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十八年,明成祖设东厂。成化十三年,宪宗又设西厂。两厂并立,缇骑四出,举朝上下,人人自危。自危的意思,不是官员皆坏,而是完人越来越难活。难活不是能力不足,是生存计算后的理性选择。

完人的标准,为何在侦缉之眼下单向透明?

《明史》载,东厂“缉事人四出,凡官府、城门、仓场、库务,诸细故,皆得刺之”。皆得刺之,意味着官员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皆在监视之下。监视不是双向的,是单向的。单向的意思是:官员透明于东厂西厂,东厂西厂却不透明于官员。透明越彻底,官员越像玻璃人。没有阴影,没有隐私,没有自我保护的空间。

海瑞任淳安知县,母寿辰买二斤肉,成官场奇闻。他死后任南京右都御史,正二品大员,仅存俸银八两,旧衣数件。同僚视之为“矫情”“不通世故”。不通世故的意思是:在单向透明之下,完人不是被敬仰的,是被怀疑的。怀疑他:不贪必有他图,不取必有所恃。有所恃比有所取更可怕——因为不可测。

这就是追问的第一层:完人的标准,为何在侦缉之眼下单向透明?从东厂“皆得刺之”与海瑞“买二斤肉成奇闻”切入,你会发现单向透明之下,完人被怀疑比贪官被怀疑更可怕。可怕的不是罪行,是不可测。

不可测,为何比可测更危险?

可测的意思是:你贪,我知道你的价码;你不贪,我不知道你的底牌。底牌越神秘,越需要试探。试探的方式——罗织、构陷、逼供、攀咬。攀咬越广,越能摸清底细。底细摸清,完人便不再是威胁;威胁消除,东厂西厂便安心。

明代嘉靖年间,锦衣卫指挥使陆炳“广布侦卒,勾摄大臣阴事”。阴事,即隐私、过失、口误、往来,皆可入罪。但完人没有阴事,无法勾摄。无法勾摄,便需要制造。制造的意思是:没有罪证,便制造罪证;没有口供,便拷打口供。拷打之下,完人也要开口。开口不是认罪,是承认自己有“阴事”。有阴事,便不再是完人;不再是完人,便安全了。

这就是追问的第二层:不可测,为何比可测更危险?从陆炳“勾摄大臣阴事”与“制造罪证”切入,你会发现完人没有阴事,便无法勾摄;无法勾摄,便需要制造。

制造之下,为何坦白从宽比抵抗更划算?

汪直领西厂时,“屡兴大狱”,“官吏军民不法,务从根究”。根究的意思是:不是查你有没有罪,是查你能不能认罪。能认罪,便是可合作的;不认罪,便是不可控的。不可控的意思是:东厂西厂眼中,完人没有把柄可握;无把柄,便无法驱使;无法驱使,便是威胁。

威胁的消除方式,要么同化,要么消灭。同化的意思是:你原本不贪,现在必须贪;原本不取,现在必须取。取了,便有把柄;有把柄,便可驱使。东厂西厂不需要完人,需要可控的人。可控的人不是道德败坏,是生存理性。理性越普遍,完人越稀少。

这就是追问的第三层:制造之下,为何坦白从宽比抵抗更划算?从汪直“务从根究”与“同化和消灭”切入,你会发现东厂西厂不需要完人,需要可控的人。可控的人不是道德败坏,是生存理性。

可控的人越多,为何体系越稳固?

体系的意思是:东厂西厂不需要官员皆坏,需要官员皆有把柄。把柄的意思是:你取了冰敬,我便知道你的价码;你收了炭敬,我便知道你的底线。底线越清晰,越可预测;越可预测,越安全。安全不是正义,是控制。

明代孙懋弹劾仓场户部尚书,称其“惟务私交,常例倍增”。常例的意思是:人人如此,代代如此。人人如此,不是官员皆贪,是官员皆有把柄。有把柄,便可控制;可控制,便安全。东厂西厂的眼中,有把柄的官员比完人更可靠。可靠的不是道德,是可预测性。

这就是追问的第四层:可控的人越多,为何体系越稳固?从孙懋“常例倍增”与“人人如此”切入,你会发现东厂西厂不需要官员皆贪,需要官员皆有把柄。有把柄,便可控制;可控制,便安全。

完人越稀少,为何越像异端?

异端的意思是:不合群,不通世故,不懂规矩。规矩的意思是:大家都取,你不取;大家都收,你不收。不收,便破坏了默契,打破了平衡,威胁了体系。体系越稳固,越容不得异端。容不得的意思是:完人不是被敬仰的,是被排斥的。排斥越彻底,越像怪物。

海瑞死后,八两俸银,旧衣数件。官场流传的不是敬佩,是“何必如此”。“何必如此”的意思是:你本可以活得更轻松——取一点,收一点,把柄在手,安全在心。安全比清白更重要,因为清白不可控,可控比清白更可靠。

这就是追问的第五层:完人越稀少,为何越像异端?从海瑞“何必如此”与“破坏默契”切入,你会发现完人不是被敬仰的,是被排斥的。排斥越彻底,越像怪物。

排斥越彻底,为何自我审查越普遍?

自我审查的意思是:不是东厂西厂在监视我,是我在监视自己。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往来,都要预设被记录、被分析、被上纲上线。预设越普遍,行为越谨慎;越谨慎,越像标准化。标准化的意思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不求完人,但求无错。

无错的意思是:不创新、不冒险、不突出、不与众不同。与众不同越危险,平庸越安全。在东厂西厂的眼中,平庸的官员比杰出的官员更可靠。可靠的不是能力,是无威胁。无威胁的意思是:没有功,便没有过;没有过,便没有罪;没有罪,便不是完人。不是完人,便安全了。

这就是追问的第六层:排斥越彻底,为何自我审查越普遍?从“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与“平庸越安全”切入,你会发现自我审查越普遍,行为越标准化。标准化越彻底,完人越难存活。

东厂西厂之下,为何难有完人?

根源不是官员皆坏,而是完人在单向透明之下不可控。不可控的意思是:无把柄、无底牌、不可测。不可测比可测更危险。东厂西厂不需要完人,需要可控的人。可控的人不是道德败坏,是生存理性。理性越普遍,完人越稀少。

稀少的意思是:不是官员不想当完人,是完人越来越难活。你要透明于侦缉之眼,却不能侦缉他人;你要被监视,却不能监视监视者;你要被制造罪证,却不能自卫。自卫越难,妥协越易;妥协越易,完人越少。

这就是追问的第七层:东厂西厂之下,为何难有完人?从单向透明与不可控的对比切入,你会发现完人在侦缉之眼下单向透明。透明越彻底,越不可控;越不可控,越难存活。

永乐十八年,明成祖设东厂,本意是整肃风气。风气未肃,完人先稀。稀的不是道德败坏,是权力配置的副产品。副产品越厚,越像常态。常态的意思是:东厂西厂之下,官员无完人。不是官员皆坏,是完人不可控。不可控的意思是:无把柄、无底牌、不可测。不可测比可测更危险。东厂西厂不需要完人,需要可控的人。

可控的人不是道德败坏,是生存理性。理性越普遍,完人越稀少。稀少不是灭绝,是隐藏。你本可以是完人,但你选择不做;不做不是不想,是不能。不能的意思是:在东厂西厂的单向透明之下,完人越来越难活。难活不是能力不足,是生存计算后的理性选择。

选择的意思是:你取了,便有把柄;有把柄,便可控制;可控制,便安全。安全比清白更重要,因为清白不可控,可控比清白更可靠。可靠的不是道德,是可预测性。可预测性越普遍,完人越像异端。异端越被排斥,体系越稳固。东厂西厂的眼中,官员无完人。无完人不是真相,是配置。配置不改,完人便永远是稀缺的。稀缺不是美德,是风险。风险越高,越难存活。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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