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游记》中,有一个情节非常耐人寻味,那就是唐僧师徒路经通天河的时候,唐僧前后的表现,相当古怪。

在明知妖怪还未除掉的前提下,唐长老就不顾众乡亲的挽留,非要急着赶路。结果就掉进了灵感大王精心设置的冰窟窿里,以至于向来尊重师父的猪八戒,面对众人询问唐僧的去向,都要讽刺他一句:

“师父姓陈,名到底了……”

那么,问题就来了,这两天在唐僧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他如此不管不顾,哪怕违背自己的良心,也要执意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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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事实上,唐僧师徒一路西行,只要遇到不平事,他们向来是乐于行善的,尤其是唐僧。

比如在乌鸡国,唐僧晚上做了一个梦,梦到了乌鸡国国王向他求助,他就一口答应了下来:

“我徒弟干别的事不济,但说降妖捉怪,正合他宜。”

后来更是本着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的原则,逼着孙悟空去运乌鸡国国王的尸体。甚至,在猪八戒将乌鸡国国王的尸体驮到唐僧身边后,他还放声大哭起来。

以至于猪八戒都纳闷了,他又不是你爹,你哭哪门子?

唐僧当时就怒了,训斥了猪八戒一番:

“徒弟啊,出家人慈悲为本,方便为门,你怎的这等心硬?”

后来更是用紧箍儿咒威胁孙悟空,硬是逼着猴子去寻找医活乌鸡国国王的办法,这才算了了自己许下的承诺。

还有在祭赛国,唐僧见到那群落魄的和尚后,心痛不已。得知事情缘由后,当场就落下泪来,并要求孙悟空跟自己去扫塔,要调查真相:

“你与我办一把新笤帚,待我沐浴了,上去扫扫,即看这污秽之事何如,不放光之故何如,访着端的,方好面君奏言,解救他们这苦难也。”

果然,唐僧此行扫塔顺利抓到了两条鱼精,奔波儿灞和霸波尔奔。表奏国王之后,唐僧更是迫不及待要去捉妖,以了却国王心愿:

“既要捕贼取宝,不劳再宴,贫僧等就此辞王,就擒捉妖怪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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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包括比丘国,唐僧见到大街上一堆鹅笼装小孩,拉着驿丞非要问个明白:

“长老闻言,一把扯住驿丞,定要问个明白。”

后来也是边哭边大骂昏君,怎么忍心屈杀这么多小孩子,心痛啊,心痛……

这时候,不知趣的猪八戒又凑上来找骂,说师父怎么把别人家的棺材板拉自己房子里哭?

结果依然是被唐僧劈头盖脸痛斥一番:

“徒弟啊,你是一个不慈悯的!我出家人,积功累行,第一要行方便。怎么这昏君一味胡行!”

也就说,唐僧其实是一个非常注重积善行德之人,只要是力所能及的范围,他都是乐于去帮忙的。毕竟他自己也很清楚,三个徒弟是长得丑一些,但是降妖除魔的本领还是有的。

所以,这次夜宿陈家庄,唐僧也是相当赞同孙悟空和猪八戒去降妖除怪,还当地人一个太平:

“常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一则感谢厚情,二来当积阴德,况凉夜无事,你兄弟耍耍去来。”

因为在唐僧看来,一个灵感大王而已,没甚本事,孙悟空和猪八戒兄弟俩出击,完全可以胜任。一来嘛,能还陈家庄百姓招待自己的恩,二来嘛,也能积善行德。况且今天晚上也挺凉快的,你俩闲着也是闲着,就去找灵感大王耍耍去吧。

而且,当天晚上即便孙悟空跟猪八戒出师不利,让妖怪跑了,回去一汇报,唐僧依然是高兴的,并没有表现出急着走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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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按照孙悟空的说法,当晚搞清楚了妖怪的来历,第二天就有办法制服对方了:

“这怪想是河中之物,且待明日设法拿他,送我师父过河。”

因为妖怪没抓住,现如今又打草惊蛇,一旦唐僧师徒没有将其拿住,后面铁定会找陈家庄百姓的麻烦。

这一点,孙悟空其实心里有数,不然的话,唐僧被妖怪拿住后,他不会对陈家庄百姓这样说:

“等我弟兄寻着那厮,救出师父,索性剪草除根,替你一庄人除了后患,庶几永永得安生也。”

所以,孙悟空当时定下的计策就是等到天亮了拿住它,顺带让它送师父过河。至于过了河以后,怎么处置这个怪物,他没说,但以孙悟空的性格,估计妖怪的下场也就两种可能:

一是死,二是生!

毕竟这时候的孙悟空学精了,也知道取经路上的妖怪大都有后台,只要拿住它,就不怕其后台不来救。若真没后台来救,那就证明这妖怪是野生的,自然活不了。

现如今,妖怪直接冲师父下手了,那就怪不得孙悟空了,只要没后台来救,必死!

也就是说,连孙悟空都知道妖怪没除,就等于给陈家庄百姓留了后患。毕竟陈老汉早就讲过,若是哪一年不给灵感大王祭品,他都要弄死百姓,更不用说派孙悟空跟猪八戒去降他了。

可是,唐僧在陈家庄睡了一觉后,突然心气大变,第二天就嚷嚷着要走,根本不顾妖怪没抓住,百姓苦苦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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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唐僧面对陈家庄百姓的恳求别走,也给出了一个理由,那就是自己拜佛心切,急着去见如来佛祖。毕竟当年自己答应了唐王,三年就能取回真经,可惜如今已经过去七八年了:

“自别后,今已七八个年头,还未见佛面,恐违了钦限,又怕的是妖魔凶狠,所以焦虑。”

既然这么着急去西天取经,那昨晚干嘛还信誓旦旦拍着胸脯,让孙悟空跟猪八戒去降妖?

关于这一点,唐僧也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今日有缘得寓潭府,昨夜愚徒们略施小惠报答,实指望求一船只渡河。”

换句话讲,老衲让小徒弟们帮你们降妖,一是为了报答你们款待之情,二是为了能借条船过河。言外之意,若不是你们款待我们,若不是我们想弄条船,老衲才懒得让徒弟们帮忙呢。

这明显跟唐僧一路慈悲心的表现不符嘛!

况且,唐僧师徒在路上耽误的时间不要太多,根本就不差这么一两天!

比如在五庄观,唐僧虽然也着急去取经,但碍于情面,在救活人参果树后,还多住了好多天:

“那镇元子与行者结为兄弟,两人情投意合,决不肯放,又安排管待,一连住了五六日。”

还有在凤仙郡,唐僧师徒都帮当地百姓求下雨来了,却狠狠享受了半个月的宴席,只等供奉唐僧师徒的生祠建成:

“一日筵,二日宴;今日酬,明日谢;扳留将有半月,只等寺院生祠完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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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还有在玉华州,孙悟空、猪八戒、沙和尚降完妖后,还留下来教三个小王子学艺,直到他们学会了才走!

更过分的是金平府,这家请,那家宴,唐僧师徒整整逗留了一个多月,都没上路:

“住经个月,犹不得起身……”

所以,唐僧急着去西天取经的心情可以理解,但也没那么急,不至于丢下陈家庄,还是自家本姓的百姓不救,就要上路。

更更蹊跷的是,整个取经路上,唐僧几乎没有对一路轮流值班,在天上护送他的六丁六甲、五方揭谛、四值功曹、一十八位护教伽蓝表达过感谢之情。甚至,他都装作不知道有这群人存在,一直我行我素的西行。

可是,在通天河边,在他执意要走时,竟然是向他们拜了拜:

“三藏迎着门,朝天礼拜道:‘众位护教大神,弟子一向西来,虔心拜佛,苦历山川,更无一声报怨。今至于此,感得皇天佑助,结冻河水,弟子空心权谢,待得经回,奏上唐皇,竭诚酬答。’”

在这个拜的过程中,唐僧强调了两件事:

一是,自己虔心向佛,一路上风餐露宿的,可是从来没抱怨过一句。二是,这次我要踏冰西行,必须感谢一下你们,等我取来真经,一定表奏唐王感谢你们。

这就奇了大怪了,这些护法一路上没少帮唐僧,可从来没被感谢过。这次他们什么都没干,怎么却迎来了唐僧的感谢,感谢之前还刻意诉了一顿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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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也就是说,夜宿陈家庄的那一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唐僧睡了一觉后性情大变,不管不顾就要上路呢?

为此,我杨角风几乎翻遍了《西游记》原著,终于在唐僧落河之后,在书中找到这么一句概括性评判:

“正是:误踏层冰伤本性,大丹脱漏怎周全?”

刚才我们也分析过了,唐僧本性善良,可这一次竟然伤到了本性,就是违背了自己的本性去上路,结果就掉到了河里。

之所以会这样,就是因为后面这句中提到的“大丹脱漏”,因为漏丹了,所以根本就没办法周全。

在古代,尤其是道家修行,都讲究炼精化气、还精补脑。其实在西游记中,也有一段相关的描述,当时孙悟空去找福寿禄三星求助医治人参果树的方法,寿星就提到镇元大仙可不好惹,人家得道容易多了:

“我们的道,不及他多矣!他得之甚易,就可与天齐寿。我们还要养精、炼气、存神,调和龙虎,捉坎填离,不知费多少工夫。”

这个养精,就是大家理解的那样,也是唐僧十世修行一直在意的事情。说白了,就是保证元阳不泄,这也是为啥妖怪们都想吃唐僧肉的根本原因。

关于这一点,张三丰就曾经写过一首《固漏歌》:

“固漏形躯炼太阳,精气神全守中黄。铅汞熬煎成至宝,金丹一粒放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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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也就是说,古人认为,将阳精通过脊柱送入大脑,就能达到长生不老的效果。

人头圆象天,脚方象地,所以这个阳精上升的过程可以看作“通天”,这也是通天河的由来。

所以,我们就能得出结论了,唐僧那时候也三十多岁,或许是受到了惊吓,也或许是当晚天气寒冷,总而言之,那一晚他不小心梦遗了。

对,用书中的说法,就是漏丹,泄露了元阳!

这种事他又不能对孙悟空、猪八戒、沙和尚,以及陈家庄的百姓讲。因为,一旦大家知道唐僧的元阳泄了,那么也预示着整个西天取经项目就此烂尾。

这一点在女儿国的时候,孙悟空就讲过,一旦师父被蝎子精得手了,咱们大家就散了吧:

“你且立住,只怕这怪物夜里伤了师父,先等我进去打听打听。倘若被他哄了,丧了元阳,真个亏了德行,却就大家散火。”

所以唐僧担心夜长梦多,自己又心里有鬼,因而急于西去。同时,他又担心自己梦遗的事被值班的护教大神们察觉,于是才有了全书中唯一一次唐僧拜谢他们的剧情。

至于后来唐僧被关进了石匣子啊,观音菩萨梳妆打扮都来不及前来救援啊,整个通天河生灵全都灭口啊……甚至我杨角风都怀疑唐僧答应替老龟问如来佛祖寿命,也是因为担心这件事暴露,而故意忘了没有问。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唐僧睡觉梦遗了,在咱们看来,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可是在修行之人看来,这可要了亲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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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通天河的斑衣鳜婆是谁,为什么要出那么一个馊主意,这个问题,等我想好了再跟大家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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