话,连一滴眼泪都没有。后来我才明白,对于一个孩子来说,有些消失并不会发出声响。它只是让一扇一直朝你敞开的东西,忽然之间就闭紧了。你甚至说不上来到底失去了什么,只觉得傍晚的光变得不太一样,跑起来好像也没那么轻了。

很久没再靠近那条巷子之后,我发现自己还是会下意识地找那扇窗。明明知道蕾丝窗帘已经挂了很多年,却还在等一双眼睛从玻璃后面看过来,等一个不会再出现的微笑。那个窗口如今只存活着在我快断掉的回放里——连同那个总在橙红色暮光里,从栅栏阴影中走出来的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