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新潮观鱼】
“你的普通话还要再增强,如果要跟内地拍戏啊,我有很用力在听。” “普通话我一定好好学,将来还要拍电影的。”
在第28届上海国际电影节金爵论坛“港影匠心:导演眼中的薪火与传承”现场,香港著名导演尔冬升一开口,便道出了香港电影人北上发展的第一道“必修课”。他不仅落座第一句话便点出这次参加电影节的香港新人导演“应对都很好”,“就是个别人的普通话我怕你们听不懂。”还在之后的交流环节叮嘱卓亦谦导演加强普通话。
6月15日,这场由香港特区政府文化体育及旅游局文创产业发展处及香港电影发展局主办的论坛,汇聚了香港两代电影人。作为本届上影节开幕影片《第四幕》的监制,尔冬升携手导演王德健、主演冯德伦亮相,围绕新人导演的成长困境、剧本创作的核心价值以及香港电影的代际传承展开对话。
师徒接力传薪火:让新人导演顺利完成“首部长片”
新导演入行有多难?尔冬升用自己的亲身经历给出了答案。
论坛上,尔冬升分享了与《第四幕》导演王德健的合作渊源。王德健19岁起就担任尔冬升的场记,从《我是路人甲》到《三少爷的剑》,再到《海的尽头是草原》,一路跟随。“他每一部戏都从头跟到尾”,尔冬升说,“在我这个从业过程里面,我当编剧,我发觉很多升上去当导演的副导演,其实因为工作嘛,拍完戏就撤了,然后找另外一个后期的统筹来接手这个工作,基本上你们是不全面的。”而王德健的优点是全程参与,从前期到后期无一缺席。“他也已经到一个成熟度了,所以当有薪火相传这个项目的时候,我找他,我就叫他写剧本。”
电影《第四幕》海报
尔冬升坦言,自己非常支持香港特区政府推出的“首部剧情电影计划”。“当时业内很多人是反对的,觉得这是一个商业行为,不应该靠资助的。”但他认为,电影学院毕业生进入行业的门槛太高,“一个副导演升上一个导演的话,你基本上要工作10年,还要有一个导演来担保你。”因此,通过比赛选拔剧本、资助新导演完成首部长片,是为行业输送新鲜血液的必要途径。
香港特区政府多年来持续以真金白银扶持电影新人。据论坛介绍,自2005年起,政府已向电影发展基金投入约29亿港元。目前三大资助计划并行:“电影制作融资计划”为中低成本电影提供最高40%、上限1000万港元的融资;“首部剧情电影计划”分为大专组和专业组,分别提供最高500万和800万港元的资助,至今已资助24支优胜团队、培育26位新锐导演;而“薪火相传计划”则以师徒传承为核心,预计动用7200万港元拍摄8部电影,每部资助约900万港元。陈可辛、张婉婷、陈嘉上、关锦鹏、陈果、叶伟信、张艾嘉等八位资深电影人受邀担任监制,与新晋导演携手创作。
“剧本质量是第一位,除非你请到‘王一博’”
那么,新人导演如何才能拿到资助、敲开行业大门?尔冬升的回答斩钉截铁——“剧本是根本。”
“首部剧情片就要靠剧本了。”尔冬升说。他看过大量年轻人的剧本,发现了一些常见问题:有的剧本写得很好但“其实没有市场,商业性不够”;有的“写得不好,但是桥段、点子非常好”。他会直接告诉对方问题所在,也鼓励那些有好点子的年轻人——“只要你继续写,它一定能成为一个很好的剧本。”
但尔冬升也不回避行业的现实逻辑。他直言:“新导演很难去说服一个大演员的。有些演员你找到的话呢,你剧本差一点都没问题。”说到这,他转头跟王德健开起了玩笑:“你现在下部戏你找到王一博,基本上不用写剧本了,马上开了。这是非常现实的问题。”
不过,玩笑归玩笑,尔冬升强调,真正能让项目立住的还是好剧本。他以《第四幕》为例:“所有我帮他找来的演员,不是靠我的友情的,我不可能逼某个人来拍这部戏。包括胡杏儿、周秀娜,他们全部是看了这个剧本,有兴趣,觉得这个角色是有机会给他们发挥的,他们才接的。”
胡杏儿在电影《第四幕》中
“所以说到最后,还是一剧之本,这是最重要的事情。”
对于新人导演,尔冬升的建议是:先用右脑感性创作,把故事写到能打动自己;但同时要用左脑思考市场。“先不要想你的手法,你想怎么样?我自己的戏,我要去拍这个戏,我先用右脑感性,但是同时我会用左脑去想那个市场。”
“你要写到足够好,好到那个剧本演员不拒绝,那你就成功了。”
“我入行51年了,发现电影其实没有那么伟大”
本届上海国际电影节,尔冬升监制的《第四幕》作为开幕影片世界首映。而他1993年的经典之作《新不了情》,也以修复版在上影节展映。
“我们家加起来有二十几个人从事过这个行业。”尔冬升在论坛上说:“虽然不像我哥抱在手上就开始,我今年入行已经51年了。”
1957年出生于香港电影世家的尔冬升,父亲尔光是香港著名制片人和导演,母亲红薇是演员,两个同母异父的哥哥秦沛和姜大卫更是华语影坛的传奇人物。1977年,他因主演《三少爷的剑》一炮而红,成为邵氏武侠片的当家小生。1985年转型幕后,1986年执导了首部电影《癫佬正传》。
1993年,他执导的《新不了情》成为导演生涯的里程碑,一举拿下第13届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导演和最佳编剧两项大奖。此后,《烈火战车》《色情男女》《旺角黑夜》《门徒》《我是路人甲》等作品相继问世,他两度摘得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导演奖。
他的职业生涯,几乎与香港电影的黄金时期完全重叠——从邵氏武侠的鼎盛,到港产片年产三百部的辉煌,再到北上合拍的新浪潮。如今,他担任香港电影导演会会长、香港电影金像奖协会董事局主席,成为了香港电影的扛旗人。
当被问及坚持创作半个多世纪的动力时,尔冬升沉思了片刻,“首先是因为兴趣。”他说,“但自己的做法是,因为这个行业其实没什么安全感,所以我的做法是以退为进,我很早就做策划、编剧、监制,一直往后面退。”
关于电影的价值,他有自己的见解。“很多经典的电影,几十年后、超过50年、80年前的戏,你去看它,没有人在乎那票房。”他说,“电影其实没有那么伟大,我们只能对社会性的题材提出这个问题,但是我们其实没有办法解决。”
“我自己觉得,我们每个人,从小到大,会受电影的影响。我觉得最好的电影,就是在那一段时间里面,那一刻让观众有一点启发,这就是非常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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