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十九世纪七十年代末到八十年代初，纽约邮报的摄影师们被分派到城市各处，带着满身的胶卷，去寻找各种各样的素材：政治、体育，偶尔还有艺术，当然，因为是邮报，最多的是犯罪和名人新闻。摄影记者以车为家，在一天结束时将胶卷带回办公室，在当时一位严苛的图片编辑苏珊·韦尔奇曼的监督下完成冲洗。在任务间隙，他们会拍些所谓的天气照片——通常是真实的天气场景，雪、阳光、雨，有人撑着伞，或者有人在寒风中落寞行走。当报纸需要填充版面时，这些照片就会被登出，占据一整页的篇幅。

摄影师玛莎·库珀当时是邮报的正式员工。她在几年前搬来了纽约，那时这座城市正濒临破产，满大街的新闻标题都在喊着“福特对纽约说：去死吧”，搬走的人远比搬进来的人多。库珀经常在下东区工作。当她的照片从暗房里洗出来——员工们管这个过程叫“熬汤”——她的天气照里常常出现废弃的空地、垃圾和瓦砾，还有孩子们在户外玩耍、消磨时光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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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珀如今最为人熟知的身份，是纽约涂鸦摄影的先驱。她将这些照片扩展成一个名为“街头游戏”的系列，目前正在布朗克斯纪录片中心展出，作为她个人回顾展的一部分。在我脑海里，纽约街头游戏的经典画面，本该是斯派克·李电影《克鲁克林》开头那种田园诗般的午后：跳房子、跳绳、抽陀螺。但库珀照片里的孩子们，玩的却是用碎木片钉在一起的玩意儿。“纽约那时真的很难，”库珀告诉我，“人们完全搞不懂我为什么要来这里。”她的一张照片里，三个小孩蹲在地上，围着几个精心摆放的瓶子和一个塑料盆。她给这张照片配了一个美丽又令人沮丧的标题：“玩瓶子里的水。”

很多照片看起来不像是在玩耍，倒更像是在拾荒。孩子们用床架、瓶盖和破木头搭建出自己的整个世界。在我最喜欢的一张照片里，六个男孩聚在一起，开心得要命，手里拿着起初看起来像是从某座大楼梯扶手上拆下来的栏杆。当我问起这张照片时，库珀告诉我，那些栏杆其实来自一张废弃的婴儿床，这答案既出人意料，又充满了诗意。“这就是下东区的样子，”她说，“到处都是废弃的空地，空地上全是垃圾。”另一张照片中，一辆卡丁车的底盘居然是用警察路障拼成的。库珀的作品让人想起经典的贫民窟时代影像，那些城市居民如何将身边的城市资源利用到极致。有一张照片里，一个孩子在废弃的床垫上蹦跳，充满了活力与凝固的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