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周，一部75分钟的剧情长片将在纽约翠贝卡电影节首映，镜头对准的是今年1月伊朗反政府抗议者遭遇的残酷镇压。影片取名为《紫罗兰之梦》，剧本根基来自新闻报道、现场录像和目击者口述。“要我说，八成内容都是对真实事件的复现，”伊朗裔英国导演阿什·库沙这样描述。但千万别搞错了，这不是纪录片，而是一部虚构剧情片——一群陌生人在抗议中被卷进命运的漩涡，在一条小巷里萍水相逢。
从1月事发到成片出炉，前后不到六个月。一部讲述流血事件的剧情片，怎么赶出来的？答案藏在一串代码里。库沙透露，《紫罗兰之梦》的每一帧画面、每一个角色，全是依靠人工智能生成的。他给角色捏脸的方式，是靠文字描述角色的外貌特征，参考对象是过去生活中认识的人。把角色压在伊朗的活人身上做原型，他直言太危险了。“这是个安全问题，但凡角色跟真实人物沾上一点点边，对方都可能惹来杀身之祸。”
《紫罗兰之梦》真正踩中的新节点，在于它是首部获准在主流电影节展映的全AI真人电影。一波浪潮正在涌来：上个月，AI动作冒险片《地狱刑》在戛纳亮了相，只不过不在官方入选片单里。纯AI动画长片《机器人生长之地》更是早在2024年就问世了。《紫罗兰之梦》的微妙之处在于，它似乎在艺术评论圈子里攒下了第一波正经的口碑。但库沙话锋一转，不客气地挑明：挂着AI的招牌，省了钱却堆高了另一道墙。“一堆传统电影节压根不想沾AI的边，连谈都不愿意谈。我看明白了，谁都不想当第一个吃螃蟹的。”
我们约在《卫报》国王十字办公室附近的一家咖啡馆碰面。库沙出生在伊朗，扎根伦敦快二十年了。早年在德黑兰，他在乐队里泡着，也演戏，结果因为组织一场音乐节，蹲了两周伊朗最高戒备的监狱。“那会儿我们翻唱的是北极泼猴，”他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搬到伦敦后音乐没断过，技术创业的线也没松手。他跟兄弟普亚一块儿创立了AI初创公司Claigrid。2018年，他还捣鼓出了一个叫Yona的AI歌手，能自己写歌自己唱。“那阵子听起来就跟科幻片似的。”后来他又联合创办了制片厂Fountain 0，专门生产AI生成的电影。
有一件事他从来没碰过——政治。直到今年1月，伊朗那边的互联网还没被掐断之前，社交媒体时间线上涌进来的现场影像，扎穿了他那层壳。“整整72个小时，我们看到的画面只能用触目惊心来形容。那就是一场屠杀。”有些估算把死亡人数推上了三万。他心里那根弦，一下就崩断了。“这事儿把我逼成了关心政治的人。我的底线就划在这里。我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行吧，那我就拍出第一部讲这件事的电影。是时候用技术把真相焊在屏幕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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